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病

 

作者：布衣

 

母亲邻床，住着一位六十九岁的中风老奶奶，满脸落寞，目光茫然。我——心——，久久难平。

她老伴走了八年，独自生活，膝下唯有一女。此番入院，女儿送她到病房，停留不足三十分钟便离去，请了护工照看。外人总难做到子女的细致贴心，更无发自心底的体恤。

老奶奶平日在镇上摆摊，卖针头线脑。我问她一天能卖多少钱。她低声道，从前一天能卖二三十块，如今生意淡，每日只卖十几块。我问除去本钱，还能赚得几块呢？她低下头，泪珠滚落床单……

午后，她从随身旧布袋里掏出一只瓷缸，低头吃起来。我凑近问道：“缸里是什么？”她回道：“是清晨在家煎的面饼。”劝她去热一热，她轻轻摇头：“习惯了。”哎——，一声轻叹落在心头。世间为生计奔波的普通人，大抵都是这般隐忍凑合。

与她闲谈，老人满含泪水，说女儿上班忙，家中还有卧病的公婆，实在分身乏术。

望着她佝偻孤寂的侧影，我忽而想起街边摆摊卖自种青菜的乡间老人——风霜压弯脊背，日复一日守着微薄营生，茕茕孑立。世间千千万万这般底层老人，默默独扛生活万般寒凉。

我心中酸楚翻涌。可转念一想：我虽守母病榻、满心焦灼，但亲眼见了老奶奶一生孤苦，又有何资格抱怨己身之艰？

众生各有心途，人人各藏苦楚。有人孤身独行，举目无亲；我尚能守着娘亲，心中存一份牵挂，已是难得的福气。常怀悲悯，自知知足。不求满分，但安此心。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