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宝忆当年

 

作者：董印选

 

3岁岩宝忆及当年，是和爷爷前往施工现场的路上。“我小时候”多次出现，回望充满了奇幻与梦想。

 

遛娃的最好去处，应当是建设工地，伐木声、机械声混杂，沙子、石子充足，既可看切割、运木料，又能捡木棍、折花树，又能看挖机、看工序，还能挖沙子、挖石头。

 

力与美揉合，游与学兼顾，放与收统筹，行与知协调。说是完美乐土，也不足为过。大型游乐场，较之亦逊色。再多的玩具也开阔不了眼界，再好的早教也代替不了实地。

 

但有首要前提条件，必须确保安全距离。大型工程车辆平行作业，小型保障车辆频繁往返，噪音震耳欲聋，粉尘飞扬弥漫，只能够远观，而不宜靠近。

 

去看伐树呀！只需一声吆喝，岩宝就会响应。哪怕睡得正香，也会爬了起来。揉着惺忪睡眼，打着长长哈欠，穿衣戴帽，跑下楼去。

 

具有吸引力的，不仅是伐树现场，更有邻近的施工现场。地面狼藉，泥水坑洼，弄脏了衣服和鞋，却释放了眼晴和手。井然有序，变作了杂乱无章，带来的视角冲击无可比拟。

 

奶奶带娃外出，必提一大布袋，装着水和零食。内里又放一小塑料袋，大铲子、小铲子、钢剧条、剪刀、榔头等诸物件，一应俱全。被岩宝使用最多的，却是钢剧条。

 

三岁大的娃，一没离奶嘴，二没弃尿布，却会忆当年。而且反复讲述，似乎确有其事。貌似天马行空，其实自由奔放。小孩哥之神勇，无拘无束。成年人当汗颜，畏首畏尾。

 

岩宝说：我小时候，还养过奶牛呢。奶奶问：你养在哪里？岩宝：养在一个农场里。奶奶：你给牛吃什么？岩宝：吃饼干。奶奶纠正说：牛吃草，还吃玉米粒。羊和马也吃草呢。岩宝说：我给牛准备了好多玉米粒呢。

 

爷爷鼓励说：接着讲下去。岩宝：除了老虎和狮子，其它的动物都养过。爷爷很惊讶：是不是啊？岩宝：我还养了三只猫，养了十只狗。他们的名字都叫毛毛。爷爷很疑惑：那岂不是很难辨认？岩宝说：我还养过十六只羊驼呢，其中有一只羊驼的名字又叫毛毛。爷爷不禁发愁：确实有点乱，真不好分辨。岩宝笑了。

 

爷爷问：你的农场里有鱼吗？岩宝答：水干枯，鱼早都死了。爷爷：为什么没有水？岩宝：水越来越少，越来越少，鱼都死了。爷爷：真是太可惜了。岩宝：有个水坑专门把水存起来的，水干了，鱼死了。

 

去看树木砍伐现场，爷孙发生罕见争执。岩宝要拿大树枝，爷爷只拿小木棍。岩宝大叫道：你不知道我也会生气吗？爷爷乐了：你生气也不能拿大木头。岩宝：你是要像昨天那样惹我生气吗？爷爷大笑，岩宝也笑起来。最后经过反复协商，检回了一根短的树枝。

 

岩宝放下了刀子、剪子，对锯子很感兴趣，手拿一根钢锯条，锯柜锯凳锯沙发，锯门锯窗锯茶几，顺手也锯洗衣机。但是最喜欢的，还是锯木头。老旧小区改造期间，每次看完现场，都要捡个树枝。一周下来，存量充裕。树根、树干，被他截掉多余分杈。树枝、树叶，被他剔除破败部分。之后分类摆放，收拾整齐。屡有调整，乐此不疲。

 

岩宝和爷爷去看伐木，边走边说：我小时候，那些松树、桃树都死了，枯萎啦，他们没养好，都枯萎死了。爷爷很好奇：那现在怎么又活啦？岩宝说：现在又养好了。又指着周围的树木告诉爷爷：这些围栏都要拆了，工人师傅都要砍树，那些大树小树都会被砍倒的。爷爷问：砍了树干啥？岩宝答：修建停车场。

 

岩宝要多做思维训练题，奶奶却不允许：等明天再做。岩宝说：明天我就长大了。稍倾，又补充说：我长大还要好久呢。好像有点惆怅，又似乎有些向往。

 

岩宝不愿走路，想让爷爷抱着。爷爷指着前方一棵树：你走到那儿，爷爷就抱。岩宝央求说：抱吧抱吧，别客气。爷爷坚持说：到了那儿再抱。岩宝说：等我明天长大了，你想抱都抱不动了。爷爷一听，顿时心软了。

 

奶奶一直照顾岩宝，只要奶奶一离开，岩宝必定会大叫：奶奶你回来。奶奶连忙答应：我马上就来。岩宝喊：我要喝水。奶奶给他递水，岩宝接过水杯说：奶奶，我要喝水解解渴。

 

爷爷抱岩宝从客厅回房间：我们开灯吧。岩宝伸出一只光脚丫，踩动了开关。这是头回用脚开灯，破了用手开灯惯例，也算是种拓展尝试。

 

从伐树的草坪上，捡到一枝八角金盘，对于这种常绿灌木，岩宝喜爱不已。手持剪刀剔除烂叶残叶，只留下三片柔嫩新叶，和紫叶李花枝一起带回家。转身才去洗了脚，岩宝就跑回来喊：八角金盘你还好吗？我还好。

 

某次捡到一根树枝回来，岩宝拿在手里玩耍，用锯子截枝，却不想手心越来越粘，于是反复清洗粘液，自此对于这种树枝绕行。爷爷拍照查询，因无枝无叶，难以识别，解答先是雪柳，再为构树。无法确认，至今存疑。

 

岩宝用铲子给木棍削皮，过了好大功夫，取得初步成效，自己兴奋不已，跑去告诉奶奶爷爷：奶奶朋友，爷爷朋友，快看我刮的棍子。爷爷奶奶大笑，争相给予夸赞。

 

岩宝喜欢手抓潮虫，又去跑步追赶蚂蚁。一群蹁跹的蝴蝶在花丛间起舞，几只觅食的鸟雀在树枝上跳跃，飞机飞过头顶，流云流过天空，都会被他凝视良久。

 

当他长大后，回首少小时光，锁定美好画面，那些养分充足的片段，提供源源不断的补给，助力他在水草丰茂中，带着阳光的温度，一路抵达繁花似锦。

 

【作者简介】董印选，杨凌作家协会首届秘书长，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著有散文集《独步风尘》《快刀瘦马》《花开手指间》，入编多部文集，荣获中国当代散文奖。原兰州军区政工网特约记者，退役军人事务部宣传工作先进个人，中央宣传部学习强国平台“学习之星”。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