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辞

 

作者：马同儒

 

前言：

《梁祝辞》，即《莺啼序·梁祝》，为《三上词话·词谱》139调之一，随著述流传海外。词作取材梁山伯与祝英台经典民间爱情传说，据考，祝英台籍属上虞，梁山伯出自会稽，故事后世流播四方，寄寓冲破封建礼教与包办羁绊，崇尚知己相得、守志重义的传统人文精神。通篇铺叙二人故事：少年相约负笈远游，三载同窗，英台女扮男装，暗自倾心，山伯仅以知己待之；离别后山伯归乡，方知英台本貌，却闻其已另许婚约，满腔热望遭遇现实阻隔；及至楼台相逢，抒胸中块垒，俗世虽难成全所愿，终以化蝶双飞，借浪漫意象彰显心志不屈，正所谓此情谁可挠，千秋气未消。

 

《莺啼序·梁祝》①一阙云：

 

相呼粉郎阁外②，共拈书印记。照烛影、笔点春秋，寄与来日乡试③。向寻处、花梢意气，牵云曳雨何来忌。但姿游，北往南来，携行同使。

三载同窗，别院探陌，会佯羞欢意。盼春小、切莫春忙，尚留花季商议。未同欢、萧然此去，对长路、盈盈相倚。送斜阳，游影尘劳，佩珠垂累。

牵游影里，怅望阶前，待阑月熟视。甚滋味、觉来真个，杨柳新栽，燕子飞来，念人归里。掀帘却见，横钗盈袖，晃然罗扇忙遮面，奈红装、此景初惊异。收回素手，知身已许人家，暗冲不隐清泪。

妆楼在望，镜月归来，惯敛眉懒避。最娇软、愁为高烛，恐怕低头，隐现清吟，黯消愁字。寻闲借酒，差凉频举，啼妆不住还归去，遇胡桥、一酹伤心地。两情依约重逢，蝴蝶加身，趁飞若比。

 

题考：

《莺啼序》，系宋词里字数最多的长调。此调始见于吴文英《梦窗词集•乙稿》及赵闻礼《阳春白雪》所载徐鼎之词，入何宫调，无考。此调是词调中字数最长的。冯金伯《词苑萃编》卷之十四引《武林旧事》载：“丰乐楼在涌金门外，旧为众乐亭，又改耸翠楼，政和中改今名。淳佑间，赵京尹与［踌］重建，宏丽为湖山冠。又甃月池，立秋千，梭门植花木，构数亭，春时游人繁盛，旧为酒肆，以学馆致争，但为朝绅同年会拜会之地。吴梦窗尝大书所作《莺啼序》于壁，一时为人传诵。”（唐圭璋编:《词话丛编》第2册,中华书局,1986年）此调又名《丰乐楼》。（《三上词话·词谱》卷中）

 

注释

①梁祝：即梁山伯和祝英台。引《梁山伯与祝英台·求学》：“故事发生的时代，可能是东晋与隋唐之间，距离现在已经有一千多年了。故事发生的地点是在浙江省的上虞县和会稽。”（赵清阁著:《梁山伯与祝英台》,上海文化出版社,1956年,第1页）据“宋代张津《干道四明图经》载：‘义妇冢，即梁山伯和祝英台同葬之地也。在县西十里接待院之后，有庙存焉。旧记谓二人少尝同学，比及三年，而山伯初不知英台之为女也，其朴质如此。按《十道四番志》云，义妇祝英台与梁山伯同冢，即其事也。’”唐代张读《宣室志》：“英台，上虞祝氏女。伪为男装游学，与会稽梁山伯者，同肄业。山伯，字处仁。祝先归。二年，山伯访之，方知其为女子，怅然如有所失。告其父母求聘，而祝已字马氏子矣。山伯后为鄞令，病死，葬鄮城西。祝适马氏，舟过墓所，风涛不能进。问知有山伯墓。祝登号恸，地忽自裂陷，祝氏遂并埋焉。晋丞相谢安，奏表其墓曰‘义妇冢'。”（路工编:《梁祝故事说唱集》,古典文学出版社,1958年,第4页）　　   

②粉郎：引《三国志·魏书九·何晏传》卷九曰：“晏性自喜，动静粉白不去手，行步顾影。”（晋·陈寿撰，宋·裴松之注:《三国志》,中华书局,2006年,第178页）       

③乡试：科举考试始于唐初年，唐以前以地方举孝廉解决人才问题：据《太平御览·治道部十·贡举下》卷六百二十九载：“《唐书》曰：贞观中，诸州所举孝廉赐坐于御前，上问以皇王政术，及皇太子问以曾参说《孝经》，并不能答。太宗谓曰：‘昔楚庄王议事，君臣莫逮，退而有忧色，曰：‘诸侯能自得师者王，自谋而莫已若者亡。今不谷之不德，君臣莫吾逮，吾国几于亡乎？'朕发诏征天下俊异，才以浅近问之，咸不能答。海内贤哲，将无其人耶？朕甚忧之。’又曰：贞观中，考功员外郎王师旦知举。时冀州进士张昌龄、王公直并有俊才，声振京邑。而师旦考其文策全下，举朝不知所以。及奏等第，太宗怪无昌龄等名，因召师旦问之。曰：‘此辈诚有词华，然其体性轻薄，文章浮艳，必不成令器。臣若擢之，恐后生相效，有变陛下风雅。’帝以为名言。后并如其说。又曰：贞观中，文皇帝尝私幸端门，见进士缀行而出，喜曰：‘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夏剑钦校点,宋·李昉撰:《太平御览》,河北教育出版社,1994年,第920页）明清两代科举考试的一级，每三年一次，在各省省城举行，由本省秀才与监生参加，考中者称举人，可参加会试。（《三上词话·词谱》卷中）

 

说明：《莺啼序·梁祝》，此调系原声填词、中古四声、押《词林正韵》。

 

《莺啼序·梁祝》白话译文：

在楼阁外呼唤俊朗少年，一同摩挲书卷钤下印记。烛影之下挥笔评点古今，将抱负寄托于日后的乡试。少年意气风发，行事坦荡无所顾忌。即将南北远行，相约结伴一同出发。

同窗共读三年，闲游院落小路，她暗藏娇羞满心欢喜。盼望春光不要匆匆逝去，留住美好年华多多相伴。欢乐难以长久，只得落寞离别，面对漫漫长路，二人依依不舍互相偎依。目送夕阳落下，游子奔波劳碌，身上珠玉配饰沉沉垂坠。

游子归来，怅然立在阶前，久久等待月亮升起。心中百感交集，新柳抽芽，燕子归来，一心盼着故人归来。掀开帘幕，看见她满头钗饰，一身女子红装，她慌忙拿团扇遮挡面容。骤然见到这般景象，内心无比震惊。收回伸出的手，才知她已经许配他人，止不住暗自落泪。

望着她的闺楼，想要前去相见，任凭缝隙晚风袭来也无心躲避。高烛摇曳，怜惜柔弱的佳人，怕她垂首伤感，只闻幽幽轻叹，满心愁闷无处消解。借酒排遣愁怀，频频举起寒凉酒杯，哭花妆容终究无奈离去。行至胡桥这伤心之地，洒酒祭奠。二人恪守旧约得以重逢，双双化作蝴蝶，相伴齐飞。

 

《莺啼序·梁祝》赏析：

《莺啼序·梁祝》，沿用吴文英二百四十字四叠正体。向来《莺啼序》多用来抒写身世感慨，本篇独出新意，以长调铺写梁祝千古传说，将民间情爱故事化作典雅词章，叙事完整、层次分明、声情饱满。

这首词最大的特色，是作者在宋代原谱失传、宫调无考的前提下，大胆依据词体格律、分片节奏与语句情绪，反向揣摩古调声情，拟首叠以黄钟商起调，中二叠为本宫变调或犯调，后一叠复归商调。传统词学只重文字格律，而作者从语句起伏、情绪冷暖入手推敲乐调属性，这种不靠残谱、仅凭文本声情推演宫调的思路，是当代词学赏析与探源的一大进步。

全篇四叠章法，刚好贴合这套声情逻辑层层展开。首叠开篇清朗舒展，写少年书缘初结、结伴远行，意气坦荡、格调明亮，契合黄钟商起调平稳开阔的声情气质，为全词故事稳稳开篇。

第二叠情绪缓缓柔化，铺叙三载同窗相伴的温柔时光，青涩情愫藏于日常景致，笔调温婉从容。随着春光流逝、斜阳相送，依依别离的淡淡怅惘慢慢浮现，情调由明快转入低沉，刚好对应本宫变调带来的音色柔转。

第三叠是全篇情绪骤变之处，也是声情起伏最剧烈的段落。归人满怀期待踏春归来，杨柳新绿、燕子回巢，满眼皆是重逢暖意，不料忽见佳人红妆，惊知姻缘已定。期待瞬间落空，错愕、心酸、无奈交织迸发，词句跌宕顿挫，起伏极强，完美呈现变调高潮的听觉张力。

末叠沉郁收束，遥望妆楼、临风怅惘，只能借酒消愁、凭吊伤情。悲情层层沉淀下来，声情再度收拢、回归黄钟商凄怆厚重的本色。结句化蝶重逢、双双翩飞，以浪漫意境抚慰现实遗憾，让悲情故事生出温柔余韵。

全词仄韵到底，声调沉婉，借斜阳、新月、杨柳、残酒等景物托情，含蓄细腻，不落俗套。作者既严守繁难词格，完整讲好经典传说，又以文词声情逆推古乐调性，跳出只论字句的局限，以文寻乐、以情度调，让这首长调词作兼具文学美感与词乐探索价值。（席珍）

 

后辍：

创作《莺啼序·梁祝》，诸谱乐调无注。故依据吴文英《莺啼序·残寒正欺病酒》文意，拟作推演：

四叠之中，拟推第一叠起黄钟商（黄钟均商调，结声落商），声情凄清疏宕，宜铺叙缘起，奠定幽怨哀婉的叙事基调；第二、三叠，或为本宫变调——守黄钟本均，不换调高，仅调式色彩更迭，情绪由舒缓转为沉郁激荡，悲感底色一以贯之，过渡和缓；或为移宫犯调——越出黄钟本均，借他调音列相犯，突破本调框架，声情陡转激切悲怆，冲突张力显著增强。末叠声情复归于商调，荡开收束，沉恨低回，统摄全篇悲欢。

此论虽声情逻辑自洽，然以今词逆推古乐，无宋谱实证，仅作鉴赏参考，不当作词乐史实。

《莺啼序》，两宋最长慢词，正体四叠二百四十字，通篇仄韵。《钦定词谱》明言入何宫调，无考，宋代乐籍、词集不见宫调题注，乐谱结声尽佚。

调名带“序”，然无对应的《莺啼》大曲存目，并非大曲摘遍；“序”只是南宋借用的乐类名目，属于晚出自度新声。

四叠各有起讫，领字繁富，文辞结构显示具备变调曲特质；但究竟为本宫内部调式变奏，抑或是移宫犯调，转调链条完全不可考。

南曲商调《莺啼序》是元明短过曲，仅袭调名，不可倒推宋词。填词恪守文字格律即可；乐律上本位宫调、犯转细节，只可存而不论。

 

附《莺啼序·梁祝》书法赏析：

此作为自作自书的文人书法佳作，以词中最长调《莺啼序》铺写梁祝故事，文辞与笔墨相契，意境悠远。

作品取法多元，以颜氏唐楷构筑体势，结体宽博开张，骨力沉厚。兼取篆籀笔意，多用中锋运笔，线条圆劲内敛，力蕴毫端，脱去浮滑习气，浸透着高古浑穆之气。又融北碑、汉简意趣，字形欹侧变化，大小错落，跳脱唐楷的平正刻板，于朴拙之中见灵动。通篇墨色层次丰富，浓墨酣畅，枯涩飞白自然生发，随文情流转。二百余字鸿篇布局疏密开合，行气贯通，笔势顾盼呼应，整体气韵一气相属。

其可贵在于诗书合一。笔墨意境紧扣梁祝悲欢离合的词情，三载同窗的缱绻、离别相思的怅惘、化蝶双飞的旷远，藉由跌宕沉郁的笔致流露出来。不是单纯写字，而是以笔墨演绎词的意境，将词的婉约悲慨化为纸上气象，尽显当代文人书法重意蕴、尚风骨的艺术特质。（席珍）

 

作者简介：

马同儒，《三上词话》作者，词学家、文化学者，辞赋家、书法家。中国科协等举办“繁星计划”6部著作百度百科词条获得者、“世界孔子文学奖”概念与构想者。祖籍蒙古族，孛儿只斤氏，成吉思汗第32代嫡孙。

著作代表有中国书店出版词学专著《三上词话》，另有作家出版社《阳光之恋》诗集等；辞赋代表作有《中秋赋》《兰州交通大学赋》《西北师范大学赋》《兰州大学赋》《肃州赋》及“诗词七首”等均在《中华辞赋》杂志发表，另有《兰州黄河楼赋》《北京大学赋》《金谷子赋》《西部战鹰赋》《仁寿山赋》（长律百韵诗）《关山赋》等；多次参加全国全军书法展览并获奖。军中荣获军委“空军基层文化建设先进个人”荣誉称号、中国文联“授予世界华人艺术人才称号”、入选《人民日报》海外版“中华艺苑名家”专栏；另有2015年被公安部授予“全国首批优秀社区消防宣传大使”称号；中国作家协会权威媒体重榜推出《三上词话》：中华文化出海先行者。

 

马同儒+梁祝辞（书法原创、书册翻拍；图片系原创互联网AI合成。同意发表。）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