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子瞻吾兄

 

作者：尘曦

 

别来三月，余远赴江南。不为访友，独为访雨。

江南名园静幽，云影低垂。余至之时，暮色初合，雨意先临。园主不言杯酒，只嘱余静坐听雨。余遂独坐轩中，听雨一夜，心自清宁。

雨之妙，在于落处不同，声态各异：

落于芭蕉，则簌簌沙沙，如故人翻检旧信，字字温柔；

落于修竹，则轻细窸窣，欲语还休；

落于莲池，则叮咚轻响，水珠起落，圆转碎散，悄然而逝。

闭目静听，雨声错落自成韵律，恍若天然曲调，醒后不复追忆，唯余清旷在心。

兄素来胸襟磊落，豪迈疏放，或不耐雨声细碎。然人至中年，方知静坐听雨，最是难得。年少厌雨缠绵，唯恐阻人行路，一心逐光追日；年岁渐长，始懂风雨最懂人心。人间难言之事、难抒之绪、难忘之情，皆被雨声娓娓道尽。余韵藏于瓦隙檐角，待来日风雨重逢，再续前音。

翌日清霁，余入深山。

山巅飞瀑垂落，亭名观瀑。君若见此景，必击节称快。白练凌空，轰然下坠，撞石成雪，碎作千重水雾。雾间隐虹，倏忽明灭，转瞬无踪。余立亭中，衣袂半湿，临风而立，不觉寒凉。

忆君黄州所作“大江东去”，今观飞瀑，始懂其中真意。江水流奔，飞瀑倾泻，皆是奔流不息、一往无前之态。立身其前，平生琐碎烦恼、得失计较、心头郁结，皆被浩势涤荡一空。非是豁然通透，实为天地壮阔，小我微尘，不值萦怀。尘念震散，身心俱轻。

余始悟：听雨者，敛心内守，沉淀方寸情怀；观瀑者，放怀向外，舒展平生胸臆。一收一放，一静一动，方是人间修行，亦是人生生机。

他日君若俗事缠身、心绪烦闷，可雨夜静坐，可深山观瀑。收浮躁于雨声，释块垒于洪流，心自澄明，人自舒展。

秋光将至，余拟再赴江南。君若得闲，可否同游？

 

弟 子厚 手书

八月十七夜 灯下

 

作者简介：尘曦，本名郭志清，甘肃白银会宁人，乡土文学爱好者，立足祖厉河畔，书写人间风物与心境山水。原创散文《马》於9月23日17时40分50秒刊发于作家网。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