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垛文化
建湖与淮剧
作者:赵安华
大型古装淮剧《蔡金莲告状》

现代淮剧《燃尽硝烟》

淮歌新唱

淮剧走进校园

淮剧走进社区

淮剧传播到海外
最近,西安易俗社在北京举行成立114周年座谈会,来自首都各界的专家学者就我国地方戏剧生存和发展畅谈自己的意见和建议,我有幸被邀请出席。在他们的发言过程中,我一直在思考我的家乡建湖是如何保护淮剧、弘扬淮剧的那些事儿,写出来对各地保护和发展地方戏可能有借鉴作用。
在讲述建湖与淮剧之前,首先想讲讲我和纪录片大家徐海鹰共同对淮剧的那份情缘。海鹰的父亲是浙江人,母亲是山东人,可他偏偏出生在盐城,自称是盐城人,所以我们在外地的人,走在一起就是盐城老乡。说起海鹰,我和他的缘分还比较深,因为他是我们盐城人的骄傲,他所参与并担任编导、总编导的大型纪录片如雷贯耳,像《望长城》《让历史告诉未来》《诗人毛泽东》《邓小平》《苦难辉煌》等作品,都是纪录片登峰造极的力作。所以,在许多年前,我就以他的事迹写了一篇《有个老乡叫海鹰》,发表在一些媒体上。这几年,海鹰年龄大了,身体也不在最佳状态,但和我一样,一直牵挂着至今还没有了却的那个心愿,就是合作拍一部以淮剧为素材的纪录片。对于这部片子,我没少向海鹰提出过由咱俩合作,我来负责剧本创作,他当总编导,可他是大家,总有自己独特的视角,对淮剧的那份特殊情愫,合作的事儿始终不松口,从不接我的话茬。每当我提起这事,他总说这些年把关于淮剧的素材收集得很全面。言下之意不需要别人帮忙了,所以我得要识相啊!
对于他的婉拒,我倒没有尴尬,因为我们这一代人,尤其是盐城人对淮剧总是情有独钟,我也经常想这个问题,究竟是为什么?细细分析似乎有这么两个主要原因,一个是我们心中的文化图腾,在我们小的时候,心中所谓文艺、音乐就是淮剧,能够听到、看到的也只有一场一场的淮剧戏,一段一段的淮剧经典曲目;再一个是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苏北里下河地区是淮剧生长的主要土壤,淮剧生于斯,长于斯,离不开这片土地的人文风情培育和滋养,我们也是被这片土地涵养化育出来的。我很早就离开家乡,离开了生养我的这片土地,可淮剧早已注入我的血液中,这种根性就是你的生命记忆,正是这个记忆让你的爱得以升华、得以高尚。说起淮剧,怎么也离不开建湖,在淮剧的发展过程中,建湖对它贡献是任何地方都无法替代的。官方一致认为,淮剧发源于江苏淮安与里下河地区盐城这一带,主要发源地为建湖,淮剧说的是建湖话,唱的是建湖腔,建湖也被称之淮剧之乡。淮剧在建湖人的心目中几乎是一个代号,长期以来,只要在建湖生活过的人没有不知道淮剧的,没人不懂淮剧的,几乎每人都能哼上一段淮剧。我作为出生在这方圆五公里、淮剧采用正宗建湖话小区域的人,一直没有断过对淮剧的关注和研究。
一
从上面的那些文字中我们可以看出,想了解淮剧,就要首先了解苏北里下河地区,其实没有里下河这条河,里下河这个说法是地域的概念,是里河和下河地区的统称。由此可以推断,建湖作为里下河地区的一部分、淮剧发源的核心区域,想全面了解淮剧,更应了解建湖。即便你作为建湖人,不做一番相关研究,你也不一定真正了解建湖的前世今生。
下面,我从不同侧面来了解建湖,从地理名称上看,建湖这个名字分明带着现代文明色彩,似乎没有什么历史纵深感。是的,建湖是1941年9月建县,当时是从老的盐城县分出来,刚分出来时叫建阳县,建阳这个名称本来在此早就有,因与福建的建阳县同名,于1951年7月改用现名,也就是说,建湖这个名称是从这个时候才有的。至于为什么要取此名,是因为当时本地的建阳、湖垛历史悠久,均是该地区远近闻名的大镇,故取两镇的首字,称建湖。这就是建湖名称的来历。
但从地域文化上看,建湖属里下河地区腹地,盐城的西乡。追溯历史,新石器时代中晚期,这里便出现了原始部落,有着5000多年的文明史。在建湖的县志上,我们可见“古淮夷”三个字,这是有文字记载建湖这片地域可追溯的最远时代。建湖这里是“古淮夷”的一部分。淮夷是商周时期活跃于黄淮到江淮流域的古代部族。它的形成可追溯至大汶口文化晚期,属东夷族群南迁分支,是由淮河流域土著先民于山东地区南迁的东夷(含莱夷)两部组成;南迁的莱夷带来了黄河流域的农耕技术,与土著的渔猎传统相互融合,语言上也相互融合,逐步形成后来的“江淮官话”,这又别于苏南的吴侬软语。这就解开了为什么苏南、苏北在语言上差别如此之大的疑问,即便是洪武赶散,大批苏州人被迫来到里下河地区生存下来,语言也被原住民慢慢地同化,留下的只是少许词汇,这也是历史留下的痕迹。
淮夷时期,其主要的经济支柱是珍珠采集与淡水渔业,据《尚书·禹贡》等文献记载,当时这里的特产还包括磐石、美鱼、丝绸、桐木、象牙等,其经济形态为农耕与渔猎结合的复合经济。淮夷人在长达2000年的经济社会活动中创造了灿烂的淮夷文化,它是一支与中原文明相媲美的独特文化。其手工业特别是青铜器铸造和制陶业技艺水平超高,这也是淮夷文化的显著特点之一。生活在里下河地区今天的人们,无法想象当年的景象,特别是以水为生的后生们看到这里出产石器,不免就有了疑问,因为这里是中国唯一无山的地方,不生产石头,只有你了解到当年的古淮夷部族群范围包括黄淮到江淮流域后就不难理解了。要知道淮夷及其创造的淮河文化是中华文明的重要源头之一;淮夷是东夷族群中强大的一部,在历史上特别是夏、商、周三代,其兴衰深刻影响了这一时期中国历史的进程。
天下兴亡,潮起潮落是常事。里下河这片黄海浅滩在茫茫的历史长河中,它没有因古淮夷的消失而消失。如果我们在大历史方位中去寻找它的坐标,在不同时代它扮演着不同角色,任何时代的它依然清晰可见,春秋初期这里归属吴国,吴越故事里的乾坤颠倒,这里也没有幸免。吴国灭亡后这里并入了越国,战国时,它又成了楚国的一部分。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大秦帝国十五六年间,这里先后是东海郡和东阳郡的属地。汉代以后,这片土地的所属是这样的,它先后归我们今天熟悉的射阳、盐城、阜宁、淮阴等行政区划,还曾归属过今天已消失的盐渎、广陵、左乡、新安、安乐等。2000多年的风风雨雨、分分合合,这里的名称一变再变,然而,不变的是这片土地的灵魂和这片土地孕育出的精气神。
二
每个地方都有它的风土、风俗和风情,这是由各地方历史文化所培育形成的。从建湖的前世今生中我们可以看出,这里先后受淮河文明、黄河文明、楚汉雄风、大汶口文化、中原文化、吴越文化、海盐文化等多种文明和文化的熏陶滋养,这些都会对当地的人文发展产生极大的影响。为什么里下河地区会产生淮剧?任何事物都不会是空穴来风,根据多年的关注和研究,对于淮剧的形成大体上有以下几个方面的主要因素。
苏北民间,尤其里下河地区每逢过年过节和一些重要的日子,兴民间歌舞,打花鼓、狮子舞、玩麒麟、舞龙灯、荡湖船等表演活动,目的是达到人神共喜,娱乐民众、教化民众,一些灯会、庙会和神会活动中,渐渐有了由僮子妆扮人物、演唱故事之类的现象,说唱内容多为神书、劝世文等。据《恒济公社志》(建湖)中记载,明弘治元年,建湖县小袁庄有个名叫“胡仁”的僮子,这段是至今查到最早对香火戏艺人及僮子的文字记载;建湖上冈石桥头《吕氏家谱》中也有这样一段记载,嘉庆元年,吕氏九世世凰公演香火戏。这里还要说的是,盐淮地区自古巫风较盛,“放焰口”一直保留到现在,明、清以来,香火会、船头会、火星会、青苗会等民间文化活动很多,人们设花坛,扬门幡,击鼓串铃,载歌载舞,举行驱邪纳吉、酬神祭鬼的图腾仪式,这被老百姓称之为“香火戏”。由此,可以看出,这些就是淮剧的萌芽和产生的土壤。
《中国民间文学大辞典》上有这样的一段对“香火戏”的解释,香火戏是江苏民间小戏的一种,流行于苏北地区,最初因在农村酬神的“香火会”上演出而得名,由此可以看出淮剧之根,但有一点必须说明,香火戏最初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戏曲,只是具有戏曲元素的民间小戏,起初它是用来祭神的,后来随着艺术性的不断提高,也成了人们自身娱乐的一种方式。香火戏最初是坐着唱的,只唱不演,它的曲调主要是“僮子腔”,又叫“香火调”。“僮子腔”多来自本地的俗曲和民间歌曲,比如牛号子,其演唱形式随着香火会的法事而变,有一人唱念的,类似大鼓书,还有由一人领唱。二人或者多人合唱,演唱时往往有锣鼓伴唱,剧情多为神话故事和民间传说,有很强的宗教性质。到了后来香火戏经过了较长时间的发展,不仅仅在一些民间的祭祀活动中出现,许多“僮子”转为演员开始演戏。据史料记载,香火戏的唱腔由东、西两大支流汇合而成。东路演唱的是香火调,也称“下河调”,主要是盐城、阜宁等下河地区,其演唱的音调刚柔相济,委婉动听;西路演唱的是淮调,又称“淮蹦子”,主要是清江、淮安、宝应等上河地区,其演唱的音调高亢、粗犷豪放,简单直接。
再有,5000年沧桑岁月,一路走来,上天造化弄人,给了你风调雨顺的同时,也会有不测风云,天灾人祸;大地五谷丰登,繁花盛开,也有地动山摇,生灵涂炭,这些本都是自然现象,人类从未间断过。里下河地区特别是盐阜地区由于独特的自然环境,被人称为“锅底洼”,到处都是水网密布,纵横交错,老百姓以水为生,靠水吃饭。俗话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里以前水患成灾,也是多年的顽疾,尤其是明清时期水患频发,天灾人祸不断,民不聊生,许多百姓,无家可归,到处逃荒。著名作家汪曾褀在他的作品中,多次描述家乡常年闹水灾,庄稼被淹,十年九不收,他小时候天天只能吃些茨菰汤,吃得嘴巴苦得张不开的往事。建湖九龙口的情景剧故事,正是反映这样的叙事。这些逃荒者中的香火艺人,大多数是半农半艺的农民,迫于生计,为了生存,求得一口饭吃,他们以云板击拍,沿门卖唱的一种表演形式,清唱民间一些小唱、小曲,以这种方式行乞求生,往往是开口即唱,施舍即止,通常是一人肩挑一副空箩筐,手拿一块板,边打边唱,有单人唱的,也有对唱的,这在民间被称为“门叹词”,因为这是口口相传下来的,也有叫“门弹词”“门谈词”的。淮剧之所以被有些人称为哭腔、悲调,从这里就可见一斑,这本是人们乞讨生活、向施舍者的诉苦,以求得同情的一种形式,它的唱调一般较为悲怆、凄苦,曲调往往又很悲凉、哀怨,乞讨演唱者中有一些佼佼者后来成了民间艺人,他们这些人就是淮剧的种子,为淮剧的孕育和成长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苏北里下河地区民间小调种类多、数量多,这是在全中国出了名的,由里下河地区小调为音乐元素创作的《茉莉花》《杨柳青》《拨根芦柴花》等多首歌曲几乎是家喻户晓、人人皆知。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不管是读没读过书、有没有文化的都能哼上几段小曲、小调,这里的人高兴的时候哼上一段“快活调”“二郎调”以表喜悦之情,不开心的时候连荤带素,指桑骂槐,以唱带骂来排解心中的不快或去数落他人。这里有一种文化现象叫“曲不离口,活不离手”。当然这也是有原因的,生活在这里的盐工、船工、渔民、农民和手工业者等各行各业的百姓在劳作之时,习惯随口哼唱田歌、秧歌、牛歌和号子等,以此来为自己鼓励、解乏,甚至用来为干农活的牲口加油,当地人称此为田歌。一些田歌吸收了花鼓和莲湘舞蹈,逐步形成了以说唱为主的地方小戏、民谣。在此要单独说一下牛号子,这是苏北里下河地区建湖一带非常独特的一种田歌现象,它类似于船工号子,也不同于船工号子,船工号子一吼三叹是用来为自己鼓劲,是安慰自己的,牛号子是用来唱给牛听的。牛号子形式灵活,内容非常丰富,有一定的规律,但大都是属即兴表演,这要取决于“用牛人”的人生阅历和当时的心情,号子的曲调是农民生产、生活中常用来调侃取悦的小调小曲,词往往是以“用牛人”对牛的期望,根据现场场景即兴发挥而编的。牛号子与有些地方的“拉歌”差不多,既像喊出的又像唱出的,有歇斯底里吼叫,也有和风细雨谈心式的聊天。这里要说说我小时候生活在建湖乡下的亲身经历。我父亲曾是生产队里的“用牛人”,他用的那头牛,被他用得非常顺手,父亲与牛的感情很好,经常在牛拉犁的时候,给牛儿鼓励加油。父亲用牛时,我经常跟在牛儿屁股后面一圈一圈地跑,因为我太喜欢父亲喊的牛号子,常常为父亲的牛号子而自豪,总想听父亲在牛儿累的时候扬起嗓子,喊出的号子,看父亲不停地给牛唱着“呃——大——呀——来来——”,特别地提劲儿,牛儿似乎和父亲有了默契,也能听懂父亲的指令,每当听到父亲的号子,牛儿就会撒起欢来,不惜力地跑得飞快。这种用于自娱自乐的小曲小调,长年在民间传唱,几乎成为一种现象和习惯,经历了长期的口口相传,又不断衍化,变化提升,久而久之形成了若干个较为固定的曲调,这些后来大多数成了地方小戏中常用曲调,对淮剧的形成起到了催生作用。
三
一个剧种的形成需要经过漫长的岁月,淮剧的演进过程同样如此。前面我们回顾了淮剧产生的萌芽和土壤及其催生的因素,说明淮剧的根就在里下河地区,核心区域是建湖。这用来证明,只有这样的土壤和人文环境才会产生淮剧。那么,祭神仪式上的说唱,用于乞讨诉苦的“门叹词”及生产活动中自我娱乐的田歌、劳动号子怎么演变成为一种剧种的,这也是值得探究的。据史料记载,淮剧的前身可追溯至清代中叶的“盐淮小戏”,那时这种演唱形式多叫“三可子”,也叫过“淮海戏”,从名称上看,淮剧在人们的印象中,一般人都会误认为就是源自于淮安,从淮剧的唱腔行韵和念白都用的是正宗建湖话、建湖腔,这就足以说明建湖才是淮剧正宗发祥地、核心区。当然,人们误把淮剧出自淮安,把淮安作为发祥地、核心地,从广义上讲也没有错,这里面当然是有原因的。可以考证的是,唐代至清代(624-1911)建湖地域长期属楚州治(今淮安)及随后的淮安府,唐武德七年(624)盐城县(含今建湖大部)改隶楚州,明清分属淮安、扬州两府,建湖前身区域多归淮安府的阜宁或盐城辖制。由此考证得出淮剧源自于淮安的说法在特定的年代也并不矛盾。问题是现在建湖的这些区域始终没有变过,辖制及隶属关系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过,这样还可以印证一个事实,淮剧发展的关键时期,应该是在淮安辖制时期。从一些史料和民间老艺人的口述中,我们可以了解到淮剧之所以发展到今天的如此成就,主要有以下几个重要因素。
“僮子”和民间艺人自组成立的“小戏班”带动了淮剧的最初发展。里下河地区家家户户重人情世故,对“红白喜事”十分看重,这就为各式各样的“小戏班”带来了繁荣的市场,开始每个“小戏班”演出可能只是简单的说唱,后来这些“小戏班”为了竞争市场,不断加“戏码”,争相拿出自己的“绝活”,演出的内容也越来越丰富,形式也越来越多,越接地气,这样就越来越得到老百姓的认可,从而使这种小戏得到空前的大发展。在发展过程中,大的方面看,有东、西路的竞争与流派的竞争;小的方面看,据说老淮调的出现,最早是清朝末年西路淮安的吴应成因打抱不平被捕入狱后在狱中把自己的委屈编成词,用自己熟悉的苏北民间小调唱出来的,因他唱得悲悲凄凄,泪流满面,把狱官都唱哭了,于是就提前把他给放了。出狱后吴觉得是自己唱的这首曲子救了他,就更加对唱小戏钟爱了,他不光自己唱,还拉着身边的人和他一起唱,后来跟着他学的人越来越多,这种曲调就被唱出来了,再后来这种调式传到了东路,被东路里下河地区的“小戏班”揉进了自己唱的曲目中,在揉的过程中,他们增加抒情的成分,唱得更加细腻走心,并逐渐形成了东路的“软淮调”。
淮剧真正上了台面,得到较大提升,不能不说清同治年间徽剧艺人纷纷加入盐淮“小戏班”有关,正是徽剧和盐淮小戏同台演出,形成了史称“徽夹可”戏剧形式。两个剧种同班哺育,互相兼容,无论是角色、行当、剧目、曲调,还是表演程式,包括后来加入了武术、杂技等,盐淮小戏都极大地受益于徽剧的启发,可以这样说,正是徽班的到来,让淮剧真正上了“台面”。盐淮小戏吸收了徽班艺术,不断获得改良壮大。后来徽班进京,京剧取代徽剧流行,盐淮地区的香火戏又与京剧同台,谓之“皮(黄)夹可”,艺术上又受到京剧的影响,至二十世纪初,香火戏班社已遍及盐淮乡村,这时的班社已具有较高的水准。
还应该说,上海这座城市对淮剧的发扬光大产生了无可取代的作用。正是这座城市使淮剧这个剧种登上了中国戏剧舞台的顶峰。为什么大上海这座城市与苏北里下河地区的小戏扯上了关系呢?这与大时代的背景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一百多年前,上海开埠,这个原本隶属于江苏松江府的弹丸之地,成为上海特别市后,大批苏北里下河地区的乡民们,带着洪武赶散时留下的乡愁,去寻找回家的路,他们蜂拥进入上海,不少在上海闸北区找到落脚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生存的途径。这帮被上海土著称为“江北人”(当时这个称谓带有歧视性)的人,干着别人不愿干的活,吃着别人吃不了的苦,剃头、搓澡、卖菜、擦皮鞋、拉黄包车、做家政等,干着脏活累活,靠吃苦耐劳生存下来;还有不少苏北里下河地区的乡民们拖家带口到上海根本就扎不下根,但他们既然走出来,大都也不想回乡了,只好到上海附近的沪宁线东部和杭嘉湖一带寻找生计。至今在昆山、太仓等地仍有整建制的乡镇,村里乡民们操着一口纯正的苏北里下河地区口音的老人们,他们就是那时移民过来的二代、三代的苏北人,这群人虽然生活在苏南,但仍保持着他们父辈当年传承下来的生活习惯。正是这一大批苏北人在上海和苏南一带生存下来,这为苏北小戏南下提供了舞台,并为他们在南方生存提供了发展条件。据史料记载,民国元年(1912年)以后,香火戏开始南下,淮剧艺人何孔德、何孔标、陈达三等,把淮剧带到上海和苏南,他们为在当地生存下来的苏北人演唱,这些离开家乡的苏北人,为能听到久违的家乡戏,宁可放下手中的一切,不遗余力赶场子。由于在上海那时被称为“江淮戏”的剧种有很大的听众群体和市场,吸引了不少苏北演唱艺人来到上海,这为“江淮戏”在上海发展壮大提供了较好的契机。加之来上海的艺人不断进行新的尝试,比如谢长钰与琴师戴宝雨等合作,借鉴京剧拉弦托腔的方法,在“呵大嗨”的基础上创出了新腔,起初由戴宝雨用四胡伴奏,后改用二胡,这是淮剧用拉弦乐器伴奏的开始,故称为“拉调”。后来,常年活跃在苏北一带,较有名气的筱文艳与何叫天也来到了上海,淮剧还进入了上海的一些大戏院演出。这期间,这些艺人为了让淮剧能在大雅之堂上经久不衰,还创造了自由调,何叫天创出了“连环句”唱调,进一步丰富了这个调式。至此,淮剧声腔“淮调、拉调、自由调”三大主调的格局已经奠定。在筱文艳、何叫天的带领下,上海一旦有创新、一旦有新戏就传回苏北排练,上海发挥了淮剧这个剧种的龙头带动作用,淮剧在苏南苏北形成相得益彰、共同发展、共同提升的大发展阶段。
首先起用淮剧这个名称的是上海著名淮剧艺术家马麟童,是他在1950年11月在戏单上打上“淮剧”字样的,由此“江北戏”“江淮戏”等名称不同名称逐步向“淮剧”统一。1953年,经周恩来总理提议,国家将这个剧种正式命名为淮剧。
四
在淮剧的发展历程中,作为核心地区的建湖始终担负着重要的角色,做出了特殊的贡献。建湖在推动淮剧的发展方面起到了无法替代的作用,这里不仅是淮剧生长的土壤,也在不同时期为淮剧培养造就出了大量的人才,从建湖的淮剧传承谱系来看,现在已到了十六代,每一代的代表人物加起来就有近一百五十人。仅在建湖这片土地上就出现了多个淮剧世家,吕氏家庭从康熙年间吕大銮开始,先后出了二十多位戏剧名家;骆氏家族出了十九位,马庄的徐氏家族出了十三位,走马沟的徐氏家族出了五位。这里被称为“中国淮剧之乡”当之无愧,涌现出了淮剧奠基性与流派级名家,有何派的创始人何叫天,净行奠基人吕本祝,何叫天的自由调、李玉花的六字句,唐雪芳的大悲调、马龄童的马派自由调,都已被传承,载入史册,还有徐长山、何孔标、彭友庆、时炳南、韩太和、吕维翔,骆步蟾、倪福康、骆步兴、嵇佳芝、吕祝山、晏醉春、梁广友、陈为翰、沈月红、华良玉、徐寿保、骆宏亭、杨金花、徐桂芳、筱月亭、叶素娟、石麟童、筱海红、周桂珍、徐佩华、刘素华、何双林、戴建民、王锦宜、秦玉莲,这些在淮剧界响当当的名字,都是建湖人,他们有的扎根本土,有的是成名在外,在不同的舞台为建湖淮剧增光添彩。据老人们回忆,筱文艳去上海前,还长年在这里生活演出,吸收建湖淮剧的营养。
抗日战争时期,盐淮地区城乡沦陷,常年活跃在城乡的多数班社解散,但香火戏的火种在建湖这片土地从未熄灭过,班社解散,艺人们积极参加抗日宣传演出。即使在“文化大革命”时期,多数淮剧团被迫解散,但在建湖每个乡村都有宣传队,他们除了照猫画虎式排练“革命样板戏”、常年在乡村演出外,建湖的淮剧艺人们编剧了许多现代小戏,由宣传队分头演出,县里还经常进行调演、汇演。在这个特殊时期,建湖人用他们自己的方式保护淮剧,让淮剧在这片土地上永续传承、发扬光大,正是建湖淮剧坚守根植于民、服务人民、娱乐大众的生存发展之道,即使在这信息网络时代,中国戏剧普遍面临生存困境的大背景下,建湖这个“中国淮剧之乡”把弘扬中国民间文化艺术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如今的建湖有淮剧创作、表演的艺术团队,除县淮剧团以外,还有双湖淮剧团、金乐法宣传文化艺术团、钟庄淮剧团、夕阳红艺术团、文化馆淮剧团、祥和淮剧团等十多个业余文艺社团,淮剧演员一百多人,票友协会十多个,票友达五千多人,他们常年活跃在建湖的各个城乡大舞台上,每年演出场次都在千场之上,从这些业余文艺团体的名称上,就可以看出,遍布城乡和行业,参与者不光有年轻人,还有老年人。在建湖,人人喜爱淮剧,个个会唱淮剧,淮剧是建湖人主要的娱乐形式,对淮剧的喜欢是渗入在每个人的骨子里的,这里有“上至八十三,下至手里搀”。
历届建湖县委、县政府积极支持建湖淮剧事业的发展,他们把淮剧和杂技作为地方文化事业发展的两张品牌和民心工程,紧紧抓在手里,一茬接着一茬干。县委、县政府先后下发了《文化惠民创精品、创特色工程实施意见》《加强对业余文艺团体和民间文艺社团的管理办法》《文化专项奖补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等十多个具有地方特色的政策文件,这些政策文件从资金奖补、平台建设、队伍建设等全方位给予规范和保障,每年县财政拿出固定资金用于剧本创作、人员培训。为淮剧源源不断培养人才,建湖县和省、市一些艺术院校签订长期定向招生六年制“淮剧小苗”培养计划,县里在编制比较紧张的情况下,还专门拿出事业编制,为这些“小苗”的成长成才解决就业和后顾之忧。近年来,县里拿出重金专门打造以文化为主题的淮剧小镇,在全国也算是首屈一指,还为百姓搭起了沙庄戏苑、江淮戏苑等300座遍及城乡的戏剧舞台和实践剧场,定期定时送戏下乡,为百姓送戏上门。建湖淮剧人才辈出,创作也收获满满,建国以来获得省以上大奖的自创剧目有《求雨算宝》《卖蟹》《公公做媒》《如何不如何》《贾干事下乡》《野狼谷》《陆秀夫》《剃头匠与理发师》《烽火同心》《北秦庄之恋》《谷家大事》《芦获知秋》《深渊》《寿礼》《过关》《阳光下》《善伪之间》《扶贫趣事》《月映禅心》《买房卖房》《刘二姐赶会》《喜鹊》,等等。
淮剧之花开遍江淮大地,走向神州,走向世界!在新时代新征程中,在文化体制改革的大背景下,相信淮剧之乡建湖人民对淮剧的爱、对淮剧的迷会使淮剧之花开得更鲜艳、更灿烂。
注:图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
刊载于《建湖日报》
来源:建湖县第二中学
https://mp.weixin.qq.com/s/RB4QQrrUOgsVvVF0CQPJPA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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