前:100多年前,28岁的美国
作家梭罗,在没有人烟的湖畔木屋而居,写下了名著《瓦尔登湖》,其笔下的“湖”,让徐迟、毛姆等中外
作家“为之神往”;100多
年后的今天———因《马桥词典》当年在文坛掀起风波的著名
作家韩少功,于7年前毅然在湖南汨罗一个偏僻的小山村安家落户,在这个两千年前屈原行吟之地,像当地农民一样养鸡、种地。韩少功为何会做出如此另类的抉择?
作家在那里生活得怎样?今日将随“著名
作家四川行”入蜀的韩少功,行前,向本报独家讲述自己的隐居生活。
A 面:
作家 劳作:每天6点起床喂鸡
(韩少功,湖南人。从《文学的根》在文艺界引起广泛讨论,到《马桥词典》在文坛掀起风波。作为
作家,虽然很成功,但心里始终有一个结,解“结”,于是,终于在7年前,46岁已身为海南省文联主席的他,选择了间断性地回湖南山乡居住。)
问:听说您现在一年有一半的时间居住在湖南省乡下的八景峒的村子,过着田园式的生活,是什么促使您做出这种选择?
韩:我希望多接触一些文人圈外的朋友,希望有更多的时间接近自然和底层社会,希望有一种体力劳动与脑力劳动结合的健康生活方式,如此等等,大概都是我阶段性移居乡下的原因。但这不是隐居,不是独居,因为这里同样也有活生生的社会,有丰富多彩的历史。
问:乡居生活是怎样的?每天几点起床?要种田吗?
韩:我们有自己的房子,已经在这里住了七个半年了。每天早上6点起床,喂猫,喂鸡,先得把这些吵着要吃的家伙侍候好。白天干什么,得看情况,如果遇到干旱或渍涝,地上的活就比较多。比如前一段时间干旱,那么就得常常挑着粪桶泼菜。有时地上没有太多的事,或者天下雨没法上地,我就可以在家读书写作。
饮食:蔬菜水果都自己种
问:吃的菜都是自己种的吗?有哪些品种?
韩:蔬菜大多靠自己种,一般都有二十多个品种,都是绿色产品,生产过程中一般不用农药,绝对禁用化肥。菜长了虫子,我们就戴上老花镜去捉。实在捉不完,就让虫子吃点算了,人家好歹也有一条命。肥料基本上是鸡粪、人粪、油菜饼、火土灰,还有从附近学校挑来的猪粪,都是不错的肥料。我们还种了玉米、向日葵、土豆等等,也种了葡萄、柑橘、杨梅、西瓜等水果。
问:现在村子里喝的是自来水还是河水?是不是不能每天洗澡?
韩:至于喝水,是接的山上的泉水。有时候我们可以吹吹牛:这种乡下的生活很奢侈,冲厕所都是用矿泉水,更不用说洗澡了。
消遣:大水库是游泳池
问:在这样的前提下,一般会有什么消遣?
韩:我每年也有一部分时间住在城市。但即使住在城里,我对歌舞厅、洗脚城、麻将馆一类的娱乐场所也没有兴趣。读书就是我的主要娱乐。我在乡下的房子靠着大水库,走出院墙没多远就可以下水游泳。这倒是比在城里方便。一两个人占住了几千亩的专场游泳池,还有美丽风景作游泳池的背景,免费享用,这也很奢侈吧?乡下也会有很多交际,农民朋友经常邀我去做客,饭局还不少。
B 面:村民
(乡村除了山清水秀的地理环境,还有淳朴自然略带几分粗俗味的人情交往。1968年,初中毕业时仅15岁的韩少功,就作为上山下乡知识青年到湖南省汨罗县汨罗江边的天井乡务农。如今返回乡村,长期居住,与当地农民融为了一体。)
交往:与村干部闹意见也找他
问:村民好相处吗?
韩:村民们经常来串门。他们聊天的时候,不管什么神神鬼鬼的事都会说给你听。张家说有一种辣椒特别好,问你要不要苗。李家会问你海南什么样,国外怎么样。王家闺女要考大学了,问你哪个大学好,或者问能不能开个后门。刘家与村干部闹意见了,可能来你这里抱怨,或拜托你去帮着说说理。开始大家都不认识,但一来二去就熟了。现在农村的青壮年很多出外打工,村里老人居多,最愿意有人与他们说说话。
误会:村民以为他犯了错误
问:村民对您的成就了解吗?
韩:他们大略知道我是一个
作家,但有些人并不清楚
作家具体是干什么的。他们以为
作家就是记者,就是教授,或者是最会写对联的人。我恰恰不擅长对联,可能已经让他们失望。我刚来时,他们可能以为我犯什么错误了,被城里某个单位开除了。要不怎么往乡下跑?但这并不妨碍村里人对我表示友好。有个老头还拍着胸脯大表慷慨,说你以后死了就埋在这里,这山上的地,你想要哪一块就是哪一块,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当时我吓了一跳:还有这样的欢迎方式呵?
C 面:家人
妻子追随女儿嫉妒
问:您的家人是否都跟您一起在那里体会乡村生活,他们的感受是怎样的?
韩:我妻子一直与我在一起。她对种菜、养鸡、栽花弄草什么都非常有兴趣,每天也下水游泳。每到十月底,我们要去海南,因为我在海南还有工作呵。到这时候她就会恋恋不舍:干嘛这么早就得回去?
问:您的儿女是否支持您的选择呢?他(她)现在的职业是什么?
韩:我有一个女儿,在国外留学,学的是环境科学。她当然赞同父母的选择,甚至有些嫉妒我们这种自在平静的生活。最近她来信,说如果导师同意的话,她还想到这个村子里来做一段田野调查,为她的论文补充一些材料。
D 面:写作
(在接受媒体采访时,韩少功曾经谈过
作家与杂志社社长的身份感受:“当我听到别人对我的形容总是把
作家身份排在社长之后,就觉得伤感。”其实几十年过去,韩少功的笔从来就没有停过,小说集《月兰》、《飞过蓝天》、《诱惑》、《空城》、《谋杀》,评论集《面对空洞而神秘的世界》以及具有现代寓意的《暗示》,都能证明其创作才华,由他翻译的《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也成为搅动中国知识分子的颠覆之作。对他而言,山居是为了更好地写作。)
问:呆在农村会影响写作吗?
韩:呆在城市、农村,都会影响写作。只是要看这种影响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我写过城市,以后还会写城市。但正因为我是一个城市人,我才会在乡村找到感觉。就像我如果不知道水泥是标准化的,我就必定不知道泥土的多种多样。反过来也是这样,如果我不知道泥土,我又如何能感受水泥?
问:用电脑写作吗?上网和通讯方便吗?
韩:我用笔记本电脑写作,一接上电话线,还可以上网和通讯,很方便。现在的乡村与从前的乡村很不一样,哪怕在老山峒里,农民也看电视,打手机,与世界连成一体。
问:村民们知道您根据自己的生活出了长篇散文《山南水北》吗?
韩:不知道,但以后可能会知道。对那些愿意读书的人,我会借书或送书给他们读。
问:目前您正在创作什么?
韩:去年
作家出版社出版的《报告政府》就是小说新作,是比较标准的那种小说。其实,《暗示》、《山南水北》以及其它一些作品,也有很多小说元素,按中国传统标准,甚至就是小说。但有些读者习惯于西方标准,认为它们更接近散文,那也无所谓。我不在乎文体的命名。庄子是文学还是哲学?史记里的很多篇章是文学还是历史?我觉得这些问题并不重要。
问:寂静好读书。村居的日子都读什么书?
韩:我喜欢读杂书,做杂食类动物。历史、哲学、科学、文学都是我的所好。比较而言,文学可能在整个读书量里面只占两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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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功简介
韩少功,当代知名
作家,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曾在国内的文化寻根思潮中挑起大旗,写下《文学的根》这样著名的文论与《爸爸爸》这样表现楚文化、被视为寻根小说代表作的中篇。上个世纪90年代又因《马桥词典》一书在文坛掀起风波。目前韩少功在海南主持《天涯》杂志,它被视为比《读书》更具潜力的新兴刊物。韩少功曾推出小说集《月兰》、《飞过蓝天》、《诱惑》、《空城》、《谋杀》,评论集《面对空洞而神秘的世界》。新作有小说
《报告政府》以及长篇散文《山南水北》。
他的小说多取材于知识青年生活和农村生活,以思想蕴含的丰富性与深刻性独树一帜,被翻译成英、法、俄、意等多种外国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