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短

 

罗里宁

 

我的对于短的兴趣，始于在那儿读到过一篇关于长文章和短文章哪个更不好写的文章，那篇文章是在那儿读到，它的标题和它的作者，都已经忘记，里面有段话，还记得大概的意思，是说年轻时怕文章写不长，年长后又怕文章写不短。这是因为，年轻时阅历尚浅，不谙世事，没话可说，文章自然写不长；年长后就不一样，不但见多识广，生理上还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话匣子一打开，就不容易收回去，文章也会越拉越长。相比之下，短文章更不好写一些，长篇大论有一点问题，仍会“瑕不掩瑜”，短文章若是有一点瑕疵，很容易被人看出来，还因为篇幅短小，“瑕”也容易把“瑜”给遮住。

我在年轻时，爱读一点鲁迅，爱读一点孙犁，因为能读的东西不多，且他们的文章都不长，不长而好读，是爱读他们的一个最主要的原因。鲁迅先生不用说，早就有了大名气，孙犁是在读了他的《荷花淀》以后才喜欢上的。我并不是以长短论英雄，也不是以是不是名家论成败，小时候还不知道名家为何物。读短，只是我个人在阅读上的一个爱好。我当然也不只是读短的，高尔泰的《寻找家园》，用四百五十八页的篇幅书写自己的一生，真够长的。长，仍然可以很轻松地读下去，是因为它的每一个章节，都可以独立成篇，且多在三页上下，有时间可以慢慢读，没时间不一定一下子把它读完了，一个章节一个章节地读，或者有选择地去读其中的某一个章节，也是一种享受。另外，杨步伟的《一个女人的自传》、赵越胜的《燃灯者》，它们都不短，也都摆在我的案头上。

鲁迅先生写得不多，还没写过长篇，汪曾祺写得不少，好像也没写过长篇，先生胞弟周作人，不论是思想还是文字，与其兄都有许多不同之处，但有一点却是相近的，就是文章的短。周作人堪称文章大家（好像也没写过长篇），他在中国现代文学里，是数得着的一位人物，然而他的在写作上的成就，并不是靠长篇大论，而是靠他的那些篇幅不长的散文取得，他的那些平和冲淡、清隽幽雅的散文，至今仍为许多人所追捧。

古今中外，有许多优秀的作家，是以短成就经典的。中国的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东坡等，他们的文章都不长，也都是唐宋八大家里很重要的几位，欧阳修的《醉翁亭记》，开头写了许多山，最后只写了句“环滁皆山也”，更是成为传颂至今的在写作上的佳话。俄国的契诃夫、美国的欧·亨利、丹麦的安徒生、日本的芥川龙之介、印度的泰戈尔、加拿大的门罗等这样一些作家，他们的短篇小说、童话故事，或者散文，都比较短，都是大家手笔，都是具有世界性影响的作品。

短的不好写，长的就容易吗？当然不是。所谓长篇巨著，就是指一些篇幅很长、内容博大精深、具有深远影响和重要地位的著作，那样一些著作，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写出来的。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