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大儒杨雄故里游
作者:娄炳成
在天府之国成都市郫都区西郊,一方水土清幽、田畴舒展的乡野间,静静坐落着西汉大儒扬雄的故里。这片朴实温润的土地,便是被后世誉为“汉代孔子”的文学巨匠、哲学大家扬雄的诞生栖居之地。千百年岁月流转,车马喧嚣更迭,市井烟火往复,唯有此地的书卷气韵、耕读风骨,沉淀如初,静静滋养着西蜀文脉。趁着晴和秋日,我踏径而来,赴一场跨越两千年的文脉之约,寻访子云遗踪,品读西汉文士的淡泊与赤诚。
世人皆知刘禹锡《陋室铭》中“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的千古名句,寥寥十字,将扬雄的居所与诸葛草庐并列,足以见得历代文人对其风骨学识的尊崇。世人多向往诸葛武侯的济世韬略,却常常轻忽了扬雄这位西汉文宗的旷世才情。他生于蜀郡郫县,长于乡野田亩之间,出身寒门,生性质朴,自幼口吃,不善言辞,却独爱静思苦读、潜心著述。这片乡土没有名山大川的磅礴壮阔,却以温润的水土、清净的氛围,孕育出一位贯通文学、哲学、语言学的旷世大儒。
一路西行,远离都市的喧嚣浮华,高楼广厦渐渐隐去,入目皆是平畴绿野、竹木葱茏,清风裹挟着田园草木的清香,让人瞬间褪去俗世浮躁,心生沉静,愈发懂得,唯有这般清净水土,方能养得出淡泊治学、静心问道的文人风骨。
扬雄故里坐落于郫都友爱镇子云村,古籍《华阳国志》明确记载,此地为扬雄原生故里,是他年少耕读、潜心治学的故土。踏入村落,没有喧闹的商业化气息,唯有古朴清幽的景致,阡陌小道蜿蜒交错,农家院落整洁雅致,翠竹绕屋,流水穿村,草木悠然生长,风物恬淡安然。放眼望去,良田万顷,阡陌纵横,秋日的原野澄澈明净,天高云淡,风暖景清,一如千百年前滋养文人的温柔故土。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润着耕读传家的古老底蕴,一草一木,皆藏着文脉余温,一径一庭,皆载着岁月遗踪。
行至故里核心遗迹,子云亭静静立于竹木掩映之间,古朴端庄,清雅脱俗。这座古亭历经唐时始建、清代重修,屡经兴废,却始终屹立于此,守着一方文脉净土。亭身飞檐翘角,黛瓦素柱,形制简约古朴,无繁复雕饰,无艳丽彩绘,恰如扬雄其人,质朴无华,内藏乾坤。亭内高悬“西蜀紫云亭”匾额,笔墨苍劲浑厚,气韵凛然,承载着后世对千年文人的敬仰与追思。驻足亭下,清风穿檐而过,簌簌有声,仿佛穿越千年时光,依稀可见当年扬雄独坐亭中,静心苦读、伏案著书的身影。
遥想西汉岁月,盛世文风鼎盛,辞赋之风盛行。年少的扬雄居于乡野陋室,不慕浮华,不逐名利,摒弃世俗纷扰,终日与诗书为伴,以笔墨为友。他虽口齿讷然,却心思澄澈、思虑深远,师从蜀中隐士严君平,潜心研学,博览群书,深耕经义,苦研辞赋。世间众人追逐功名利禄、繁华浮世,唯有他甘于清贫,守着一方陋室,静守本心,伏案耕耘,以笔墨书写山河哲思,以文字传承蜀地文脉。他摹司马相如之风,作华丽恢弘的汉赋,写尽山河壮阔、世间万象;又跳出辞赋绮丽的桎梏,著《法言》以明圣贤之道,撰《太玄》以究天地数理,写《反离骚》以抒文人风骨,辞章醇厚深邃,思想通透高远,终成西汉文坛一代宗师。
离亭缓步前行,便是静静伫立的扬雄墓,当地人亦称子云坟。古冢青青,草木萋萋,四周竹木环绕,清幽静谧,无车马喧嚣,无游人纷扰,唯有清风流云朝夕相伴。历经两千余年风雨沧桑,坟冢静默如初,不巍峨壮阔,不张扬显赫,一如扬雄低调淡泊的一生。没有王侯将相陵墓的恢弘规制,唯有一方净土,深埋一代文宗的风骨与才情。墓前草木葱茏,青苔覆径,岁岁枯荣,默默守护着千年文脉。伫立墓前,默然静立,心底满是敬畏与感慨。世人多追慕声势显赫、功名利禄,而扬雄一生,清贫自守、潜心治学,不攀附权贵,不迎合世俗,以笔墨立身,以思想传世,跨越千年,依旧被世人铭记敬仰,这便是文人最绵长、最不朽的功勋。
故里园区之内,曲径通幽,廊亭错落,碑刻静立,处处皆是文脉印记。步道两侧的石刻,摘录着扬雄传世的经典文句,字字凝练,句句深邃,历经千年岁月,依旧熠熠生辉。漫步其间,品读字句间的哲思与风骨,方能读懂这位西汉文士的通透格局。他一生安贫乐道,淡泊宁静,始终坚信“学以修身,文以载道”,不求虚名浮利,唯求学问精进、大道通明。在浮华喧嚣的西汉盛世,他守住了文人的本心与纯粹;在功利纵横的世俗人间,他坚守了治学的虔诚与笃定。他的文字,不止是辞赋的华美韵律,更是对天地、人生、道义的深刻思索,是根植本心、不负所学的人生坚守。
世人常叹,自古文人多落寞,而扬雄的一生,看似清贫孤寂,实则丰盈通透。他不似朝堂权贵风光一时,却以笔墨为薪,以思想为火,点亮西蜀文脉,滋养后世千年文风。自汉以降,无数文人墨客慕名而来,驻足故里,凭吊先贤,感念其安贫治学、潜心问道的风骨。刘禹锡以子云亭喻陋室,赞其淡泊高洁;历代文人追其文风,承其治学之志,让西蜀文脉代代相传、生生不息。这片朴素的乡野故土,正因孕育出扬雄这般旷世大儒,才褪去平凡,承载起厚重的人文底蕴,成为蜀地文脉中不可或缺的璀璨篇章。
午后的阳光温柔洒落,穿透竹木枝叶,在青石小径上投下斑驳光影。清风徐来,草木轻摇,庭院静谧安然。我静坐亭中,闭目凝神,远离尘世喧嚣,放下心中纷扰,静静感受这片土地独有的文气与安然。两千年光阴悠悠而过,西汉的繁华早已湮没于历史尘埃,曾经的殿宇楼台早已倾颓消散,唯有文字不朽、风骨长存、文脉永续。扬雄留给后世的,从来不止是《太玄》《法言》等传世典籍,更是甘于清贫、潜心治学的坚守,是不慕浮华、坚守本心的纯粹,是深耕学识、笃行正道的文人风骨。
世间所有繁华终会落幕,唯有精神与文脉可以跨越岁月、亘古流传。扬雄故里没有惊艳世人的盛景,却有着最动人的人文温度;没有壮阔磅礴的山水,却有着最厚重的千年底蕴。一亭藏风雅,一冢载初心,一方水土育文宗,千年文脉润人心。这片静默的故土,见证了一代大儒的年少耕读、潜心求索,也承载着后世对文人风骨、治学初心的无限敬仰。
日暮渐至,晚风微凉,我辞别这片清幽文脉之地,心底澄澈通透,满载感悟而归。回望子云故里,竹木苍苍,亭影静静,岁月安然,文脉绵长。这场寻访之旅,不仅是一次山水之行,更是一场心灵的洗礼、文脉的溯源。于浮躁俗世中,我们最缺的便是扬雄这般沉心治学、安守本心、淡泊致远的定力与坚守。愿往后余生,常怀先贤风骨,褪去浮躁,静守初心,于烟火人间潜心沉淀,于岁月长路笃行致远,不负时光,不负本心,不负世间千年文脉传承。
作者简介:娄炳成,男,甘肃省陇南市人大常委会退休干部,甘肃省作家协会会员、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曾任甘肃省陇南地区文联专职副主席兼秘书长、作协副主席等职,在国家级、省市级文学杂志报刊网站发表小说、散文、戏剧、文艺评论等作品300万字以上。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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