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草原来
一一悼查干老师
作者:杨锦
知道著名蒙古族诗人查干老师不幸去世的消息,是从他夫人吕洁大姐的朋友圈看到的。
2024年12月14日,吕洁大姐在朋友圈发出一条令人悲伤的信息:
查干于2024年12月12日病逝,享年86岁。
遗体已于12月14日在昌平殡仪馆火化。
根据本人生前愿望,丧事从简,不举行任何仪式。骨灰回归大自然……
查干老师就这样离开了他眷恋的世界,告别了家人和朋友。虽然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但惊闻这个噩耗后,我还是觉得一切发生得有点太突然!一个月前我们还一起聚过啊!当我拔通了查干老师的夫人吕洁大姐的电话问候时,她的声音还有点哽咽,她说,你是他见到的最后一个朋友……便泣不成声,我不禁潸然泪下……
10月28日那天,查干老师给我发信息说,“在京吗?今天方便中午一起吃一顿饭,当然不方便就算了”。文字干脆简单直率。我回复说,正在外出差,回北京联系您。回京后我一直挂记着与他们见面,终于约好11月17号中午。
17号上午,我如约开车到了北二环安定门立交桥东北侧中国作协的家属楼下。查老师家我去过许多次了,他住十八层,和著名作家邓友梅是隔壁的邻居,每逢过年过节我总过来看看他们。
我和查干老师的友情始于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那时我是个刚上班没多久的年轻记者,查干老师五十出头正值人生的黄金时期。我结婚后,就带着妻子去见查干老师和吕洁大姐,两家的情谊愈发深厚,查干老师吕洁大姐之于我们,亦师亦友,亦是亲人。我们的儿子还是在吕洁大姐的力保下才降生的,因为怀他时正好举办北京亚运会,当时为了报道亚运会,我爱人差点去医院做手术终止妊娠。
儿子两三岁时,我们就带着他来查干老师家串门,赶上过年就一起包饺子吃饺子。查干老师对我儿子的疼爱溢于言表。后来儿子去外地上学,每次我们见面,查干老师总会关心地询问儿子的情况。现在儿子都已经三十多岁了,真的是岁月如歌,时光如梭。
印象中每年除夕,查干老师家阳台总会挂一个红红的灯笼,里面一直点亮着,象征光明吉祥喜庆,在楼下远远就能看见,特别醒目。他们家整洁干净,客厅挂有著名诗人艾青题赠的书法:时间逆流而下。每次到家里,查干老师和吕洁大姐总会泡好茶或者咖啡,备好水果、瓜子、糖果巧克力甚至蒙古族的奶茶奶酪等小食招待我们。时间长了,我们两家结下的深情厚谊非一般人所能比。
记得查干老师八十岁那年的一天,他和吕洁大姐坐地铁到双井我们家来看看,这是他和吕洁大姐第一次到我们家。没想到在我家还闹出了个洋相,查干老师去卫生间时,自己从里边锁上门,结果却怎么也打不开、出不来了。我们从门外也打不开。我家卫生间平时很少上锁,可能年久不用锁坏了。那时查干老师耳朵有点背了,我们在门外大声喊,可他在卫生间还是听不清楚,幸亏他带着手机,我们只能打电话和他沟通,真怕他急出问题。几乎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不得不叫物业公司来人才把门撬开。当他从卫生间出来后,看到他一脸沮丧和疲惫的样子,我们心生愧疚,感觉考虑不周,让他遭了罪。
查干老师是蒙古族著名诗人,与中国作协原副主席高洪波是内蒙开鲁同乡,他在我的老家内蒙古乌兰察布文联任过职,后调任中国作家协会《民族文学》杂志社任编委。曾出版过《蹄花》《无艳的一枝》《爱的哈达》《灵魂家园》《红叶归处》等诗集和散文作品集。他的作品曾分别获得第一、第二、第五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他也曾担任过鲁迅文学奖的诗歌评委。他的创作以蒙古族草原生活为底色,通过自然意象如红叶、炊烟、湖泊等自然景观,探讨生命哲思与天人合一的境界。在他的诗歌作品中有着浓郁的草原情怀。九十年代我在人民公安报任副刊部主任时,在副刊创办了“三月诗会”,专版,常常约查干老师写稿,他都从不推辞,在他的诗行,仿佛看到草原的辽阔世界,骏马在驰骋。有一次他看到我发表《青年文学》上的一首《故乡的风》散文诗后,也合了一首同题诗,寄托对故乡的思念。
他从草原来,有一年,曾写过《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歌词的台湾著名作家席慕容回大陆时,还专程与查干老师和吕洁大姐相聚,共叙故乡情怀。是的,草原上有他太多的牵挂,他退休后仍一直笔耕不辍,特别是许多散文作品写得从容隽永,散文《红叶归处是秋风》曾被选为中学语文教材,展现了他从忧虑到释然的心境转变……
走到中国作协家属楼下,与查干老师和吕洁大姐过去交往的一幕幕又不断闪现出来。我给他们带了些东北大米、内蒙临河雪花粉面以及茶叶之类的东西。虽然查干老师总叮嘱来看他们时不要带东西,但还是觉得应表达点心意。当我正准备停车时,查干老师和吕洁大姐正好搀扶着下楼来了,我就跟随他们一起到附近的一家餐厅用餐,这是吕洁大姐已提前订好的。查干老师看上去有些疲惫,他走得很缓慢,吕洁大姐半开玩笑地责怪他说,你不舒服还约杨锦过来。查干老师没吭声,可能也没听清楚,因为他长期耳朵有点背,又不愿戴助听器,所以在家里和他说话,需要吕洁大姐喊叫才能听清。我们一行过了马路,
到了附近玖安广场A座三层一家叫“悦融”的京鲁菜餐厅,是京派菜和山东菜的新融合菜。在大厅一个靠窗桌子落座,我坐在他们夫妻对面,吕洁大姐点了鱼头泡饼、豆腐汤、腊肉炒荷兰豆、清炒丝瓜尖等,菜比较清淡,但查干老师吃得不多。我要了碗西红柿鸡蛋面,边说边聊。快结束时,我想去买单,发现吕洁大姐已抢先买了单。
席间,我不经意拍了一张他们俩吃饭的合影。回到家后,看到查干老师给我发的微信:“路上注意安全,谢光临” 。但万万想不到,这竟是查干老师平生发给我的最后一条信息!这次聚餐竟是我见查干老师的最后一面!这张照片也成了查干老师生前与吕洁大姐的最后一张合影!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又是一年。春天, 香山樱桃沟长长栈道边的水杉依然是那样的挺拔,高耸入天。水源头处的元宝石静静伫立。卧佛寺前的腊梅美得让人心疼。寿山亭上空的天蓝得纯净。
查干老师的骨灰撒在了香山卧佛寺万松林景区上方向阳的山坡。那里的青山绿水松柏陪伴着他,有阳光照耀,有鸟儿歌唱,有鲜花盛开,愿他安详长眠,有风从草原来……
2026年7月18日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纯贵坊酒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