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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岚县,我看到了土豆花

去岚县,我看到了土豆花

 

作者:王军

 

立秋的风刚从瓢泼的雨中吹来一点点儿丝凉,往日的高温在房前屋后似乎有点下降,那点儿说不上的秋意,让我从京城起身了,说是去山西一个叫岚县的地方,看看土豆花。

土豆花?思绪的闸门没有从平日琐碎的事情中搜到半片花瓣,也没发现脑海里存留一丁点儿它的形状、它的花瓣、它的色彩。

它是什么样子的呢?生活在这世上,我有些茫然,竟然不知它开花的样子,即使休闲的时日走在乡村的土地上,也没去在意它的花开花落。它可是我们端在碗里的“四大主粮”之一啊,而正是这种日常所见的盘中食物,我躲在城里,瞅着灶台上的土豆,偶尔坐在街头小馆的桌旁,却忽视它的存在,不知它的成长,不懂它的花香。

记忆中,我的老家种有红薯,从未种过土豆,对于它的生长期自然是一无所知。那时还小,生活闭塞,地域受限,物流也没发展起来,一日三餐只吃家乡的大米饭,辣椒、茄子当菜吃,没见过土豆,也几乎不吃土豆。后来,生活到了北方,才知北方人的习惯,土豆是他们的主食,他们个个爱吃,自然我的生活也少不了它,但多数买回家里做的是土豆泥、土豆炖排骨或是大白菜加粉条之类的食物,而平时最让人嘴馋的还是那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醋溜土豆丝了。我见一些北方的朋友坐在饭桌前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起来往嘴里塞着,有时还见他们吃了一盘子不过瘾,甚至叫来服务员再上一些。

至于土豆,我心中了解的仅此而已。为此,我还特意查找了一下相关资料,据说它是明清时期外来的物种,古诗词里难觅它的踪迹,也难寻它的韵味。不过,现代仿古诗句里有它的芳华:“花淡淡,叶颦颦,粉腮红艳巧姿新“。对此,我看到了人们对土豆一种深情的眷恋与向往,也体味到日常所赐给我们的食物有它的淡雅诗香,但在一首抒情土豆花的现代古体诗里有这么一句”娇花孟夏开,一袭白裙裁“。虽然很美,总觉得前一句用错了时令,我认为此诗改成”仲夏或季夏“更是准确些。我国四大产区的土豆花期多在农历六至七月盛开,个别地区可能要早一些,五月份也能见到,但高山或寒冷地带的花期可延长到8月或是更晚。不过,南方冬作区广东、广西、云南、海南等地一带种植的土豆,次年的2至4月已经收获,它的花期更早,算不上孟夏。

去岚县,是在立秋的第二天,按时令来看,观赏土豆花算是晚期的了。在车上,透过车窗玻璃望着眼前翠绿翠绿的葱郁一片,我心里一震。“看,紫色的土豆花。”

有人也伸头看去,兴奋的大声在车内叫了起来。可我平生第一次看到土豆花,期待的情绪难免有些激动。我多么想让司机停下来,只身前往,像电线杆一样立在那里,守护着它,看望着它。

大巴车从乡间的道路向山村开去,沿途我见一片片白色的、粉色的土豆花匆匆而过,瞬间远离视线。那一刻,我多么想让司机停一下,走进地里看看怒放的土豆花。那是安第斯山飘来的“雪莲”吗?那是太平洋里激荡的海水托举的浪花吗?若是那样,它在途中经历过怎样的磨难和煎熬,遭遇过怎样的凶险与绝难。可它远涉重洋,翻越亚欧大陆,扎根在华夏民族的土壤里。这是上苍赐给我们的食物,一个能填饱肚子的粮食,延续着一个个生命。而那时,我们的先辈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轻轻地把它埋在地下,让它深吸着华夏的根脉,徜徉在岁月的江河中,听着古远《诗经》里的故事。

阳光下,秋风缕缕飘来,一股淡淡的香味缓缓地飘进鼻孔,弥漫到心灵的深处。我屏住呼吸聚气凝神地享受着那片土地给我带来的快乐,并想让它在生命的身躯里多游荡一会儿,好激荡身体的粗壮和健康,回味它的色彩与花香。

回望中,我默默地数着,那边还有白色的、粉色的、好多紫色的,像是向我招手,一朵朵似天上的星星一样眨着眼睛,在耀眼的光芒下带着那片土地上的一份深情厚望,一片衷心的福语,花瓣摇曳,送来阵阵清香。

站在那里,我敬仰那片土地,那瓣浓郁的花朵。有时,走进乡野遇见桃花的繁华,喜瞧它的花红娇滴,却忘掉祖辈那段曾经食不裹腹的酸楚记忆;有时,碰上山上的一树红叶而叫喊,却不知土豆花的朵朵色彩,在秋后的希望中能给辛勤的家人在生活上一份幸福和安慰。那些春天的花朵,那些夏日的娇艳,那些秋天的芬芳,那些冬季飘零的雪花……或许,一树树迎春的花朵,让我们心花怒放地不知归途;或许,一池池盛开的夏荷,让我们不明夏日的炎热是在浇灌地头的麦花。我们登高远眺的时候,哪想到那片成熟的稻田冒出香喷喷的米饭;寒冬到来,瞅着农家小院一串串一根接一根的玉米挂在房檐的墙上却不知饥饿时的惆怅。那些稻花啊,那片玉米的穗长,那是我们的主粮,如同这片土豆,我们曾漫不经心地走在山村河坎,却待见不见。

在那片土豆花开的地里,我慢慢地蹲下身子,轻轻地抚摸着被风摇动的花朵,见孩子们嘻笑地跑了过来,无忧无虑地释放着童年的天性。这时,我仰望天空,白云俯视而下,睁着蓝色的眼睛。

那一地土豆花啊!一地地绿油油的叶藤,有人说“土豆的妈妈是蕃茄”。在岚县土豆培育基地,我看见了,也见证了。我瞅着苗床上一棵棵鲜嫩的幼苗,一脸疑惑地问着师傅,那不是西红杮苗吗?他笑着说:“土豆物种的先祖是西红杮。”

“你看,它的叶子多像。”他指着旁边的幼苗继续说着。

于是,我低头看了又看,像,真像。像蕃茄冒出的的叶子。我瞅着,思绪的心情不在叶子上,仿佛地头间那一片片张开的花蕊,趁着暮色舒展,也趁着夜深人静时悄悄地吐着生命的气息,露出淡淡的香气。

我不时地看着,伸手在苗床上摸着那份培育的泥土。土壤蓬松而亮晶,像碎碎的云母石。我惊奇地走到那个远离的师傅跟前,细心地寻问着。他说:“这土叫蛭石,从外省拉来的,排水透气性非常好,有利于种子的发芽,后期花开得鲜艳,也好看,长出的土豆无虫害。”

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我惊叹地望着,看着黏在手指上的培土,零星点点的贴在指尖的缝隙里,像金色的粉末,闪亮闪亮的。另一个师傅说:“把土铺在芽床上,离地三尺高,是物理性隔离地下土壤埋藏的虫卵,有利于种苗成活后花粉有机地在地间传播。”

这是多么精细的一种呵护啊。在田间、在地里,我仔细地倾下身子闻着它淡雅的清香,见蜜蜂与我争抢,蝴蝶笑我痴恋,我欣喜地跑到这片望那片,奔在岚县的土地上,呼吸着淡淡地土豆花香。

那香味,冒在京城的厨房里,也见路边小店餐桌的盘子上摆着心间的花瓣,或许越过海洋了,大胡子们正用勺子一个个地铲着它,心中乐开了花呢……

 

2026.8.15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