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与岚县的缘
文/冰 峰
知道岚县这座山城,缘起一段跨越四十年的文缘与情谊,缘起我一生敬重、相知相惜的挚友——梁粱社长。从前只听闻梁粱兄时常提起家乡岚县,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却始终没能亲身踏足这片土地。直到这次作家采风活动成行,我终于得偿所愿,走进梁粱生长、扎根的故土,也由此解开了萦绕在我心头半生的故土谜题,让我明白,我与岚县的缘分,从来都不是偶然,而是根脉牵系、血脉同源的宿命相逢。
我之所以称梁粱为社长,故事要回溯到1985年。那是诗歌蓬勃生长的八十年代,青春滚烫,文字纯粹,诗意是无数年轻人心底最热烈的追求。彼时我生活在包头,怀揣着对文学的热忱,加入了当地极具影响力的内蒙古呦呦诗社,也是在这里,我遇见了文学路上亦师亦兄的梁粱。他长我十岁,身上兼具文人的谦和与军人的坦荡,满腹诗书却从不张扬,待人真诚宽厚,初见之时,便让我心生亲近与敬重。那时他是内蒙古呦呦诗社首任社长,我只是一名潜心习作、追随诗意的普通社员。没有功利算计,没有世俗客套,仅仅靠着一页页手写诗稿、一份纯粹的文学信仰,我们彼此相知,携手同行,就此结下了绵延半生、难以割舍的深厚情谊。
梁粱1973年入伍,长久扎根军营基层,后升任师宣传干事。身在部队,他一边踏实完成部队宣传本职工作,一边笔耕不辍坚持文学创作,军旅岁月淬炼出他刚正从容的军人风骨,多年读写积淀又为他积攒下丰厚扎实的学识涵养。后来他进入内蒙古大学中文系深造,系统的专业学习,进一步精进了他的文字功底与写作素养。待到我们相识之时,他已在包头军分区任职。
在我们这些诗友心中,梁粱有着无可替代的威望。他行文有风骨,做人有担当,遇事沉稳通透,对待每一位热爱文字的新人都倾囊相授。不管是谁拿出不成熟的诗作,他都会耐心细读,中肯点评。正因如此,整个诗社氛围和睦纯粹,大家都发自内心信服他、敬重他。
他的爱人兰枫林,是与他同窗多年的大学知己,二人三观契合,彼此扶持。呦呦诗社成立之时,兰枫林正任职包头团市委副书记,同时兼任青联主席。梁粱得益于爱人提供的便利,呦呦诗社便拥有了一处稳定固定的活动场地,让漂泊零散的文学爱好者有了归处。那段浸满诗意的岁月里,每月二十日是诗社雷打不动的相聚之日。每到这天,各区诗友纷纷奔赴团市委会议室,围坐长桌,诵读新作、辨析字句、畅谈创作理想。有人聊边塞风物,有人写少年心事,有人针砭现实,有人吟咏山河。塞上包头平淡寻常的乏味日子,因为这一场场文字相聚,多了绵长浪漫的诗意,也让我们这群年轻人坚守文学创作的热忱,始终不曾消减。
几年后,梁粱接到调令远赴呼和浩特,之后又赴北京,奔赴全新的军旅文化岗位。入京之后,他深耕军旅文艺宣传领域,先后出任《军营文化天地》主编、解放军出版社政治部主任,数十年坚守文化传播一线,兼顾管理工作与文字创作,履职尽责,笔耕从未停歇。我还记得有一段时日,他全身心投入《张万年传》的撰写工作,整日奔波走访、搜集史料、伏案打磨,常常创作到深夜,几番相聚,都能明显看出他日渐清瘦。看着他疲惫却眼神坚定的模样,我心底满是心疼,也真切读懂了一名文化军人肩上沉甸甸的使命与担当。
就在梁粱奔赴京城发展不久,我也离开了包头文联,进入中国作家协会旗下《人民文学》杂志社工作。我们二人一先一后扎根京华,相隔不远,昔日塞上别离的文友,再次相聚在北京文坛。褪去年少青涩,历经生活打磨,我们依旧心意相通,闲暇时常相约小聚,谈文学、聊生活,分享各自行业见闻,相处自在松弛,情谊反倒愈发浓厚,亲密得如同一起长大的乡里发小。
相识相伴数十载,我们一直以知己挚友相称,从前总以为我们是异乡相逢、惺惺相惜的知己。我本是内蒙古包头人,他是山西岚县人,两地隔着重重大山,原本山水殊途,若非当年呦呦诗社结缘,或许此生都不会相识。我平日里热衷于筹办各类文学艺术活动,每每张罗活动,总会第一时间邀约梁粱,他也向来全力支持,甘愿为我助阵,是我每一场文化活动最坚实可靠的亲友后盾。
四十载春秋倏忽而过,当年提笔写诗的青年,如今两鬓都染上霜华,岁月改变了容颜,冲淡了许多人情往来,唯独我与梁粱的情谊,历经漫长时光沉淀,愈发醇厚绵长。生活里的琐碎烦恼、人生路上的迷茫感悟、藏在心底不便对外言说的衷肠,我们都能毫无保留地倾诉,彼此宽慰、彼此支撑,成为漫漫人生路中最安稳的依靠。
相处半生,我始终只知晓他的家乡是岚县,却从未深究过我与岚县暗藏的渊源。此番敲定岚县采风计划,我的内心满是期待,脑海中反复浮现的,便是终于可以亲眼看一看挚友生长的故土。踏入岚县之后,和当地文史友人闲谈祖籍渊源,友人好奇询问我的籍贯,我便依照祖辈代代相传的说法如实告知:先辈当年走西口迁徙塞外,祖上故里是山西兴县,但不知那时的兴县是不是现在的忻州。
话音落下,身旁友人温和笑着为我细细梳理古时地域沿革,耐心纠正我的误区。古时山西行政区划历经多次调整,很多地名极易混淆,祖辈口中的故土,实际是吕梁兴县,并非如今的忻州。兴县与岚县山水相连,地缘紧紧相依,风土民俗、地域文脉一脉相承,同属吕梁山脉滋养的近邻古县,算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同乡故土。
短短一席话,如同惊雷点醒迷局,我心中诧异之余,更多的是豁然开朗。从前外出去往忻州出差,但凡有人问及祖籍,我都沿用祖辈口述的说法,笃定自己祖籍忻州。彼时年纪尚浅,对山西地域历史、古县划分一无所知,分不清古“兴县”与今忻州的差别,几十年从未细细考据深究,一直懵懂误解至今。
而今亲身踏上岚县这片厚重的黄土,行走在吕梁青山沟壑之间,近距离感受当地独有的乡土文脉、质朴民风,我终于厘清了萦绕半生的祖籍谜题,寻到了祖辈真正的故土根脉。原来我与梁粱,看似一蒙一晋、相隔千里,实则根源都扎根吕梁,是实实在在的故土同乡。相伴四十年的知己,原本便是同源同乡,这场跨越半生的相逢,从一开始就暗藏乡土缘分。
如此看来,知己之交,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巧合,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我和梁粱数十年惺惺相惜、三观契合,无话不谈,根源便是我们同饮吕梁山水,血脉乡土根脉紧紧相连。一段始于八十年代塞上诗社的文缘,一份埋藏半生未曾察觉的乡情,在这次岚县采风的旅途之中,缓缓揭开谜底,圆满相逢。
细细回望整件事,不由得心生感慨:我与岚县的缘分,起初是因我对梁粱的好感和认知而起,我始终坚信,能滋养出梁粱这般品性的故土,必定民风淳朴、底蕴深厚,这份对友人的欣赏,让我心底早早埋下了对岚县的期许与好感。
而今方才醒悟,我来岚县采风,除了友情,还有血脉乡土的牵引。山水有根,文字有缘,人心有情,此番岚县之行,不仅让我见识了土豆花海的乡土盛景、感受了吕梁大地独有的人文底蕴,更让我读懂了,我与岚县的相逢,是血脉牵引,更是命中注定的一场相遇。往后我也会带着这片土地赋予我的触动与感悟,落笔成文,记录岚县风物,书写故土乡情,不负这场来之不易的相逢之缘。
2026年8月12日于北京
作者简介
冰峰,男,本名赵智。曾在人民文学杂志社等单位工作。现任作家网总编辑、北京微电影产业协会会长、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究会副会长。作品散见于《人民文学》《人民日报》《诗刊》《词刊》《中国作家》《十月》《随笔》等报刊。杂文《嘴的种类与功能》入编《大学语文》(2008年3月,北师大版)。曾获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十佳制片人”、“优秀编剧”等奖项。2014年,获美国世界文化艺术学院荣誉博士学位(在秘鲁颁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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