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之旅

 

作者：云裳

 

原是约了好友同赴青海的，临出发前，朋友却因急事绊住了脚。

朋友发来消息时，窗外的雨刚停。“实在抱歉，走不开了。”我盯着对话框里那句“实在抱歉”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准备回复的“那我也不去了”上面，半晌，最终还是删了。歉意混着我的犹豫，纠结了整整一天。和青海有关的计划在聊天记录里躺了小半年，一笔一画都是期待，行李箱早收拾妥当，白底蓝点裙子叠在最上面，像一片等待舒展的云，如今只剩下我一个人。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落在行李箱的拉杆上，忽然就定了主意——去。拎起行囊，独自踏上了开往青海的大巴车。

车厢里很热闹，满是带着宁夏口音的游客，那语调里的亲切感似曾相识，可眼前一张张面孔，终究是陌生的。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自己融进角落的安静里。

列车一路向西，窗外的风景渐渐换了模样，城市的楼宇隐去，先是成片的田野，而后是起伏的丘陵，再往前，视线突然被铺展开的绿撞了个满怀——那是祁连山下的草原，像被谁铺开的巨大绿毯，从车窗这头延伸到天边。

七月的青海，仿佛把整个春天的明媚都攒到了此刻。沿途大片大片的油菜花铺向天边，与远处的绿草地缠绵交错。牦牛和牛羊散落在草原上，有的低头啃着青草，有的静立着望向远方，有的则悠闲躺卧，连甩尾的动作都慢半拍。我握着手机贴在窗玻璃上，手指不停按着，生怕错过这流动的景致。风从开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草原特有的清冽，把心里那点独自出行的忐忑，悄悄吹淡了些。

抵达青海湖时，我才懂什么是“心随景静”。湖水蓝得不像话，是那种不含一丝杂质的蓝，连远处的天空都像是被湖水染透了，云絮飘在上面，软得像棉花。我沿着湖岸慢慢走，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连呼吸都跟着放缓——天地间好像只剩下湖水拍岸的细碎声响，还有风拂过衣角的温柔。

念叨了有几年的茶卡盐湖出现在眼前，正是下午。白色的盐滩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像铺了一层碎雪，又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天空的蓝、云朵的白，完完整整地映在里面。我穿着蓝裙白衫，换上白色鞋套，站在盐湖中央，卤水没过脚踝，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和天地融在一起，“相映成趣”不过这般吧。那一刻，没有陌生的人群，没有未赴约的遗憾，只有一片纯粹的蓝与白裹着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同车的姐姐帮我拍了几张照，说：“你融进风景里了。”我笑着道谢，其实知道，是风景融进了我心里。那些白得晃眼的盐雕，那些延伸到天际的铁轨，那些在风里微微颤动的经幡，都成了心里的底色。

有人举着相机奔跑，有人在湖边嬉笑，我坐在盐湖边，看云影在湖面慢慢游移。原来一个人的旅途，反而能听得见风景的声音。油菜花在风里私语，牦牛的铃铛在草间轻响，盐湖把天空的心事映得透亮。那些纠结与不安，早被这一路的宁静稀释了。

回程的大巴上，结伴而来的人相互欣赏着彼此的照片。我依然望着窗外，草原渐渐染上暮色，牦牛变成模糊的剪影，耳边此起彼伏，却觉得这喧闹里有种奇妙的安稳。

旁边的姐姐递来块青稞饼：“你一个人啊？尝尝这个，顶饿。”我笑着接过来，道谢，“嗯，朋友有事。”“一个人好啊，清静。”她眯眼望着窗外，“你看这景，多待一会儿都是赚的。”饼的麦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在舌尖慢慢散开。

这趟错过和朋友分享的旅程，却让我和自己走得很近。有些风景，注定要一个人看；有些宁静，只能在独处时才能听见——它藏在风声里，在湖水的褶皱里，在蓝与白交织的光影里。

车到站时，城市的灯火已经亮了。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盐粒，是茶卡盐湖留下的纪念品。它们安静地躺在掌心，像一段被阳光晒暖的时光，轻轻提醒着我：有些旅程的终点，其实是内心的起点。

原来独自旅行也没什么不好。那些晃过车窗的草原与牛羊，那些拥抱住我的蓝与白，都成了独属于我的宁静。这趟旅程，我没和谁分享风景，却和自己的内心，好好说了说话。

青海之旅，不同往常。时隔两年的某一晚，我做了个梦。梦里还是那片蓝白交织的湖，风很轻，还是我一个人，心很静。原来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才能遇见最辽阔的风景，和最安宁的自己。

 

作者简介：赵奋华，系内蒙古阿拉善人。笔名，云裳。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