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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追光》一位规划设计师的行吟笔记

《旷野追光》一位规划设计师的行吟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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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丘英姿

出版社:人民日报出版社,2026年8月出版

ISBN;978-7-5115-9470-9

中国国家版本馆CIP数据核字第2026HB3134号

 

内容简介:

《旷野追光》由人民日报社出版。作者兼具规划设计师、驻村作家双重身份,深度参与“百千万工程”建设,将一线驻村实践的真切感悟凝炼成诗性文字,是一部扎根时代、情系乡土的现代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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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家推荐语

 

《旷野追光》是新时代乡土书写的躬行之作。作者行走乡野,落笔大地,以规划设计与现代诗歌书写美丽村居蝶变,描绘山河风物清韵,传承红色故土根脉,跳出旧式乡愁的感伤,直面乡村振兴的时代图景,字字接地气,句句有回响,以质朴文字回应“百千万工程”时代命题,兼具乡土沉实与文明光亮。

许辉——【茅盾文学奖评委;原安徽省文联副主席、安徽省作家协会原主席;中国作家协会第八、九、十届全国委员会委员。著名乡土文学作家;作品曾获上海文学奖、庄重文文学奖、冰心散文奖等;短篇小说《碑》曾作为全国高考语文试题,中篇小说《夏天的公事》等入选北京大学教材】

 

这部诗集结构清晰、视野开阔、书写扎实,为当代主题性文学创作树立了良好范本。作者以规划设计师身份体悟时代,将乡建实践、村居烟火、山河情怀、红色丹心转化为真切诗意,不做空泛抒情,现实关怀与文学审美兼具,情理相融、文质兼美,富有时代价值与文学质感。

顾建平——【著名文学评论家,编辑家;十六岁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本硕连读。北京市宣传文化系统"四个一批"人(2009),北京市新闻出版行业领军人才(2012)。曾任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副总编辑,《十月》杂志副主编等。现任中国作家协会《小说选刊》副主编,编审】

 

《旷野追光》作者身为乡村振兴规划设计实践者,将一线建设的真实感悟化为饱满凝练的诗性表达,既描摹乡土本真,传承人文根脉,也记录乡村蜕变,回应时代召唤,尽显对乡土中国的深情与担当。

郜元宝——【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悉尼大学访问学者;上海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第五届施耐庵文学奖终评评委;作品《编年史和全景图——细读<平凡的世界>》获第八届鲁迅文学奖(文学理论评论)】

 

诗人以质朴清健的笔调,写村居蛙声月色,绘自然田园意趣,抒故土精神血脉。意象明净,笔致沉敛,在平凡景致中深挖诗意,在乡土行走中坚守本心,以真性情立诗文风骨,是当代乡土与行旅诗歌中的真诚佳作。

陈先发——【当代诗人,第七届鲁迅文学奖得主。作品曾获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十月诗歌奖等】

 

序

 

把蓝图镌进脚印的人

 

杨克

 

这些年,我读诗集,有的起于个人心绪,有的长于语言技艺,有的擅长在书斋里搭建自足的美学空间;而丘英姿把一个规划设计师的职业经验、一个行路人的现场感受、一个诗歌写作者的敏锐知觉,拧成了一股绳,于是,纸上的字就不再只是字,而是带着泥土温度、砖石纹理、木构气息、草木呼吸,甚至还带着焊点、尺规、墨线和月光。

进入她所面对的世界,俯下身来,把手伸进泥土、河流、巷陌、风雨、尘烟里去摸索。她不是把诗当作一种轻巧的点缀,也不是把抒情当成对景物的简单覆盖。她是带着内心体温进入诗歌的。也就是说,她笔下的村庄、道路、祠堂、古巷、河涌、灯火,并不只是被观看的对象,而是她曾经抵达过、参与过、丈量过、思考过,甚至反复打磨过的现场。这样写出来的诗,有一种站得住的实感。那不是表面的“在场”,而是一个人真正把自己放进时代褶皱里之后,语言自然生成的分量。

这是一部有来历的诗集。所谓“来历”,不是简历上的头衔,也不是题材上的热闹,而是一个写作者如何在现实中站稳脚跟,如何使自己的感受力与时代经验发生真实的碰撞。《旷野追光》最先打动我的,正是这种“在场”。她写梅州,写惠州,写肇庆,写云浮,写珠海,写江门,写佛山,写禅城,写那些村落、街巷、宗祠、古灶、河湾,不是隔岸观火,不是把古老风物当成供人把玩的盆景,而是把自己放进风景内部,去听它们的回声,摸它们的体温,辨认它们历经风雨之后仍然存留于砖缝、瓦脊、门楣与水纹中的精神密码。于是,一个“承德第”不只是建筑史上的一页材料,一处古村也不只是文旅地图上的一个坐标,连一条河涌、一声蛙鸣、一阵鼓点,都被她写出了时间的层次和生活的深意。

丘英姿诗中的“乡村”,是有炊烟,有祖辈传说,有工艺遗脉,有食物滋味,有旧时月色,也有今天的更新、治理、修复、提升、设计与再生的乡村。她熟悉村庄的肌理,因为她不是匆匆过客;她了解空间的逻辑,因为她长期与规划设计为伍。也正因此,她诗里常常出现一种有趣而又动人的双重视角:一方面,她是感性的,她会为一棵古榕、一朵芦花、一盏灯、一块石头、一个方言词而心动;另一方面,她又是有结构感的,她知道一座村子的文脉如何被梳理,一处空间的气质如何被提炼,一个文化符号如何在公共生活中重新长出根须。于是,她写“蓝图”,并不冷;她写“项目”,并不硬;她写“提升”“设计”“文化IP”,也并没有沦为口号,而是努力把这些现实工作还原为人的劳动、人的愿望、人的审美和人的情感。

我以为《梦想之舟》和《煤城灯火》尤能见出她写作的两个重要向度。

《梦想之舟》写的是大洋钻探船,写的是深海,写的是科技报国,写的是“把‘不可能’三个字一寸寸旋进深海”的中国意志。这样的题材并不好写。写得不好,容易流于概念化,像口号;写得太满,又容易失去诗歌本该有的弹性与余味。但这首诗可取之处,在于她没有把“梦想”写虚,也没有把“重器”写硬。她懂得从具体处着笔:重量、钻头、裂缝、断层、数据、甲板、夜色、海平线……这些并非冷冰冰的技术名词,而是在她笔下被重新组织成一种带温度的时代意象。于是,这首诗就不只是写一艘船,更是在写一个民族向未知深处推进时,那种不断校准自身、突破边界的精神姿态。它有昂扬之气,但不是虚浮的昂扬;有时代感,但不是生硬的时代感。它让我看到,一个诗人如果对现实有真切的感受,对语言有基本的敬畏,那么即便是宏大题材,也能够写出诗的呼吸。

如果说《梦想之舟》向着更辽阔的国家叙事和精神远方展开,那么《煤城灯火》则向着个人记忆的深处回返。它一下子把我拉住了。小时候在大煤矿生活的经验,课本上的煤尘,母亲反复搓洗校服,风吹起衣角,白校服上却始终浮着一层薄雾——这样的细节,一出来,诗就立住了。一个诗人有没有真本事,往往不在于她会不会说大道理,而在于她能不能把别人也经历过却没能说出的那一点东西,说出来,而且说得准确。《煤城灯火》更难得的是,它没有停留在怀旧的层面。诗写到大同,由煤灰漫天的旧印象,写到矿灯的光已酿成古城摇晃的夜色,写到“黑色过往”如何转化为新的晴朗,这就把一首个人记忆之诗,写出了时代转型的意味。诗到这里,已经不是一个人的煤城,而是许多中国工业城市共同经历过的命运变迁。它既有生活的烟熏火燎,也有时间沉淀后的明亮回声。

一首向深海出发,一首向记忆回返;一首写重器,一首写尘烟;一首取势开阔,一首着力幽微。放在一起看,恰好构成了丘英姿诗歌中两个值得珍惜的方向:一是她能够把个人放进大时代里来写,二是她又能从大时代里返回个人经验,写出生命内部的温度。前者使她的诗不局促,后者使她的诗不空泛。一个诗人能在这两者之间找到自己的步伐,便不容易。

诗集四辑的结构,也显示出作者自觉的精神路线。第一辑“寻蛙声入梦”,更多是向故土回望,向佛山和岭南村落的历史、风物、人情与文脉致意。那里面有地方志的影子,也有散文诗的气息,更有一个本地写作者对于自己生长之地的深情辨认。第二辑“蓝图镌月色”,尤其值得注意。许多写诗的人并不拥有将现实建造经验转化为诗的能力,容易把“建设”“规划”“设计”写成概念的堆叠,或者写成修辞上的空转;但丘英姿不同,她因为长期置身其中,知道一张图纸背后有多少争论、多少熬夜、多少细节的打磨,也知道一个公共空间从荒芜到发亮、从沉寂到有了人声,意味着什么。因此,她的这一辑不是“歌功颂德”,而是把建设者的手、劳动者的汗、村庄重新生长时的阵痛与喜悦,都写了出来。第三辑“山河拾清韵”,视野忽然打开,写作者从岭南一隅走向更广阔的祖国山河,去看古城、长城、花海、高原、侗寨、古寺、名人故居。空间打开了,诗意也被进一步拉伸。我们看见她并不是把风景当作背景板,而是总要把个体经验嵌入历史和文明之中,让旅途成为一次次精神辨认。第四辑“赤土印丹心”,则让整部诗集有了更深的一层底色。红色热土、先烈遗址、革命记忆、信仰之光,并不是附会进去的题材,而是构成她诗歌伦理的一部分。她把这些写进诗中,也把一种家国意识、一种精神血脉写了进去。

当然,丘英姿的写作,也并非没有可以继续精进之处。有些篇什,情意稍嫌外露,修辞也还可以再收一收。但丘英姿已经具备了相当鲜明的感受力、现场感和语言组织能力,倘若今后在“减法”上再狠一点,在留白、节制与内在张力上再进一步,她的诗会更耐读,也会走得更远。

不过,一本诗集最可贵的,终究不是没有缺点,而是有没有属于她自己的气息,有没有一种别人替代不了的眼光。《旷野追光》是有的。你在这些诗里,能看到她如何在现实工作与诗意感受之间,试着架起一座桥。桥未必处处完美,但桥是真实的。真实,恰恰是写作最难伪造的品质。

今天这个时代,喧哗太多,轻飘太多,仓促太多,许多文字刚刚落下,就已经被下一阵风吹散了。诗之所以仍然必要,就在于它能替人保留一点较慢的凝视,一点较深的呼吸,一点在现实泥沙俱下时仍愿意向光而行的心志。从这个意义上说,《旷野追光》不仅仅是一个规划设计师的行吟笔记,它更像是一个写作者在城乡大地、历史褶皱和自我内心之间留下的一串发光脚印。

愿她继续在旷野中追光,也愿那束光,最终照亮她更远的诗途。

是为序。

 

2026年4月13日

 

杨克,著名作家,诗人;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曾任中国作家协会诗歌委员会副主任、第四届中国诗歌学会会长、广东省作家协会党组成员、专职副主席。

 

乡村振兴的诗与远方

 

叶志强

 

旷野和追光,是理解丘英姿这部诗集最独特的一把钥匙。它们既指向地理空间的辽阔,山川河流、城市乡村、名胜古迹,又隐喻精神跋涉的路径。在幽微处寻找澄明,在喧嚣中坚守静观。光,是她笔下反复淬炼的意象,不是刺目的太阳,而是晨雾里浮升的微芒。诗人、作家、规划设计师、政协常委、民革党员——多重身份在一个人身上交汇,使她的诗作呈现出当代诗坛少有的质感:有规划师丈量大地的理性,又有诗人凝视月光的感性;有政协委员建言民生的担当,又有民革党员赓续初心的赤诚。《旷野追光》以四辑的结构,对应着作者生命中的四重维度:乡愁、职业、游历与信仰。这四者并非彼此割裂,抒写的是一幅岭南风物的诗意画卷,也是一曲关于人生、远方与光阴的心灵咏叹。

 

一、乡愁的地域书写与家国情怀

 

对故土的感情,是丘英姿诗行深处最沉实的底色。“青瓦黛墙,村落蛙鸣”向来是中国人心底最柔软的乡愁图景,也是诗人对佛山禅城故土的深情回望。丘英姿的诗歌创作,始终与她的故土佛山血脉相连,她的乡愁不是怀旧的伤感,而是建设性的眷恋。作为设计师,她无数次穿梭于街巷村居,在村居提升与风貌管控中寻找专业与诗意的结合点;作为政协常委,她以社情民意与提案为禅城村居容貌、产业与文化持续发声。

蛙声入梦,梦到的不仅是童年记忆,而是她乡愁的起点与乡村振兴的初心,更是对生于斯、长于斯乡土的美好祝愿。在《上元村居图》中,诗人写道:“翻开一卷上元村居图/火星倏地跃上眉心/和信的种子/在掌纹悄悄蔓延/遍插香火的龙舞/是上元的集体乡愁/是文化根脉/是最深沉的精神皈依。”这种将个人情感与文化根脉熔铸一炉的写作姿态,使诗作超越了田园牧歌式的抒情,具备了介入现实的温度。于是,水乡的河涌、古村的青石小巷、名人故里的斑驳墙壁,在她的笔下都有了呼吸和温度。在那些描写村居改造、风貌提升的诗句里,我们读到的是诗人对一草一木的怜惜,是一位知识分子对故土未来的深切关怀。在《理学弼塘》中:“识字的月光照在回家路上/被永新社学的旧瓦/折成一本泛黄的线装书/风轻轻一翻/拖进一个年代模糊的读书声中/随发光的字符,跳出了庞氏祖孙四代/中举的喜讯/以为庞嵩的半部心学/与半部理学。”这种地域书写,连接了月色、旧瓦、书与理学,古村的砖石便成了活页史书,理学与心学在瓦缝间低语。她以诗为尺,将个人情感与历史记忆交织在一起,丈量着传统与现代的间距,在青砖与蓝图之间校准文化传承的刻度,每一行诗句,都藏着她对故土最深情的丈量。于是,村落在她笔下有了经纬,乡情在诗句间蜿蜒成河;沉睡的文脉在诗行里重新获得心跳;每一处标记都锚定着记忆的潮汐,每一寸被测绘的乡土,都在她笔下升华为精神的坐标。她为佛山立传的初心,源于她宣传佛山精神内核、城市印记,让世界更好地认识禅城,爱上佛山的使命感。这份赤诚,使她的诗歌既有地方志的厚重,又有个体心灵的鲜活。正如《礼记·中庸》所言:“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丘英姿的诗行正是这般,在宏阔的乡土叙事中精雕细琢,在日常街巷里提纯文化基因,让佛山的烟火气与文脉光晕在时代语境中彼此照亮,在乡愁的表达中书写着地域的家国情怀。

 

二、诗意的蓝图与理想的践行

 

用脚丈量大地,用心描绘蓝图,是诗集最具辨识度的部分。在这里,设计师的身份从幕后走向台前,设计图纸与诗稿并置,理性规划与感性表达交融。在《惠州港口新章》中,诗人写道:“一角老船木案,将百年沧桑/压成掌心说不出的线条/图纸上,锚链哗啦作响/像一行收拢的钓标,等候海的回应。”图纸上的经纬线,是她以理性为尺、以乡愁为墨勾勒的山海契约;这既是职业写实,也是诗学隐喻。在《两地的牵挂》中,诗人回忆:“那一年,我随扶贫工作队描绘乡村荣枯/让一些失落的鸟鸣在图纸涅槃/把佛山的温度/一点点铺进罗定的土地/让‘帮扶’两个宋体字/长出可以触摸的棱角。”这里,设计图纸不再是冰冷的线条与数据,而是承载着扶贫使命的温暖载体。这种将职业理想与社会责任紧密相连的书写,使得她的诗歌不仅有设计师的精准与严谨,更充满了人道主义的关怀与沉甸甸的担当。每一笔图纸上的勾勒,都凝聚着对土地的深情与对乡亲的承诺,诗与设计在此刻达成了最完美的共振,共同谱写着新时代建设者的奉献之歌。

丘英姿的诗歌创作,始终与她的乡土情结血脉相连。她将现代设计理念注入乡村文化,让闲置老宅焕发新生,让荒芜土地长出希望。而她将这些实践过程写入诗中,使每一处文化IP的塑造、每一种艺术风格的抉择,都成为可被吟咏的叙事。月色为墨,蓝图为纸,镌刻的不仅是设计师的责任与担当,更是广东乡村在“百千万工程”指引下蝶变的生动轨迹。她以诗为尺,丈量城乡融合的纵深;以韵为桥,连接过往传统与现代肌理。这种刚柔并济的语言风格,恰如其人,左手握绘图笔,右手执诗笔,在追光逐梦中完成对乡村的双重书写。

 

三、在山河间感悟,在俯仰间行吟

 

在行走中思考,在思考中升华,诗集中大量收录了诗人的行吟记忆。从岭南水乡到江南古镇,从京华故都到关外雪乡,从巴蜀雄关到三晋大地,她的足迹几乎踏遍祖国山河。这些远游并非单纯的采风,而是为乡村振兴“借来”更广阔的视野。每一次驻足,都是对故土的深情回望;每一程远行,皆为乡土新生积蓄势能。

如果说地域书写是《旷野追光》的底色,那么对人生、对远方的叩问,则是这部诗集的精神高光。丘英姿的诗歌,有一种畅游山河的清韵,语言干净而富有节奏感。她在《长岐之行》中写道:“撑一把花雨伞/缓步长岐村,巷道中/捡拾岁月苍老的情怀。”读她的诗,仿佛置身于岭南山水之间,听见溪水潺潺,看见云卷云舒,有徐志摩笔下的朦胧美,亦有戴望舒笔下丁香般的惆怅。然而,她的诗并非止于山水之娱,在《一棵树的轮回》中,她写道:“满山树木啊,是生命循环/生是一棵树,死也是一棵树/在岜沙,一棵树就是一个灵魂/被敬仰,也被朝圣”“无数棵树排成生命林/替祈祷押韵/他们在林间写下破折号/用一棵树的一生/从自然来/回自然去”她以树为喻,以自然为境,将人生的浮沉化为一场内在的澄明。这是对中年人生的通透体悟,也是对“诗与远方”的深情寄望。

在写江南水乡时,她看到的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可能性;在写关外雪乡时,她体悟的是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交相辉映的必要性。更重要的是,她在每一处风景中都印证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深刻理解。丘英姿的诗风,舒展清朗,有着沉静而深邃的哲思底色,将地理行旅升华为精神感悟,那些从山河间拾取的清韵,最终都沉淀为她对村居之美的理解。她塑造的美,不仅在于原生态的自然风光,更在于人与土地、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平衡。诗人笔下的山河,既是地理坐标,更是精神原乡。

 

四、用信仰之力书写红色根脉与精神赓续的密码

 

对信仰之力深刻理解和诠释,是整部诗集的精神高地。丘英姿红色诗歌的独特价值在于,它证明了红色文化并非遥不可及的宏大叙事,而是可以转化为乡村发展的内在动力。当红色基因熔铸为城乡发展的独特标识,历史便不再是书本上的文字,而是活在当下的力量。

她笔下的佛山,不是静态的地名,而是活态的文化生命。红色热土上的峥嵘往事、革命先辈的赤诚初心,在她的笔下不仅是历史的回响,更是融入血脉的精神基因。她在《大魁堂——中共佛山支部旧址》中写道:“竖起的旗帜,猎猎飘扬/有一种景仰,高于尘世。”以猎猎“旗帜”赞颂共产党人的崇高信仰,将革命年代的慷慨悲歌与新时代的使命担当紧密相连。她写佛山的红色地标,如铁军故居、紫洞村、革命烈士纪念亭、区梦觉故里、廖锦涛故居等,不只是地理坐标的标注,更是对“初心”二字的深度解码。在《中共南三花工委旧址》中,诗人写道:“我重读一个春天/读出残酷岁月里堆积的雨水/读出重生前夜,那片浸透信仰的潮湿。”这些诗句如雨滴渗入赤土,让历史褶皱里沉睡的星火重新灼烫。她以诗为犁,深耕信仰的沃土,唤醒沉睡的根脉;每一行诗句都是光的刻度,标记着精神海拔的上升轨迹。在《理教寻迹》中,诗人表达了“我为自己提炼出来的/‘文德理教,红色沃土’文化IP/沉思/这些光的种子/要为佛山红色印记/插上新的旗帜。”当城市更新的机器轰鸣与红色遗址的庄严肃穆在诗中相遇,她敏锐地捕捉到传统精神与现代发展的共振,让红色记忆成为激励城市前行的精神动力。诗人认为,红色的信仰之力是当代乡村建设中不可替代的魂魄支撑,它让发展有温度、治理有深度、振兴有力度。信仰的力量,更是当代乡村振兴的精神密码。

作为民革党员,诗人将孙中山、何香凝、谭平山、李广海等先辈事迹谱入诗篇,既是对民革精神的赓续,也是对先辈遗志的传承。这份赤诚,使她的诗歌既有革命史的厚重,又有个体心灵的鲜活。她的红色书写不流于口号,而是以诗的方式深入革命历史的情感内核。在那些描写红色遗址、英雄故里的诗行中,我们感受到的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对话,革命先辈为理想献身的赤诚,与当代乡村建设者为振兴奔走的执着,在诗中被连接成一条不灭的精神薪火。

 

五、理性骨架,感性血肉的艺术特色

 

纵观整部作品,其艺术特色可概括为“理性骨架,感性血肉”。作为设计师的理性训练,使她的诗在结构上往往清晰严谨,意象选择精准有力;而作为诗人的感性天赋,又让这些理性的框架中流淌着温润的情感与灵动的想象。

作为女性诗人,丘英姿的诗歌既有着女性视角的细腻与温情,又有着对生命价值的深刻思考与对时代命题的敏锐洞察。她的笔触温柔地拂过岭南的草木、古村的砖瓦,将寻常巷陌里的人间烟火、田间地头的辛勤劳作,都化作饱含温度的诗句。在《时光落在荔枝上》中,她写道:“我们与荔枝相逢/迎面而来的,是心念念的故人/白嫩果肉/以爱为名敞开心扉,出火热/红宝石般的甜蜜意象/是时光落在枝头/最温柔的修辞。”这里,荔枝不仅仅是岭南常见的水果,拟人化的表达让自然之物有了温度与情感,更成为承载着故土记忆与情感联结的符号。诗人以女性特有的敏感与细腻,捕捉到日常事物中蕴藏的诗意与温情,让读者在品味荔枝甘甜的同时,也感受到那份深藏于心的柔软与暖意。

在诗歌意象运用上,作者写《在阆中古城》,借用了落叶的意象,书写对时光的感悟:“我弯下身,拾一片叶子/时光掉落的声音/如袁天罡的阴阳八卦阵,洞察世间万象/却未泄露天机一丝”这片落叶,从枝头飘落,带着阳光的温度与风雨的记忆,既是岁月的隐喻,又何尝不是对万物的感悟?这种将自然物象与人生哲理巧妙熔铸的手法,使她的诗在清新雅致之外,多了一份沉潜的思想力量。而在《长岐之行》中,她写道:“我想攥紧心中那枚宁静/扯一片天高云淡/守着细碎光阴/将过往煮成一壶老酒/与长岐人倚门而笑/共饮红尘”,有着对喧嚣尘世的疏离,更有对生命本真状态的追索。这种疏离不是逃避,而是以静水深流的姿态,在喧嚣中锚定内心坐标;那壶老酒,是时间沉淀的醇厚,更是乡人世代相守的从容与豁达。丘英姿的诗行由此超越地域书写,升华为一种生存美学,在快节奏时代里,以慢酿之心守持本真,在平凡日常中淬炼精神重量。

在语言上,丘英姿追求干净而有节奏的表达,“目光所及,诗意盈袖”。她很少使用繁复的修辞堆砌,而是以朴素准确的词语,温婉的语言风格勾勒出具体可感的画面。在写村居时,她是白描的高手,“在不经意间/把烟火与诗意打湿”便是一幅水墨画,水乡的河涌、古村的青石小巷、名人故里的斑驳墙壁,在她的笔下都有了呼吸和温度。这种在具象与抽象之间自由穿行的能力,使她的诗既有纪实的力量,又有抒情的飘逸。纵观丘英姿的诗歌,摒弃了浮华修辞,以凝练而富有弹性的语言构建诗行,句式长短交错,节奏张弛有度,在克制中积蓄力量,在留白处回响余韵。

在创作手法上,丘英姿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语言艺术体系。她善于将历史与文化元素化为诗意的意象,采用虚实相生的诗意建构,使抽象的文化精神获得具象的诗性呈现。《湾华往事》的开篇:“七百年前的月光/仍挂在明窦涌的弯钩上/像一条不肯上岸的小船/把蚝壳墙的阴影/反复摇成/一副月光对联。”这里,月光是历史的锚点,它跨越时空,与“明窦涌”这一现实地理意象相勾连,虚实交织间,将湾华村的历史纵深悄然拉开。而“小船”这一精妙比喻,既赋予了月光动态的美感,又暗喻了历史记忆的执拗与延续。更妙的是将岭南建筑特有的“蚝壳墙”这一具象文化符号,通过月光与阴影的互动,转化为“月光对联”这一充满文学想象的意象,不仅画面感十足,更将地域文化的韵味与汉字的象形之美、对仗之妙融为一体,让读者在品味诗意的同时,也触摸到了佛山禅城深厚的历史文化肌理。这种将地域文化的独特标识巧妙融入诗歌意象的笔法,使得诗歌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不失灵动的诗性。虚实相生手法的运用,使她的诗歌既有写实的力度,又有写意的飘逸,在文学性与文化性之间找到了恰到好处的平衡。这份为文化立传的自觉,使她的诗歌兼具文学审美与人文关怀的双重维度。

 

六、追光不缀,矫矫高翔

 

《旷野追光》最深层的时代价值,在于它让乡村振兴这一宏大命题,找到了个人化的、可感可触的文学表达。丘英姿尤其擅长“以设计思维入诗”,她以诗为媒,将自己参与“百千万工程”的实践与思考,转化为兼具审美价值与社会意义的文本。她对佛山乡村的书写,不仅是审美的,更是人文的。她关注文化IP的塑造、风貌管控的实践、闲置空间的活化;关注乡村的变迁、民俗的存续;关注传统如何在现代社会中焕发新生。诗集中大量的专业术语经过诗性转化,成为理解当代乡村振兴的独特入口。这种跨界融合的写作,使她的诗歌具有了超越文本的社会价值,为当代诗歌开辟了新的题材空间,也证明了专业经验与文学表达可以彼此成就。

诗人所追求的光,有三重指向:一是乡村振兴的希望之光——让希望的土地收获丰收,让古老的村落重获新生;二是文化传承的薪火之光——将本土文化、红色基因融入城乡发展,让传统在当代焕发活力;三是初心不改的信仰之光——作为佛山儿女,她始终以赤诚之心回馈乡土与人民。这“三重光”使《旷野追光》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诗集,成为一位知识分子参与时代改革进程的精神档案,这正是作品最动人的品质之一。诗人向我们证明,诗歌可以同时是乡愁的容器、职业的见证、行走的记录与信仰的表达,它们不是彼此排斥的,而是在一个完整的生命个体中和谐共存,这使得她的诗歌在柔软中透着坚韧,在细腻中蕴含着力量和思想深度。

《旷野追光》是一部以诗为笔,为岭南大地绘制的心灵地图。这部诗集,既是岭南诗坛的一份珍贵收获,也是当代地方性写作的一枚醒目坐标。它是丘英姿对佛山的深情告白,是对“百千万工程”的诗意回应,更是一位当代知识女性以专业与诗心双重参与乡村振兴的生动样本。诗人在山水之间寄托哲思,在民俗之中熔铸人文,在女性温婉的视角下承载深沉的社会关切。虽然她的个别诗歌有分行的随意性,对公共议题的介入能力还略显微弱,但瑕不掩瑜。一个诗人独特而成熟的诗风,是要在成长中淬炼的。批评,不是为了否定,而是为了更好的前行。在当代诗歌写作日趋个人化、碎片化的语境下,丘英姿的《旷野追光》为我们提供了一种值得珍视的写作范式:以地方性书写为根基,以传统文化为滋养,以个体生命体验为内核,最终指向普遍的人文关怀。它让我们看见,诗歌不仅可以抒情言志,更可以为一方水土塑形、为一脉文化立传。在她的诗行间,山河大地、故里乡村,不再只是一个地理名词,而是化作了可以吟唱、可以触摸、可以传承和嬗变的精神家园。

旷野广阔,追光不止;俯仰吟唱,矫矫而行。每一个热爱生活的人,都可以在行走与书写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光明。愿这束光,照亮更多乡村的蝶变之路;愿这些诗,成为山河锦绣的永恒见证。

 

2026年4月22日

 

叶志强,中共禅城区委党校副校长,佛山大学人文学院特聘教授,高级政工师。佛山文史研究学者,佛山市“五个一”工程获得者。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