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景成愁

 

‌文/两个黄鹂（南京）‌

 

晚来闲庭，唇间低吟林徽因《人间四月天》。经年细读，始终难辨这篇清词究竟为谁而作。常叹 “人间四月芳菲尽”，原想临塘漫步消解烦绪，哪知一池飞絮随风翻舞，反倒将心底淡淡的闲适，尽数揉作千缕愁丝。素来以为山水风月最能宽怀释闷，不料眼底零落残芳，偏勾出胸中郁结，缠得脚步迟滞，寸步难舒。

世间灵秀芳华，向来难脱造化摆弄。此花生就冰魂雪魄，本该扎根幽净溪山，伴清风明月自在开谢，恰应了 “质本洁来还洁去”；奈何命途辗转飘零，沦落尘泥污淖之中。我远远凝望着残损花枝，不忍移步近前问询，只暗自思量：常年困于俗世泥沼，这般不染尘俗的如玉风骨，可曾为苟全于世，稍稍弯折腰身？

忆昔春深时分，满枝素蕊如云绽雪，清姿玉树，冠绝四邻。

往来文人墨客，皆惜其独一份风韵，争相铺纸研墨，欲将盛景永驻丹青。那时繁花是天地主角，春光为它设席，游人为它驻足，何其从容朗澈。岂料时序轻转，方才四月，芳华便决然辞枝，徒教《人间四月天》失了颜色。

我踏遍池畔曲径，寻遍石底苔痕，欲拾一瓣旧影，奈何枝头空空，水面寂寂，往昔踪迹竟半分难寻。只得遥寄飘零芳魂：纵然身离故枝，亦当守心如玉，坠尘亦作乘风仙游。

话虽宽解，心底寒凉却漫上——昔时独占一院春色的灵株，转瞬竟成了天地间无根的飘蓬。

本欲暂收愁思，移目远山平湖，借水光天色熨帖心绪。岂料湖心风起，骤碎清镜，片片落英被浊浪卷裹，直坠寒潭。泱泱之水，竟容不下一缕精魂，任其幽卧冷渊，伶仃无依。

那素绡般花瓣，本是天孙巧裁的霓裳，连缀如帛，铺展三尺清辉。奈何疾风蛮横，撕扯碾揉，顷刻间玉碎珠沉。见此情景，前愁复又翻涌。光阴奔逝如箭，从不为人间绝色稍驻，几番风雨摧折，残瓣沁出淡赭，宛似鲛珠泣血，睹之喉间如堵。

本欲咏荷，怎奈新荷才露尖尖角，犹与去岁枯梗擦肩，满目皆是青黄不接的怅惘。

初时只道是春风薄幸、岁华无情，然独立池畔静思，忽觉另有乾坤。

若非俗世狭心，容不下这离尘姿态，何至于屡加磋磨，令倾城颜色黯

然而逝？

此刻，风里恍有幽歌传来，如泣如诉：“苍天啊，你为何急匆匆将他交与秋风；大地啊，你为何急匆匆将他揽入怀中……” 抬眸再对空枝寒水，漫散的思绪终究收拢。我本为遣愁而来，未料因一株花的开落，窥见众生容颜。花的困顿，何尝不是人的浮沉；妒折芳华，便是世情磨骨。这一池暮春光景，千回百转，终究凝成一缕无声的愁，细细缚在心头，再难消解。

 

不觉韵和《声声慢·观景成愁》次心语轩窗调：

 

‌清容秀黛，委坠苍阶，无心谩惹雾霭。‌

‌玉树凝霜，回首芷痕亲裁。‌

‌春阑倏遇孟夏，任落英、漫萦亭海。‌

‌抱劲骨，向遥霄，旧苑卉姿凝彩。‌

‌忽卷平湖浪骇，临冷沚，幽幽郁襟难快。‌

‌褪尽轻绡，碎落满庭悴态。‌

‌流年迅如骏马，对残红、万绪感慨。‌

‌豁看破，草木妒、提杖采艾。

 

作于2026年6月14日

 

作者简介：陆修皋，江苏南京人，擅长格律诗词创作。笔名：两个黄鹂、南京爱宁家政、南京依然家政，家政先生。作品先后在《中华诗词论坛》《西祠胡同》《作家网》《中国诗词网》等网络平台及《悦读》《沧浪一路诗怀》《沧浪诗词》《新时代诗词百家》《民间优秀诗选》等书刊发表。曾荣获第一届“当代杯”诗词大赛三等奖，首届“东方文艺杯”诗词大赛“当代诗人奖”，和“雅集京华·诗会百家”全国第八届百家诗会二等奖。现为大中华诗词论坛华南诗社常务管理，大中华诗词协会会员。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