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散文

 

“ 839”军演与我的抉择

 

作者：杜跃清

 

1983年，于我而言，是刻骨铭心的一年，亦是无数同期战友记忆中的坐标。那一年，南京军区组织了代号为“839”的大规模军事演习。

 

作为82年兵，新兵训练结束分到21连，被选到营部侦察班，参加旅教导大队侦察兵集训，从事侦察工作的时间不足一年，我便迎来了真正的考验。

 

1983年3月，部队摩托化开进至百公里外的安徽段长江边。就在此时，我接到营长郑德玉（后任旅后勤部部长）转达的上级调令，前往位于南京的旅司令部特务连。

 

教导员蔡保龄（后任旅后勤部政委）亲自带我横渡长江报到，随后，我被编入在演习指挥部工作的侦察排测绘班，至此，我才真正意识到这场演习的宏大。

 

为保障某师摩托化部队渡江，南京军区司令部直属的伪装营、重型舟桥团等，配合特种舟桥旅，要在长江上架设一座能通行重型装备的钢铁浮桥，空军部队也将参演。

 

演习由南京军区副司令员张明（后任中纪委委员、南京军区纪委书记，全国政协常委）亲自挂帅，特种舟桥旅旅长李彩銮（后任南京军区工程兵部部长）任浮桥长。

 

测绘班汇聚了全军区司令部直属部队抽调的侦察尖兵：班长刘志根，战友何明、杨恩举、卢旭东、王东升、程希翔、王建荣、张茂银、李德胜、蔡成友、朱明强、董国元……

 

在副旅长张启长、旅参谋长陈大才（后任旅长、南京警备区副司令员）及侦察参谋马宝根（后任省军区处长）、侦察排长王光忠（后任旅后勤部副团级科长）的直接指导下，我们为架桥提供最精确的渡河工程侦察数据。

 

经过数月的锤炼，同年9月，我们在洪峰过境的长江上，成功架设起一座长1331米、载重50吨的钢铁浮桥。

 

演习圆满落幕，我们班荣立集体二等功，我个人也在此役中两次受嘉奖。

 

演习结束后，特务连连长祝家华转叙上级首长的意见，希望我留在特务连。这本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前途，我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坚持回安徽含山县山沟里的营部。

 

郑德玉营长见到我直骂：“他妈的，小杜你真傻！人家想进都进不来的单位，你偏要走！”

 

其实，我自认为“傻”子有远见，我回复祝连长的表面理由是：“我想把学到的技能带回营部，在艰苦环境里锻炼成长。”但这番漂亮话背后，藏着我真实的盘算：家中只有兄弟二人，哥哥也在服役，我是“戤社户口”，即父母双方原来都是商品粮户口，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其中一方的户口到了农村，子女都随农村户口了。按照当时的政策，退伍后政府可以安排工作，这意味着我有望获得梦寐以求的“商品粮”身份。若留在特务连，深受领导器重，次年恐怕难以获批退伍。

 

回到营部，我的“小算盘”并未影响我的表现。反而因为经历过大型演习的洗礼，我更加成熟。我不仅未受冷遇，反而受到了营首长和战友们的的特别关照。

 

我回到营部不到一个月，由于为营争了光，受到嘉奖，并向旅部申报精神文明建设先进个人。这一年，我五次荣获个人奖励，被任命为侦察、通信二班合一的副班长。次年又被旅部授予“优秀共青团员”，并破格代理营部书记。我负责处理营部的日常事务，郑营长让我搬进了当年堪称“豪宅”的二室一厅一厨一卫一玄关的套房，位置就在郑营长对门。他特别信任我，当我把副连及以下军官的探亲审批表呈他签字时，他让我控制好比例，直接报旅部备案就行。

 

以战代干一个月后，我光荣入党。思想觉悟的提升让我不再局限于个人得失。那年营里裁减一个连的兵力，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未提退伍之事。后来，书记编制改为文书，我转任文书岗位。

 

服役第四年的五月份，我向郑营长试探退伍意向。他语重心长地说：“现在没有书记编制了，转干部无望。如果你回去没工作，就满五年转志愿兵，以后还能转业。”

 

为了给未来铺路，我申请学习汽车修理。郑营长极为支持，让我去连队挑选接班人。在南京市浦口区与旅后勤部合办的军地两用人才基地，我苦学四个月，时刻牢记自己是“六营的兵”，再次为营争光，受到嘉奖。

 

回到营部，我协助文书工作，无私奉献。退伍之时，我再次受到嘉奖。

 

回望1983年，那场长江上的军事演习，不仅练就了我的技能和性格，更定格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抉择。

 

（作者杜跃清，退休前供职于公安机关。退伍后当了近二年气焊工，担任过七年市属企业领导，辗转镇政府、二轻局、公安局工作近二十九年。系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中国徽小说学会、全国公安作家协会等会员，曾任全国、省、市新闻媒体特约记者、通讯员，兼任多个基层文学团体主席等。公安部文联网站、市级党报对作者的写作成果进行过报道，省级报纸“文化人物”专栏曾用一版半篇幅作专题宣传。）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