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丹顶鹤的故事

 

作者：陈宝林

 

清晨，向海湿地雾气弥漫。一只丹顶鹤从苇丛中飞起，展开近两米长的翅膀。这里是中国吉林白城通榆的向海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由湿地、草原、森林共同组成，是很多候鸟重要的停歇地和家园。每年春天和秋天，都会有数十万只候鸟从远方来到这里，有排成队列的大雁，有成群潜入水中的各种野鸭，还有白鹤、白枕鹤、灰鹤等多种鹤类，而丹顶鹤总是最引人注意的一种。它们常常独自站在浅水里，也会两两相伴，在水面边活动，姿态安静又优雅。

 

春天，冰雪融化，丹顶鹤从南方回到向海。它们会成对活动，在浅滩区域寻找合适的地方筑巢。雄鹤会在雌鹤身边展开翅膀，来回走动，雌鹤则会梳理羽毛，和雄鹤一起确定筑巢的位置。巢筑好之后，雌鹤会产下带有褐色斑点的蛋，雄鹤和雌鹤轮流孵蛋。孵蛋的时候，它们会把身体轻轻伏在蛋上，用翅膀护住蛋，保证蛋的温度。另一只鹤会外出寻找食物，叼来小鱼，喂给正在孵蛋的伴侣。大约一个月后，蛋壳裂开，幼鹤破壳而出。刚出壳的幼鹤浑身是浅黄色的绒毛，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会试着在巢里挪动，有时候动作不稳，差点从巢边掉下去，身边的亲鹤会立刻用翅膀把它挡回来，保护幼鹤的安全。

幼鹤慢慢长大，开始学习走路。它们总是跟在父母身后，迈着小短腿快速移动，常常因为走得太急而失去平衡，摔在地上，沾一身泥土。但幼鹤不会停下，扑腾着翅膀自己站起来，继续跟着父母往前走。有时候幼鹤跑得太快，撞到芦苇秆上，会发出轻微的叫声，鹤妈妈会马上走过来，用喙轻轻碰一碰幼鹤的身体，安抚它。旁边的另一只幼鹤也会靠过来，和它挨在一起，样子十分可爱。幼鹤还要学习自己觅食，这是它们成长中很重要的一课。鹤爸爸会用嘴叼起一条小鱼，悬在幼鹤的头顶上方，让幼鹤跳起来去啄。幼鹤一次次踮起脚、向上跳，却总也够不到，着急地围着鹤爸爸转圈。鹤爸爸会把小鱼放在地上，幼鹤马上凑过去叼鱼，可因为动作不熟练，小鱼又掉在泥里。幼鹤只好用嘴在泥里扒找，找到鱼的时候，脸上和绒毛上都沾满了泥土，看起来十分有趣。遇到刮风、有风沙的天气，鹤爸爸和鹤妈妈会把幼鹤护在中间，展开翅膀，为幼鹤挡住风沙。如果有其他鸟类靠近鸟巢，威胁到幼鹤，雄鹤会伸直脖子，发出低沉的叫声，摆出守护的姿态，直到把对方赶走，确保幼鹤安全。幼鹤长到半个月大，羽毛变得更蓬松，就可以跟着父母在附近散步，踩着父母的脚印慢慢走，偶尔低头啄食水草，在自然环境里一点点学习生存的本领。

夏天，向海的芦苇长得很高，十分茂密，湿地里的荷花陆续开放。丹顶鹤在这个季节变得十分活跃。天刚亮，鹤群就从芦苇丛中飞出来，在湿地上空盘旋飞翔，一边飞一边发出叫声。它们会落在开阔的浅滩上，有的单脚站立休息，有的展开翅膀扇动，锻炼飞行的力量，还有的两两相伴，互相靠近，一起活动。中午阳光强烈，丹顶鹤会躲在芦苇的阴影里，或者走进浅水中，把身体浸在水里降温。它们还会互相梳理羽毛，一只鹤站在原地，另一只鹤用嘴仔细帮它整理背上、脖子上的羽毛，被梳理的鹤安静地待着，显得很放松。傍晚，夕阳照在水面上，丹顶鹤会在水面上方低空飞行，翅膀划过水面，带起一圈圈波纹。它们会在湿地里活动、嬉戏，直到天色变暗，才排着队慢慢飞回芦苇丛中休息。

秋天，芦苇变成金黄色，丹顶鹤开始为南迁做准备。它们会聚集在一起，几十只甚至上百只组成鹤群，在浅滩上觅食、活动，储存体力。白天，鹤群会飞到空中，练习飞行的队形，有的排成“人”字，有的排成“一”字，飞行不整齐的时候，它们会调整姿态，重新排好队伍。这一年刚出生的幼鹤，要第一次跟着父母进行长途飞行，它们的飞行能力还不够熟练，飞一会儿就会落在队伍后面。鹤爸爸和鹤妈妈会放慢飞行速度，在幼鹤的上方盘旋，发出叫声，鼓励幼鹤继续往前飞。有幼鹤飞累了，停在芦苇丛上，鹤妈妈会飞回来，落在幼鹤身边，用喙轻轻推动幼鹤，引导它再次起飞，直到幼鹤跟上大部队。南迁出发之前，鹤群会在湿地中央活动，年长的丹顶鹤在前方，其他丹顶鹤围在周围，它们展开翅膀，慢慢移动，发出温和的叫声，像是在和向海告别。第二天清晨，鹤群会在空中盘旋几圈，然后朝着南方飞去，慢慢消失在远方。也有一部分丹顶鹤会留在向海过冬，它们会站在湿地边，望着同伴离去的方向，安静停留。

冬天，向海被白雪覆盖，大地一片洁白。留在当地的丹顶鹤会在雪地里活动。雪后清晨，丹顶鹤从芦苇丛中走出来，踩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脚印。它们头顶的红色部分，在白雪的衬托下格外明显。丹顶鹤会单脚站在雪地里晒太阳，也会展开翅膀，在雪地上慢慢走动。保护区的工作人员每天都会按时投放玉米和小鱼干，给丹顶鹤补充食物。丹顶鹤听到投放食物的声音，会排着队从芦苇丛中走出来，它们熟悉工作人员，不会害怕。其中有一只年长的丹顶鹤，总是先走到食物旁边，却不着急进食，等其他鹤，尤其是幼鹤都靠近后，才一起低头吃食。如果有幼鹤挤不进进食的位置，这只老鹤还会主动往旁边挪，给幼鹤留出空间。雪下得很大时，工作人员会在浅滩边清理出一块空地，把食物放在空地上。丹顶鹤站在空地里进食，雪花落在羽毛上，它们轻轻扇动翅膀，抖落身上的雪。吃饱之后，它们会互相挨在一起，在雪地里活动一番，再慢慢走回芦苇丛中休息。

向海能有这样和谐的景象，离不开一代代人的守护。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向海遭遇干旱，湿地的水位下降，很多芦苇枯死，丹顶鹤的数量越来越少，很难在湿地里看到它们的身影。从那时起，当地的护鹤人开始坚守在湿地里，保护丹顶鹤和它们的家园。老巡护员李建国就是其中一位，那时候没有专业的巡逻车辆，他每天骑着一辆二八自行车，车把上挂着水壶和干粮，往返几十里路，在湿地里巡查。夏天阳光毒辣，他的皮肤被晒得脱皮，一层又一层；冬天寒风刺骨，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他的耳朵常常被冻得发紫，可他从来没有停下巡查的脚步，日复一日地守护着湿地和丹顶鹤，希望能让幼鹤安稳成长，让鹤群安全度过冬天。

 

多年过去，守护的队伍迎来了新一代的年轻人。曾经的二八自行车，换成了装有GPS定位系统的巡逻车；曾经简陋的土坯房观测站，变成了配备高清摄像头的科研中心。设备更新了，条件变好了，但护鹤人把丹顶鹤当作家人的心意，一直没有改变。年轻的巡护员每天用新设备监测鹤群的活动，记录它们的生活状态，及时为它们提供帮助，延续着老一辈的守护责任。在人们的持续保护下，向海湿地慢慢恢复生机，生态环境越来越好，丹顶鹤也愿意在这里安心生活、繁衍后代。每年有近百只丹顶鹤来到向海停留，向海湿地成了它们稳定的家园。丹顶鹤在这里栖息、觅食、繁衍，湿地生态系统更加稳定，芦苇生长得更加旺盛，水里的鱼虾也越来越多，形成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互相依存的良好状态。

丹顶鹤在向海的四季里，经历着出生、成长、迁徙、越冬的过程，这些真实的生活画面，构成了生动的故事。幼鹤跌跌撞撞学走路、笨拙觅食的样子，亲鹤细心守护幼鹤的画面，老鹤谦让幼鹤的细节，还有护鹤人几十年如一日的坚守，都让这个地方充满温度。向海的丹顶鹤，不只是一种珍贵的鸟类，更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见证。在这里，人们用真心守护鸟类，鸟类用生命装点自然，简单又真诚的相处方式，让这片湿地一直充满生机。不管是春天的新生，夏天的热闹，秋天的别离，还是冬天的陪伴，丹顶鹤的故事都在向海不断上演。这些简单、真实的画面，不需要华丽的语言修饰，就能打动每一个了解它的人。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向海，知道了这里的丹顶鹤，也知道了一群普通人守护自然的故事。这样的美好，会在向海一直延续下去，让丹顶鹤永远在这里自由生活、展翅飞翔。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