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与泥土的馈赠

——难忘农家西红柿

 

作者：张璐

 

“真的太好吃了！又沙又甜，是小时候的味道。”说这话的是90后女同事，彼时的她正大快朵颐地吃着西红柿，一边吃一边惊呼。为防汁水飞溅，她特意弓着身子，手拿着纸巾接在西红柿下面，场面多多少少有些滑稽，但沉浸在美味的她却恍若未觉。

 

“真的好吃！张老师，你也尝一个吧。”在她的一再“诱哄”下，我终于上手，挑选了一个不大也不小的西红柿，小心翼翼地咬下第一口。没有想象中的酸涩或寡淡，一口浓郁的酸中带甜的味道在口腔中氤氲开来，伴着久违的泥土清香。迫不及待又咬下第二口、第三口后，竟然在酸与甜后又品出了第三种味道：沙沙的味道，位于酸甜之间，是经过大自然与阳光滋养后的馈赠。认认真真吃完了手中的西红柿后，忍不住又拿了一个西红柿，从顶部咬破，大口而贪婪地吮吸起来，“嗞嗞”的吮吸声在办公室回响也浑不在意，因为我听到那年那夏来自老爸的声音：“这个暑假交给你一个任务：把这一篮子西红柿卖了！记住，一斤四毛。卖完了给你奖励零花钱。”来自三年级暑假的记忆就这样涌上心头：酸酸的，涩涩的，暖暖的，和着纯真岁月的美好，如潮水般袭来……

 

8岁时的我，身材瘦小，根本拎不动老爸为我准备的十几斤西红柿。于是，看着一篮子西红柿和一旁老爸为我准备的一杆秤和一个小凳，我犯起难。“放心，我帮你拿到市场。回家时，你把秤和凳子放进空篮子提回来就行。”担心我第一次卖菜搞砸，一路上老爸反复出题考我，见我算账又快又准，他才放下心来。

 

老爸将那篮西红柿放在市场离开后，我怯生生地端坐在小凳子后面，不敢叫卖，只满含期盼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流。“小姑娘，西红柿咋卖？”“一斤四毛。”“还能便宜点不？”“不便宜。”虽然不时有人上前询问，但最终都摇着头走了。瞧着篮子中的西红柿，个头匀称，全都是粉粉嫩嫩的颜色，沾着早晨的露珠，带着阳光的味道和泥土的清香；背后的蒂颜色亮绿，像八爪鱼一样向周边伸展，上面还覆着一层微薄的绒毛，看上去诱人极了。比起旁边摊位的西红柿，不管是品相还是新鲜度，都远胜一筹。但奇怪的是，旁边的西红柿却屡屡卖出。在心里暗自琢磨：“莫不是价格太贵？或是看着我脸生又是小孩子不放心买？”天人交战一会儿后，在又一人上前询问价格能否便宜些时，我大着胆子说出：“你要多买点就给你算一斤三毛五。”于是，我卖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单交易：两斤西红柿共收七毛现金。攥着手中的第一桶金，莫名多了几分底气，于是开始学着周边大人卖菜的样子小声吆喝起来：“西红柿便宜卖啦！三毛五一斤！”很快，我的小摊前就聚满了人，大家你三斤我两斤地挑着买着，我慌乱又兴奋地称秤、算账、收钱、找零。不到半小时，篮子里的西红柿已所剩不多。周边卖西红柿的大人见状，摇着头抱怨：“你这孩子这一胡卖，把咱们市场的行情都打乱了。”那时的我对于所谓的行情压根没有概念，只想着早早卖完东西走人。看着只剩两斤左右、个头稍小的西红柿，当面对又一位买主时，我直接报价：“一斤三毛，但需全部买完。”听到这个全市场最低报价时，买主痛快地打包买走全部西红柿后，哼着歌高兴地离开了。

 

看着变空了的篮子和手中6.5元的所得，心里像揣了颗蜜糖似的，满是成就感。回家的路上，一边在心里计算着能得多少零花钱，一边从衣兜里取出两个又大又好看的西红柿吃了起来，这是老爸离开后，我悄悄藏下的、专属于自己的胜利奖赏。许是心情格外畅快的缘故，从西红柿顶端咬开个口子，深深一吸，清甜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将略干涩的嗓子润得熨帖，而后再缓缓入腹，中和胃酸后带来由衷的惬意和快感，舒服得让我不由眯起眼。几下吮吸后，汁水尽数落进肚腹，原本饱满紧实的西红柿渐渐瘪下去，这才开始大口啃食果肉，三五口便将整个果子吃了个精光。一个小时后，当我出现在老爸眼前，傲娇地将手中的现钞交到他手中时，他还有些茫然：“这就卖完了？”当得知我用低于市场价的价格卖完这篮西红柿，他哭笑不得地用手点了一下我的头，无奈地道了声：“你呀！”随后，老爸从一堆毛票中抽出了两张两角和一张一角的毛票递给了我：“给你的奖励，别乱花，买些自己需要的东西。”这5角钱具体买了什么早已不记得，但生吃西红柿时那种甜蜜却深深印在了脑海。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后面的无数次。这以后的每个暑假，老爸都会带着我走进菜地，看着他如何栽种秧苗，如何搭起竹架，如何掐花施肥，如何选果摘果。每回进入菜地时，总会挑选其中长得最大最漂亮，颜色最鲜亮最惹眼，蒂把最舒展最好摘的西红柿下手，用衣角左右蹭蹭，然后“啊呜”一口从顶部破口，大口大口吮吸完酸酸甜甜的汁水，再用力掰开果肉，像小房子一样的果肉结构就毫不保留地呈现眼前。品相好的果肉上面还裹着一层“纱衣”，如梦如幻般黏附其上，在阳光照耀下颤颤巍巍，仿佛下一瞬就会掉落。珍而又珍地咬上一口，满口馥郁着的全是果肉的清甜美好，整个夏季的阳光与凉爽全在其中，不舍地品味良久，这才吞咽入腹。带着这种快乐与美好，老爸菜地里的西红柿从最初一篮十几斤增加到了一天百十来斤，手中的零花钱也渐渐变多。于是，三毛钱的雪糕、三毛五的肉夹馍，成为我最常吃的美食，但不管如何，西红柿依然是我每天必吃的美味。

 

不知不觉间，手中的又一个西红柿已只剩了蒂把，绿色中带着一丝尾部的干意，与那记忆中带着阳光雨露、带着泥土清香的西红柿重叠交织在一起，那是纯真岁月里最快乐恣意的时光，也是最难忘温暖的画面，在唇齿间的酸甜里，在沙沙的质感中，永远鲜活。

 

作者简介：张璐，女，宝鸡市第二人民医院党办宣传干事，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笔名馨璐，馨璐相通。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