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淡如菊

 

作者：贺亮才（江西）

 

养花种草，虽说是一件怡情悦性的闲适雅事，但也需要有一定的经历才能读懂这一花一世界、一草一春秋。也许是生活的经历比较单纯，我向来对于花草树木并不太留意，所以也就对不上几种名号，只有菊花可能是其中最熟悉的了，故独爱菊。这也正好应了唐朝元稹“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这一句。

菊花，最早也叫黄花，属菊科多年生草本植物，是中国传统名花之一，栽培历史悠久。《礼记·月令篇》：“季秋之月，鞠有黄华”，就有对菊花的记载。其它上古文献如《尔雅》、《诗经》等，也都有对菊花的描述和赞美。菊花也是常见的药食同源之物，有清肝明目、疏散风热作用，所以人们习惯用菊花泡茶或做食品，还可以用来入药。

菊花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寓意和象征很多，蕴含了深厚的文化内涵和人文情感。自古以来爱菊之人、咏菊之诗甚多，据我之所浅读，最早咏菊之篇见于屈原《离骚》之“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之句。《红楼梦》第三十八回“林潇湘夺魁菊花诗，薜蘅芜讽和螃蟹咏”，从忆菊、访菊、种菊、对菊、供菊、咏菊、画菊、问菊、簪菊到菊影、菊梦、残菊，题十二咏菊之篇，真可谓集菊咏之大观，正如书中所言“竞开成个菊谱了”。谈菊不能不谈陶渊明，谈陶渊明离不开菊。大观园才女林黛玉一句“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唱到今”道出了菊花的命运。自陶渊明“采菊东蓠下，悠然见南山”之后，菊花便成了文人争相题咏的对象，咏菊之篇浩如烟海，如“东蓠菊”、“东蓠”、“陶菊”等等，菊花也就成了陶渊明的菊花了。

自古咏菊之篇虽多，但取意各有不同。陶渊明东蓠采菊留千古佳句，取其隐，后世谓菊花为花之隐者甚多。读《红楼梦》菊花诗，最爱林黛玉“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一句，问得深刻，问得有气势，然而花如其人，诗如其人，林黛玉其孤其傲，如空谷幽兰，高天流云，可见一斑。其实菊花是一种很普通的花，并不孤傲自许，也不是逃避现实的隐者，在公园花圃里，在路边花坛中，在家居的阳台上，随处可见，星星点点装亮秋天的视野。我认为，不与百花争宠争艳，是其实也，正如南宋诗人郑思肖在《寒菊》中写道“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写菊花不与百花争宠争艳，李廌《秋菊》“春花富红紫，黄菊与秋宜。风劲香逾远，霜寒色更奇。”写出了黄菊与春花富红紫的浓艳色彩相比，在秋季风劲香更远，霜寒色更奇；刘克庄《菊》“羞与春花艳冶同，殷勤培溉待秋风。不须牵引渊明比，随分篱边要几丛。”写菊花不与春花比艳，也不拉陶渊明来抬高自己，随意在篱边开放，显示其不攀附、 不攀比的旷达随性；杨万里《野菊》“未与骚人当糗粮，况随流俗作重阳。政缘在野有幽色，肯为无人减妙香。”写菊花在任何情况下都不逐流、不流俗，赞叹菊花正因为在野外生长才更显得清幽秀丽，怎么会无人赏识而减少自己的妙香呢？丘浚《咏菊》"浅红淡白间深黄，簇簇新妆阵阵香。无限枝头好颜色，可怜开不为重阳。"写反季菊花一簇簇浅红淡白间深黄新妆般盛开，散发阵阵飘香，这么无限好颜色却并非为了重阳节，表达了对菊花不趋时、不媚俗的赞赏。

写菊花傲霜凌寒，白居易《咏菊》“一夜新霜著瓦轻，芭蕉新折败荷倾；耐寒唯有东蓠菊，金粟初开晓更清。”把经霜的菊花与芭蕉和秋荷相比，更显菊之坚忍不拔的气质。苏东坡《赵昌寒菊》“轻肌弱骨散幽葩，更将金蕊泛流霞。欲知却老延龄药，百草摧时始起花。”写出了菊花秋冷夕阳中之轻肌弱骨的奕奕丰采，可谓入辟三分。梅尧臣“零落黄金蕊，虽枯不改香；深从隐孤芳，犹得车清觞。”写菊花残而不败，枯不改香，平实而不夸张。大唐盛世，宫中向爱花团锦簇、富贵气派的牡丹，而唐太宗是崇爱牡丹的首推之人。然其《赋得残菊》“阶兰凝暑霜，岸菊照晨光；露浓希晓笑，风劲浅残香；细叶抽轻翠，圆花簇嫩黄；还持今岁色，复结后年芳。”写菊花之搏浓露而巧笑，迎劲风而溅香的精神，也实属难得。

我之爱菊，独爱其淡。正如明朝沈周所言“秋满蓠根始见花，却从冷淡遇繁华”，从菊花的清冷淡雅中，看到了它的繁华和丰富。菊花不会带给你昙花一现的绚丽与梦幻，也不会带给你一时的躁动与不安。在习习秋风之中，在如水秋阳之下，有一株淡淡的菊花置之窗台，与你相伴，那细细的绿叶中，一朵淡淡的浅黄的花瓣就这么开着，不为一瞬之夺目，只为带给你一丝淡淡的清香和持久的悦心。既是在沥沥秋雨中，没有那娇艳欲滴、弱不禁风的样子，依然清新淡雅，仪态万千，更是一种难得的境界。

淡极始知花更艳。菊花超凡脱俗，通俗中不失高雅，平淡中不失贵气，饮朝露而清致，沐秋阳而愈纯，挺霜冷而坚韧，这才是其名花之风格。在万花过后清冷的秋季里，只有那淡淡的菊花成为你生活的一种色彩，不惟时令，不惟艳丽，风来也好，雨来也好，就只为这样淡淡地开着，淡泊从容，清心自我。这就是我爱的菊花之可贵品质。

 

作者简介：贺亮才，国有企业管理人员，长期从事企业文化宣传和党务工作，作品散见于各级报刊杂志及网络平台。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