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有诗书气自华

 

作者：邓云贵

 

从小这般木讷，拙于言语，又乏交际，每于热闹场中便落落寡合，时常遭人白眼，我也因之愈加沉默。沉默中深入书籍，深入古今智者寂寞的灵魂，每有会心，便怡然而笑。

 

西人伯里云：“书籍里涌流着泉水的井，是逗人喜爱的玉米穗，是蜂窝，是储存精神粮食的金壶，是奶牛的乳头。”每每独拥书城，我便富足得像国王，丑陋的面容顿时如新磨的铜镜熠熠生辉。如果在深秋，枕一窗梦雨，依依拂拭一册精美的或残损的典籍，更有一种透骨的沉醉袭上心头。

 

书籍之于我犹如美人之于英雄。记得读大学时最感快意的是买折价书。一学期一次，地点校图书馆。早上八点开门，“书虫们”七点就挤在门边。一俟开门，“虫”们便蜂拥而入，纷纷扑上猎物。往往几双手同抢一套书，最后被牛壮的夺去，精瘦的恨不得踹他一脚。那情景颇类“大搜捕”，惊心动魄。现在手边的这套《金圣叹全集》就是那时捕获的。事隔多年，往昔不可把握的狂热依旧如在目前。

 

步入社会后，沉潜书籍日深，及至去年暑假竟闭门谢客，专事读书写作，自拟联云：“孤鸟逐流云，抚琴一曲消暑意；群蛙噪晚月，吟诗千行锁尘音”。那是怎样的人生快意呢？“三更有梦书当枕，千里怀人月在峰。”

 

面对世间滚滚红尘，独处幽室，得意时粲然一笑，有如高僧得道，这份自足与清高使我独立于闹市，不羡官来不羡商。日日在如潮的市声中俯仰，满面尘灰烟火色，唯有夜色温柔时回归书籍如同回归故里，在与东西贤者把臂而歌中抖落累累风尘。

 

平生便这样以大书小书建构生命的巢穴，使现时频遭放逐的心灵倦有所依，倦有所顾。如今强大的科技和传媒并未使世界变得更真切可感，人们目光所注是彩球的起落，渺渺心灵为尘垢遮覆，渐渐散失往日光芒，在物质膨胀的同时，愿流浪的精神寻到回家的路。我想就该在人籁消弥的静夜，深刻地沉入书籍，聆听伟大智者的昭示，怀具一颗湛然柔软的心，包容自己，包容他人，包容大千世界。

 

然而，好书读易尽，可人期不来。读书犹如参禅，情到深处则幡然有悟，这时总欲向谁吐露缕缕心语，展示胸中种种妙迹。于是拍案而起，怡然四顾，——可四壁萧然。某种不可言说的伤感，立时从心头泛起，升腾，三日不绝。放眼宇内，来者来，去者去，试问灵犀通透者谁？

 

作者简介：邓云贵，中国计量大学教师，法学硕士。长期从事学术研究与文学创作，学术文章多篇发表于网络，单篇阅读量超30万；文学作品散见于《湖南日报》《散文》《散文天地》等报刊，散文《故园之泉》曾获全国散文最高奖项；网络小说《宵天令》被上百家文学网站转发。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