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牵血脉,金秋拜亲姑
——国庆三千里赴吉林寻亲纪事
作者:安玉琦
【小序】三千里云路,只为拜亲姑。秋赴白石山,得与姑母重逢,旧居林海,风物依旧。短暂相聚,欣慰平生。兄弟相约,待姑母九秩寿诞,再赴白石山。一纸短文,记下这段跨越山海的亲情,聊表心愿。
父辈兄妹七人,历经岁月风霜,如今唯有小姑健在。在老家,我们晚辈都叫她小姑,这一个“小”字,不是年岁之别,而是晚辈心底藏着的敬重与爱戴。岁至丙午,姑母已八十六岁。
忆往昔,姑母年轻时远嫁东北白山之间,从此山海阻隔,聚少离多。一晃六十余载春秋,漫漫岁月里,她回故乡探亲仅有三五次。一份乡愁,两地牵念,这份骨肉亲情,萦绕于吾辈心底,常在梦里相逢。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转业回到家乡,一日忽闻喜讯:姑父姑母不辞千里舟车劳顿,专程前来敝舍探访。那一日的欢喜,至今镌刻于心,可谓喜出望外、喜形于色、喜不自胜,恍若喜从天降。我们阖家欢聚畅叙,并拍下一张珍贵的五人合影,我一直将相片压在书桌玻璃之下,朝夕相对,仿佛姑母姑父常在身旁相伴。后来通讯日渐便利,电话、视频时常问候,屏幕之中虽能相见,终究隔着一层山水,不及促膝长谈、执手叙旧之温暖。随着年华老去,我辈渐入暮年,对姑母的思念愈发浓烈,一个远赴东北登门拜见的念头,一直盘桓心头。
恰逢建国七十七周年国庆佳期,兄弟五人一拍即合,决定赴东北拜见姑母。九月三十日清晨,东方微露晨曦,我们自日照启程,驱车北上。金秋时节,齐鲁大地层林初染,田畴铺金,一路高速纵横交错,坦途通达。车轮滚滚,穿过齐鲁原野,途经燕赵大地,进入辽西丘陵,直向吉林蛟河白石山前行。沿途风物次第变换,平原之上,金秋田野一望无际,玉米、大豆连片铺展;越往北行,远山渐次叠起,林丛斑斓,红枫、柞树、白桦交错,秋光漫染群山。车过城镇村落,随处可见国庆红灯高挂,红旗迎风招展,处处洋溢着安宁祥和的烟火气息。千里征途,山河入卷,一路饱览北国金秋景色。还不时的弟兄同车闲话,追忆儿时旧事,畅谈父辈恩情,长路漫漫,却不觉疲惫。
此番行程跨越四省一市,三千余里关山,昼夜兼程,十月一日上午,我们顺利抵达吉林蛟河市白石山镇。表弟王福欣早已在白林宾馆等候,提前备好三间整洁舒适的客房。我们匆匆卸下行囊,心底满是急切,片刻不肯停留,便径奔海林小区,去拜见阔别已久的亲姑母。
阔步走进5号楼一楼门庭,抬眼便见姑母端坐椅子上,目光直视门口,静静等候侄儿们的到来。想必老人家的心中牵挂、盼亲之情,比我们更加深沉、急切。见到我们的那一刻,八十六岁的姑母,竟能一口叫出我们儿时的小名。一声声熟悉的乳名脱口而出,姑母一边轻唤,一边泪水婆娑。半个多世纪的思念,千言万语,都融进了此时人世间至亲相逢的一幕。虽然没有华丽辞藻,却是心底最温润动人的光景。
当晚,表弟在“万合源”饭店设宴,至亲十三人围坐一席,姑母安坐正中。满堂欢声笑语,情意融融。杯盏之间,叙说别离岁月,攀谈两地家常。跨越半世纪的骨肉深情,尽数汇聚于此。盘中佳肴鲜美可口,杯中美酒绵长回甘,亲情如陈酿,愈久愈浓。相隔千里的血脉,在此刻紧紧相依,这是我们晚辈此生莫大的幸事。
次日,表弟陪同我们寻访姑母早年旧居。那是四间红砖灰瓦平房,静静隐匿在成片玉米田中。秋风拂过,玉米叶沙沙作响,像是低声诉说着往年旧事。我们缓步走入老屋,遥想当年,此地四面皆是深山老林,交通闭塞,物资匮乏,姑母与姑父扎根于此,艰难谋生,养育儿女,其中辛劳,一言难尽,莫不令人心生感慨。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昔日荒僻山野,如今已打造成“吉林白石山国家森林公园”,成为远近闻名的网红打卡地。我们也在这里留下了亲密的合影。最令人叹服的是,老屋家前的那条小河依旧澄澈见底,流水潺潺,经年不息。俯身掬饮一捧溪水,清冽甘甜,沁入心脾。我们伫立河畔久久不愿离去,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姑母,曾在溪边浣洗衣物,亦在岸边守望岁月。
此后我们同往平顶山,这里是姑父当年伐木劳作的地方。表弟娓娓讲述往事,当年这里驻扎两个连队,姑父身为连队记账员,工作勤恳踏实,待人谦和宽厚,深得工友敬重。姑父——我虽只见过两面,可他端庄英俊的面容,慈祥和蔼的神态,此刻又清晰浮现在眼前。姑父已辞世数载,伫立山顶,遥望层峦,恍惚间,仿佛看见他的身影立于山巅,平凡一生,却自有山石风骨。我情不自禁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状……是幻觉吗?抬眼望向南山之巅,似有座佛塔静静矗立,阳光洒落,金光氤氲,光影之中,那个轮廓像极了敬爱的姑父。山风掠过松林,簌簌有声,似是故人轻声应答。平顶山脊,记得他半生耕耘;林海清风,留存他一世善良。
白山秋景,处处藏着人文旧事。这片长白余脉的山林,一代代建设者奔赴而来,伐木拓荒,建设林区,把青春奉献给茫茫林海。那些深山连队,曾经灯火点点,伐木号子响彻山谷,一代代林区人,用汗水开垦荒原,安家立业,繁衍生息。姑母姑父便是千千万万林区建设者中的一员,远离故土,扎根东北,以坚韧对抗苦寒,以温情支撑家庭。他们的故事,藏在老屋、溪流与连绵群山之间,并载入时代长卷让后人传颂。
离别之际,我们带回了一些通红的沙果,当地人也叫鸡心果。果子饱满鲜亮,咬上一口,清甜之中带着淡淡果酸,是独属于东北山野的甘甜。带回山东家中,让没能同来的亲人,一同品尝这份来自白山脚下的甘甜滋味。
我还采撷了几片质地柔韧的桦树皮,其纹理天然如画,不着笔墨,便是山野写就的诗笺。以此作为独特的纪念,日后睹见,即可想起这次千里寻亲的温暖。
此行虽短暂,却足以慰藉平生。老话常说:“地少有个场好,家穷有个娘好。”姑母安康健在,便是我们整个家族最大的福气。只要长辈尚在,游子便有归处,血脉便有根脉。
在感恩晚宴上,兄弟五人郑重许下约定:待到姑母九十生日之时,我们再赴东北,相约白山之下,敬祝姑母百岁安康,福寿绵长!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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