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新悟：久病床前有孝子

 

作者：郑赞朴（九十岁）

 

每临重阳，心底总会泛起一份关于感恩与陪伴的思量。今年，这份感触来得格外早，也格外真切。 距离重阳节还有十多天，我在微信视频号常常刷到许许多多晚辈照料失能长辈的画面。没有精致滤镜，没有刻意摆拍，只有昏黄灯光下更换被褥的佝偻背影、一勺一勺喂饭的耐心，以及小心翼翼替失能老人擦拭身子的温柔。一幕幕朴素而真切的片段，看得我这个历经世事的′老人，眼眶屡屡发热。′ 这些带着生活烟火、甚至有些狼狈的真实日常，重新改写了那句流传千百年的老话——“久病床前无孝子”。人世间孝道最本真的模样，恰恰就藏在这一桩桩琐碎又沉重的烟火日常之中。

 

镜头内外：跨越世俗，守护生命尊严

 

刷短视频时，有两则标题引人深思：“儿媳妇给公公擦屎接尿尴尬吗？”“照顾患病公公，尽孝本心，何来丢人？” 初看题目，字眼难免让人觉得突兀，细细品味，却满是人间真情。按照传统伦理，公媳之间本有避嫌的讲究。可当岁月老去，病痛剥夺了长辈自理的能力，往日的体面不复存在，世俗的隔阂，就在骨肉亲情面前慢慢消融。 不少已经步入中老年的儿女、儿媳，伸出布满风霜的手，为耄耋长辈擦洗身体、更换脏湿衣被、搀扶起居。他们收拾的固然是生活的污秽，更可贵的，是拼尽全力守住长辈暮年最后的尊严。就像视频中一位儿媳所说：“一开始我是有点尴尬，可床上躺着的是自己的至亲，再难也得守着。”弯下去的是身躯，托起来的，却是亲情的重量。

迟到的“育儿”：生命轮回里的温柔反哺 看着一幕幕伺候老人起居的画面，我心中生出一份感悟：这不只是单纯的赡养，而是一场迟到的“养育”，是生命与生命之间的温柔反哺。 生命本是一个轮回。年少之时，父母把尚不能自理的婴孩悉心抚育，再脏再累，满心都是疼爱；待到暮年，父母渐渐变回了“老小孩”，思维混沌，躯体衰颓。这时，就轮到后辈，像当年长辈呵护幼童一般，善待老去的亲人。视频里，有儿媳日复一日，如同哄孩童一般，一口一口喂饭侍奉婆婆，整整十年；也有花甲之年的儿子感念母亲：“当年母亲生我，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如今角色互换，该由我来守护她。” 人到暮年，倘若还有一声“爸妈”可以呼喊，本身就是莫大的福气。身边尚有老人可供侍奉，其实是难得的造化。老话讲，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家风接力：一场没有假期的孝心修行

 

可这份福气的背后，是常人很难体会的辛劳。照护失能长辈，是一场漫长的持久战。没有上下班，没有节假日，体力消耗巨大，内心也时时承受煎熬。 视频当中，五十八岁的儿媳守护九十七岁婆婆，老人不愿意穿纸尿裤，每隔半小时便要起身如厕，她一边照料高龄婆婆，一边还要料理家务、照看孙辈；还有六十岁的女儿，昼夜不离，侍奉九十五岁失智的母亲。长夜难安，频频起身，考验的不是一时一腔热血，而是岁岁年年不变的耐性。可血脉里的牵挂，让许许多多普通的晚辈忘却了疲惫，默默扛起这份重担。 走过九十个春秋，我慢慢懂得：表面看，是晚辈一味付出孝敬长辈；实际上，老去的父母，也留给儿女一堂最后的人生课。在日复一日的侍奉当中，人学着放下自我，学会包容，懂得无条件的付出与关爱。 更为珍贵的是，儿女孝亲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孙辈眼里。家风从来不靠口头说教，而是靠一言一行代代相传。孝的种子，就在床前的陪伴之中，一辈辈接续传承。

秋风徐徐，重阳将近。在这个敬重老人的时节，由衷致敬每一位默默守在长辈床前的普通人。

古话说，床前一碗水，胜过坟前万堆灰。愿我们都懂得，行孝要趁当下，莫待来日空留遗憾。祝愿天下所有的长者老有所养，晚年安稳。这场关于孝的修行，纵然辛苦，内心却是甘甜。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