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的缓慢

 

作者：耿文

 

电影《阿甘正传》的片头，一片洁白的羽毛随风飘荡，掠过城市的上空，经过许多人的身旁。但面对吹到脚边的这一片羽毛，人们选择了视而不见，因为大家都在焦急的路上。最后这一片羽毛飘到安静的阿甘脚下，他捡起了它，然后轻轻地夹进了自己的书中。羽毛是一个隐喻。在这个浮躁、讲求功利的时代，我们都是匆匆并沉重走在大街上却“失了明”的人，我们每个人都在奔向成功和收获的路上，我们并不缺乏常识与知识，我们缺乏的是感动的能力，我们缺乏的是那一瞬间的宁静力量，我们缺乏的是阿甘追求永恒从不停歇的心灵，我们缺乏的是那片羽毛的洁白……

疫情期间，我是第一次真正安静了下来，闭门不出。我有一周的时间，晚上因身体疼痛而无法入睡，人得了病，不免消沉，所幸我有足够的时间阅读。我躺在床上开始阅读J.R.R.托尔金奇幻文学作品《霍比特人》和《指环王》，结果一发不可收拾。我不知道是《霍比特人》《指环王》这些充满魔幻色彩的名字迷住了我，还是书中比尔博、甘道夫等人的冒险故事迷住了我。这次阅读的经历让我发现：书中有童话般的世界——蓝天、白云、青草、碧水；书中也有无数的好奇和向往——那些镶嵌在花草山丘中的矮木屋、矮人酒吧的那座拱门。直到现在我都会想，穿越书中酒吧的那座拱门，到底能否邂逅可爱的霍比特人？你会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且你能感受到这样的情景有多美。那次独特的阅读经历似乎是要告诉我：如果缺少了阅读神游想象的能力，我的一生中将不知缺少多少乐趣。

上了高中后，我的孤独感越来越强，朋友越来越少，也越来越敏感，课外书无意中成为了我的朋友。而我也感谢书本，帮我走出孤独，给我自信，让我逐渐迷恋上了文字。通过高中几年的阅读，我的阅读兴趣和范围逐渐拓宽，但许多著作没有真正读懂，罗曼·罗兰的《巨人三传》等作品虽囫囵吞枣、不求甚解，却给了我很大的鼓舞，我第一次知道人可以因心灵而伟大。我真正的阅读是从大学开始的。阅读让我认识到自己知识的贫乏，以及对社会生活了解的欠缺。读大学的那个时期，我觉得自己就是安徒生在那篇著名童话《丑小鸭》里描写的那只体态异常的小鸭，因为长得太丑了，连自己的兄弟姐妹也责怪它：“你这个丑妖怪，希望猫儿把你抓去才好！”为了避免同伴啄它、小鸡打它、喂鸡鸭的女佣人踢它，它的妈妈只好放它离开自己。于是，这只丑小鸭就飞到外面广大的世界里去。尽管所有的动物都瞧不起它，在严冬里受尽困苦和灾难，它还是渴望了解眼前这个美丽的世界，渴望着幸福与美……我的确和安徒生先生笔下的那只丑小鸭一样，以一个年轻人满腔的热情，渴望得到更多的知识，于是下课后，只要有时间我就往校图书馆和校外书店跑，课后阅读意犹未尽，就在宿舍夜晚熄灯后，躲入被子里打开手电筒偷偷读《约翰·克利斯朵夫》（四册）以及《爱因斯坦传》《莎士比亚传》《老人与海》等。夜深四周寂寂，被窝里的我却无丝毫疲倦，那时的我已知道，坚持阅读就是在坚持自己的梦想，就是在追寻那些伟大的灵魂——我也可以走得很远。现在的我已工作十年，早已没有了高中和大学那时的读书劲头，但那时读书的心境还在，我觉得，阅读可以让一个人的心跳慢下来，然后去感知世界的脉搏，让智慧渗入内心，折射出美丽的光芒。黄山谷说：“三日不读书，便觉语言无味，面目可憎。”现在的我，已不能每天随心所欲来读书，很多时候因工作需要会读许多专业方面的书，也会花一些时间在手机上，尽管现在我已面目可憎，但我仍想抽时间来翻一翻我喜欢的书，工作之后，我不停地买书，但大多数到手后却往往束之高阁，敬而远之。我现在开始后悔：随时翻翻，总比以前那样敬而远之要好一些。马拉梅（Stéphane Mallarmé，1842—1898）曾哀叹：“唉，肉体感到忧伤啊！而我已经把所有的书都读过了。”当然，这是诗人的夸张手法，宋代欧阳修也曾讲过：“书有未曾经我读，事无不可对人言。”现在的我们已没有了马拉梅和欧阳修的那种读书气魄，但只要有空，随便翻翻也是有益的。用帕斯卡尔（Blaise Pascal，1623—1662）的说法，我们打开一部经典作品只可能有两种结果：要是不喜欢，我们毫无损失；要是喜欢，自然会有裨益，甚至影响一生。马拉梅另有一句名言说：“我们都是为了读书而存在。”伍尔夫《普通读者》第二辑最后一篇《怎样读一本书？》结尾一段说：

“但是有谁是为了达成一个目标——不论这目标是多理想——而看书的？难道就没有一些事我们纯粹出于欣赏喜爱而做的吗？难道没有一些乐趣其本身就是目的吗？‘阅读’不就是其中之一吗？至少我往往梦见在最后审判那些伟人——征服者、律师和政治家——都来领取皇冠、桂冠或永留青史的英名等奖赏的时候，万能的上帝看见我们腋下夹着书走近，便转过身子，不无欣羡地对彼得说：‘等等，这些人不需要奖赏。我们这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给他们。他们一生爱读书。’”

初读这段话，我深受感动，几乎流泪。阅读，包含着伟大。任何伟大的事情都不可能是在匆忙中完成的。阅读的成就是在不计名利的缓慢中诞生的，我喜欢我二十五岁前缓慢的阅读节奏，以及这节奏带来的温情与回忆。 

 

作者简介：耿文，男，汉族，1988年生，甘肃环县人，高中英语高级教师。现为中国教育科研信息网研究员，《课堂内外》特约研修员。曾被评为第四届“寻找中国好教师”年度新锐教师、庆阳市教坛新秀、环县教学能手、2023年度环县向上向善好青年；曾获第十五届全国初中英语课堂教学优秀课展评二等奖、2022—2023学年度全国英语“四位一体”教学法科研成果一等奖。作品先后刊发于《诗潮》《六盘山》《诗歌周刊》《世界日报》《营口日报》《河南科技报》《陇东报》等报刊，多篇诗作入选《新中国诗人作品精选》等诗歌选本。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