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卷之音（散文）

 

文 / 两个黄鹂（南京）

 

人们捧着古老的经卷，一字一句诵读，如同合唱队员紧盯着手中的歌谱。谱纸之上，音符分明，字句庄重，人人都以为握住了真理本身。

弥赛亚行走在故土之时，那些熟稔古老律法的人，日夜研读经文，守着代代相传的规矩。他们深谙条文，如同熟记一套流传已久的演唱版本。可当经文所预言的那一位站在眼前，他们却辨认不出。他们执着于文字的框架，执着于固有的解读，反倒把送来真理的人，推上了审判的台前。

就像合唱里，众人一心追逐明亮的主旋律，轻视低声部沉稳的根基。守着旧有版本久了，耳朵便只能接纳习惯的声响，任何不一样的声音，都会被视作杂音。

跟随弥赛亚的十二门徒，踏遍街巷，传递话语。典籍之中，只记下雅各被希律所斩，犹大自行陨落。其余门徒殉道的故事，多是后世口耳相传的记述。有的受难于罗马的刑罚之下，有的遭本族信仰者的排挤逼迫。待到第五印缓缓揭开，那祭坛之下，聚起一代代殉道者的魂灵。细细翻看历史，夺去他们性命的手，大多不是异教的外人，而是一同诵读经文的同僚。同守一套信仰，捧着同一部经卷，只因见解殊异，便挥下惩戒的利刃。司提反，第一位殉道的信徒，便是在圣殿的人群面前，被同守旧约的人用石头打死。

正如昔日的叹息，耶路撒冷常杀害先知，用石头打死奉差遣前来的人。先知不是死于外邦异教徒之手，常是死在熟读经文的同胞手里。他们握着律法的 “谱子”，有解读的权柄，认知却困在固有的框架之中。

这就回到合唱的道理。再好的乐谱，再经典的录音版本，终究只是记录。版本是前人感悟留下的外壳，人的内心修养、认知层次，才是能不能读懂、唱出来的根本。拿着谱子不等于通晓乐曲，捧着经文，也不等于领会文字背后的本意。

世人常常执着于固守的解读，把自己理解的那一套，当成唯一不变的真理。但凡言语不同，见解相异，便生出排斥。如同合唱排练，人人只想唱悦耳的主旋律，不愿沉下心，去守住低声部，去聆听和声交织的深意。

经文是乐谱，不是乐曲本身。 乐谱静静铺展，音符不会争辩。争辩的，永远是捧着经卷的人。

天地大道如同宏大的四部合唱，各个声部彼此依托，人声互为伴奏。可很多人只听见自己熟悉的那一段旋律，听不见其余声部。心智未到，纵有珍贵的古谱摆在面前，也难以读懂和声里藏着的深意。

岁月流转，经卷依旧，而一代代持卷之人来了又去。有人在字句里寻得束缚，有人在其中窥见微光。就像人间所有的追问，大多是一场稚问。捧着现成的版本反复辩论，却忘了需要打磨的，是自己那颗聆听与理解的心。

 

作者简介

陆修皋，江苏南京人，笔名两个黄鹂、南京爱宁家政、南京依然家政、家政先生、我要唱歌赞美你。擅长格律诗词，兼写小说、散文，潜心钻研古典诗词理论。代表作有小说《雍姬后传》《西奈山四十昼夜》等，散文《雨落边关，思恋绵长》《荷韵雨丝》，诗词《鹧鸪天・予卿书》等；诗词理论方面，著有专著《八仙体韵脚规则理论建构与实践》（简称八仙体），另有《论 “四平头”》等多篇诗学文论。作品散见于各大文学网站与诗文刊物。现为华南诗社常务管理员，大中华诗词协会会员。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