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乡老兵

——记抗美援朝长津湖战役老兵李国忠

 

作者：李秀军

 

我的老爸叫李国忠，是抗美援朝的老兵。祖籍是山东人，我们家祖上是清末逃荒到东北的。先是落脚在大安，开通县建制后搬到了现在的十花道乡光辉村东九江屯。

他出生于1934年4月20日，李国忠这个名字是爷爷给起的，他老人家说，咱们老李家的晚生后辈都要像岳飞、杨家将那样精忠报国。老爸命很苦，刚刚记事奶奶就因病去世了。8岁那年，爷爷拿出了200斤小米子把老爸送进私塾，读了半年的书，认识了一些眼目前常用的字。9岁的时候爷爷给包揽了一群猪，这样从春到秋成了在野外放猪的小猪倌。

到了冬天地里的庄稼收净了，白天在家干点零活，到了晚上大长的夜就在炕头守着火盆，听爷爷讲历史报效祖国的故事，一来二去的为国尽忠的思想也就在他的心里扎了根。

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10月份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参战，那年老爸才16岁，村里小学生放学就排成队，跳秧歌舞，唱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打败美帝野心狼，区里的干部也到乡下各村宣传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村社的干部也入户动员青年报名参军，老爸当时就下定决心要报名参军，保家卫国。他先是跑到村部第一个要求报名参军，可村长却说他年龄小，不符合征兵条件，让他等两年再报名。他一听就急了，跟在村长身后磨叽了半天，人家也不答应，实在是没招了，就用双手死死地拽住了村长的皮腰带，不让当兵，他就死活也不撒手。村长实在是没辙了，就先告诉他说这事村里做不了主，过两天区里的区长要来咱村，你找他试试，他比我官大，比我说了算。就这样等了两天，终于等来了王区长。可王区长却说你这种精神十分可嘉，可这事他也做不了主，像你这种情况只有县兵役局和领兵的部队首长同意，你才能参军入伍。他一听当时就傻眼了，长这么大我都没去过开通县城，我上哪去找兵役局，找领导和部队首长？村长看他是铁了心要当兵，就偷偷地跟他说，唯有一招保你能当上兵，去朝鲜参战。一会我就告诉你，你记住要按我说的去做，成不成就看你的了。

村里参军的青年人数定下来了，送兵到开通县上火车的日子定下来了，老爸头一天就做好准备了。那天吃过早饭，穿着大表姑夫的白茬羊皮袄，怀里揣着三个大饼子和一个咸菜疙瘩，一口气走了八十里，日头落了山，满天的星星也出来了，他才走到了开通县城。到了火车站蹲了一宿，第二天早上他就早早地来到站前的小广场上，就等着各地送兵的大车啥时候来。大约10点多钟，各区送兵的大车陆续到了。看到新入伍的青年们穿着新军装，胸前都戴着大红花，个个精神焕发，他真是又兴奋又紧张，心也跟着扑通扑通地直跳。各区的新兵们整理了队伍，开始走向站台。地方送兵的领导和新兵的亲属们都跟在队伍的后面，准备做最后的告别。他也跟在人群中一起上了站台，新兵们开始上车了。他以再送朋友一程为由，趁大家挥手告别难分难舍之际，混在往车上送给养的开通兵站的职工中，爬上了火车。上了车他就迅速地脱下了白茬羊皮袄，顺手就扔到了车下的人群中，并高声告诉村里送兵的亲友们转告家人，我当兵去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去了，然后就挤在他们村参军了十几个青年的人堆里，找了个背静的角落坐了下来。部队领兵的首长见状就劝他下车，他死活不下去，再三向首长请求。火车开了，领兵的首长只好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们这支新兵的队伍做了两天两夜的闷罐车到了鸭绿江边，趁着夜色进入了朝鲜境内，经过简单的训练，老爸被编入了27军81师241团一营。营长看他年龄小，就要把他留在营部做通讯员，他却坚决要求去一线部队，要直接参加战斗，狠狠地打美国鬼子。在他的再三要求下，营里最后把他编入了二连。27军是一支能征善战的队伍，81师241团更是以勇猛顽强而著称。志愿军第一批入朝时间是1950年10月底，27军是11月入朝的。入朝后上级根据战场的情况，为27军指定了作战对手是美军第十军。该军的主力为美军最精锐的部队，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和美步兵师第7师。毫不夸张地说，这两个师都是美军的王牌师.27军入朝便遇到了强劲的对手，而老爸所在的81师241团及另外的两个兄弟团，攻防地点就在长津湖，对手就是美军7师的王牌北极熊团。战役开始前，他们的241团埋伏在了长津湖附近的内洞山。修建工事，只等着美军自投罗网了。当时已是11月末的天气了，夜里零下十几度的气温，加之81师入朝比较仓促，大部分战士军装比较单薄。老爸所在的机炮连冻伤无法参加战斗的就有20多人，他们几个刚入伍的东北战士都经历过严寒的天气，人抗冻也有防寒的经验，在埋伏中，他们就指导大家怎样搓手，怎样互相抱住脚，怎样把枪压在身下，防止天冷拉不开枪栓，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经过4天的战斗，他们81师和82师最后消灭了美军第七师的北极熊团，那场战斗打得异常激烈。他们241团的二营、三营有两个兄弟连为了堵住逃窜的敌人，最后每个连只剩下10多个人。他们一营是作为预备队，是在最关键的时候顶上去的，看到战壕里牺牲的战友，在激烈的枪炮声中看着顶着钢盔冲上来的美国鬼子，他们的眼睛都红了，也没有一点惧怕的心理了。用枪打、用手榴弹炸、用滚石砸，硬是顶住了有飞机和强大炮火支援的敌人的进攻。那一仗下来，他们二连伤亡30多人。那时老爸年纪小又刚入伍，没有战斗经历，班长曲祥就让他跟在他身边，在实践的现场传授作战经验，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几次的敌机轰炸和炮火袭来最危险的时候，都是班长用身体掩护着老爸。他说老爸还是个孩子，一朵花还没开，咱们谁死也不能让你死，你小子一定要给我好好地活着。在那场战斗中，由于敌机封锁了后勤补给线，最后的几天他们身上的炒面吃没了，后勤补给只给了每个战士分了6个冻得像铁蛋子一样的煮熟的土豆。就是这样，他们的班长和副班长还把剩下的土豆留给了负伤的战友。在那场战斗中副班长英勇牺牲了，他是在身负重伤后凭着一股子激劲儿，端着枪冲向爬上来的敌群，把一梭子子弹射向敌人，最后引爆了自己身上的手雷。战斗结束后，老爸递交了第一份入党申请。一年以后经过战斗的洗礼和组织的考验，经曲祥班长的介绍，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他们营二连是团里的机炮连，说是机炮连，实际上和其他连队在武器配备上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多了三挺轻机枪，另加两个迫击炮班。在二次战役中，我军缴获诸多的美式装备，其中就有M20超级“巴祖卡”火箭筒，该火箭筒口径90毫米，发射的破甲弹可击穿280毫米坦克装甲，我军缴获了该武器后，随即仿制了51式火箭筒，但受技术条件限制，其穿甲能力大大减弱，只可穿透152毫米装甲，当时国内的军工紧急仿制了4800具，紧急装备了前线部队。他们的241团的三个机枪连第一批接收了此装备，从此结束了过去只能人扛着炸药包摧毁坦克的悲壮历史。

老爸参军前曾念过半年的私塾。是在部队的战士中也算是个不多见的文化人，虽然当时我只有16岁，却有幸第一批当上了火箭筒发射手。这种火箭筒发射时需要和电池连接测距，是直接用目测加计算的，有一定的操作难度。他成为发射手后，经过简单的培训学习，便很快地掌握了发射的基础知识和测距要领。为了尽快地发挥武器的作用，老爸除了向老班长曲祥交流学习外，一有空就自己认真学习琢磨。他们三营有个姓骆的班长，这个人对火箭筒用得好，打得准还立了大功。为此老爸利用部队休整的时间，几次找他向他请教，回来后就按照他的指点反复学习演练。老爸的这种克服刻苦学习的精神，还受到了连长的表扬。

1951年5月，他们81师241团奉命前往朝阳江北岸的麒地地区执行防御任务。5月末一营就部署到位，他们二连配合兄弟连开始占据有利地形，并破坏公路桥梁，随时准备阻击北进的敌人。记得那是5月28日，他们就与美军交上了火，美军在坦克飞机的支援下，无数的炮弹砸向了我军的阵地，飞机扔下的凝固汽油弹，把防守的高地烧成了火海。由于我们坚守，美军最后也只占领了前沿的几个小高地，主阵地仍牢牢地控制在我军手中，美军的北进计划远远没有得逞。战斗打了一天，他们连守卫的阵地仍在但伤亡较大。就在这场战斗中，老爸被提升为副班长。伤亡较大的原因主要是由于敌人的坦克在开进中，对咱们连阵地的平射。他们连固守的阵地是遏制一条敌人北犯的岔路，战斗一开始，敌人的主力是通过一条主道用坦克开路北进的，但这条路在我军21团兄弟连的顽强阻击下基本上无法动弹。特别是他们团新装备火箭筒让敌人吃了大亏，光21团三营就在这条主路击毁了美军7辆坦克。当胜利的消息传来，让老爸他们也增强了信心。在他们连刚进入阻击阵地时，老爸和曲祥班长作为火箭射手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他们以路边的一块显眼的石头为目标，进行了目测和以步丈量，经过计算，心里就有了底。只要敌人的坦克开过来，走到这块石头旁，他们就按照事前的准备开火射击。美军在北进大路无法前进，后续的坦克和装甲车就把北进的通道放在了这条岔道上。由于这条岔道的路况很差，坦克前进速度也很慢。次日清晨7点多钟，美军发起了进攻，有4辆坦克顺着岔道开了过来，边走边用火炮平射。老爸他们早已做好准备，只要坦克开到那事先设计好的参照物，路边的那块显眼的石头边上，他就难以逃脱。敌人的第一辆坦克离他们参照物越来越近了，曲班长早已取下了炮衣，然后把电机缠在了电门上，把火箭筒扛在了肩上。这时排长告诉曲班长，让他先放过前三辆坦克，第四辆坦克开到参照物后先射第一发。如果没击中，我们马上补射第二发，来一个关门打狗。老爸屏住了呼吸，右手食指紧扣着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瞄准距离的小白点，把它对准了路边的大石头上。这时候美军的坦克已挡住了那块石头，曲班长果断地开了火。只见两股白烟从火箭筒的两端喷出，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火箭弹准确地击中了坦克的履带，随即一阵烟雾笼罩住了整辆坦克，坦克上的火炮也哑了火，像死猪一样停在了岔路上。眼看敌人最后一辆坦克已经瘫痪，前面的三辆坦克便玩命似的往前冲撞，这时临近战友的火箭筒，已瞄准第一辆坦克激发了。虽然也是一发命中，但还能向前蠕动，老爸在班长的指挥下，随之向这辆坦克补射了一发，彻底打瘫了这个铁家伙。这次战斗结束后，老爸荣立了三等功

在入朝作战中，老爸先后参加了10余次战斗，在炮火的洗礼中，他由一个少年成长成了一个壮实的青年。先后荣立4等功两次，3等功两次。不仅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职务也由一个战士提升为副班长，班长。1955年1月复员后，我先后在建设兵团当过学员。在县草原打井队任过职之后，我响应国家号召，回到十花道乡光辉村聚宝山屯务农，先后任村党总支副书记，畜牧队长，林场马场场长，先后做过县人大代表和县优秀党员劳动模范。不论在哪个岗位我都努力继承和发扬我军的光荣传统，对党忠诚，甘于奉献、不怕困难，敢于斗争，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所有这些都是在革命队伍中锻炼养成。可以说军旅生涯，像一盏明灯照亮了老爸的人生，也让我这辈子一心听党的话，跟党走不忘初心，无怨无悔。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