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难忘的童趣

 

作者：陈宝林

 

每个人的心底，都珍藏着一段澄澈纯粹的童年时光。岁月漫过流年，往事沉淀于心，那些根植故土的细碎回忆，如陈酿老酒，愈久愈醇香，温柔了漫长岁月，也温润了往后余生。

我的童年，安然盛放于通榆县最偏远的包拉温都蒙古族乡。这片科尔沁腹地的土地，是我一生眷恋的故土。这里有万亩野生山杏林，春来漫坡飞雪、花香遍野；有生生不息的文牛格尺河，蜿蜒流淌、滋养草原；有辽阔苍茫的白音塔拉草原，长风拂面、碧草连天。淳朴热情的蒙古族乡亲能歌善舞，悠扬绵长的马头琴声常年飘荡原野，醇香软糯的手把肉、圣洁吉祥的哈达美酒，装点着故乡独有的民族风情。生于斯、长于斯，这片辽阔淳朴的草原乡土，收藏了我全部天真烂漫的童趣岁月。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包拉温都，山高路远、交通闭塞，物资匮乏，我读书的年纪，乡里尚未通电，朴素清贫的日子，简单却格外绵长温暖。1975年的盛夏，从百里之外的瞻榆镇来了两名照相师傅。在那个年代，照相是极为奢侈的事，很多老人一生从未留影，寻常人家更是舍不得花钱拍照。消息传遍寂静村落，小村庄瞬间热闹起来。

那日中午放学，我路过供销社门前的大柳树，看见乡亲们排队拍照。古朴的相机轻轻一闪，便能留住人的模样，新奇的画面深深吸引了年少的我。我一路跑到父亲上班的乡联合厂，缠着父亲想要拍一张照片。彼时家里拮据，日子本就捉襟见肘，父亲无奈摇头，轻声告诉我家里没有多余的钱。满心的期待瞬间落空，委屈涌上心头，我忍不住当场哭了出来。父亲的同事见我哭得真切，心生不忍，大家你五分、他两分，一点点凑齐三角钱，圆了我的照相心愿。

拍照过后，我一路忐忑不安，满心愧疚。年少的我深深自责，觉得自己不懂事，在同事面前让父亲难堪，心里暗暗害怕回家被责备。可傍晚父亲下班归来，没有一句责怪，只是静静拿着我的照片，久久凝视，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几十年光阴匆匆而过，这张带着浅浅泪痕的老照片，我一直好好珍藏。多年回望我才懂得，那一刻父亲隐忍的温柔、包容的胸襟，还有乡邻朴素纯粹的善意，是故土赠予我最珍贵的启蒙。

清贫岁月里，一支钢笔，是年少最大的向往。小学三年级，羡慕同桌崭新的钢笔，懵懂贪玩的我，和同学不慎将钢笔摔断损坏。内心惶恐不安，回家如实告知家人。家人没有责备，默默变卖家中仅有的鸡蛋，主动为我赔付损失。为了让我拥有一支属于自己的钢笔，那年寒冬，我跟着母亲走进荒原收割麻黄草。地冻天寒、寒风刺骨，稚嫩的小手冻得通红开裂，劳作时不慎割破手指，靠着草原独有的马粪包止血疗伤，依旧咬牙坚持。风雪朝暮、早出晚归，一个多月辛苦耕耘，我靠自己的双手挣得五元三角钱，换来人生第一支全包芯钢笔。沉甸甸的钢笔，让我从小懂得，所有所得，皆需勤劳付出。

少年岁月，总有纯粹的向往。七八十年代，一顶羊剪绒帽子是乡间最时髦的期盼，却是清贫家庭的奢侈品。为了实现心愿，十几岁的我不惧严寒，凌晨骑驴奔赴塔拉荒渔泡，在冰封河面翻冰捕鱼。寒风彻骨、冰层厚重，屡屡落空、身心俱疲，摔倒冻伤也不曾放弃。在乡邻悉心指导下，我慢慢掌握技巧，历经一个寒假的坚守，终于攒够钱款，如愿买到心心念念的羊剪绒帽子。

1979年，我考入瞻榆镇二中，五十公里乡道阻隔归途。首个国庆假期，被同乡落下的我，思乡心切、年少无畏，独自背起行囊，徒步百里奔赴家乡。一路问询、一路跋涉，渴饮乡水、饥食干粮，步履蹒跚却不曾退缩。归来之后，家人省吃俭用、变卖家畜，为我添置一台白山牌自行车。老旧的单车，载满少年心事，陪我走过漫漫乡路。

万亩杏林依旧芬芳，草原河水岁岁东流。回望童年，一张泪痕浅浅的老照片、一支汗水换来的钢笔、一顶冬日暖阳的绒帽、一台伴我远行的单车，串联起我质朴滚烫的少年时光。

故乡辽阔的草原风物、淳朴的人间温情、父辈宽厚善良的品性，早已深深镌刻进我的生命。那些难忘的童趣、清贫里的坚守、温柔中的包容，化作一生行走世间的底气，岁岁温暖，久久绵长。通榆县文广旅局关工委。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