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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派杂技:建湖“十八团”

湖垛文化

 

南派杂技:建湖“十八团”

 

作者:赵安华


1 《盐运》

 

写了《建湖与淮剧》以后,读者反响比较强烈,说这篇文章把建湖的前世今生说清楚了,也把建湖这片土地上为什么能够产生淮剧说明白了,更难能可贵的是这篇文章介绍了在地方戏发展面临困境的当下,建湖是如何扮演公认的淮剧核心区的重要角色,是如何保护和弘扬淮剧的,为一些地区发展地方戏提供了思路和经验。有些读者给我来电来信留言说,建湖有两张名片,一张是淮剧,还有一张是杂技。你写完了淮剧,能不能再写一写杂技。说实话,我对杂技了解得少一点,关于建湖杂技的信息在我脑中几乎是空白。在建湖,有一种说法,就是南边的人喜欢淮剧,我把它称为南面的人喜欢文;北边的人喜欢杂技,我把它称为北边的人喜欢武,这么看来,建湖真是一个文武双全的好地方。我是建湖南边的人,加之我小的时候,对淮剧特别钟爱,当然写起来就会得心应手,而对杂技我还真有点捉襟见肘。

为满足大家的要求,这阵子我还是做了很多案头工作。在我收集创作素材的过程中,要特别感谢建湖县文旅局相关负责同志,给我做了很多的基础性工作,帮我找来很多资料,特别是《建湖杂技》这本书,让我茅塞顿开,增加了我写好这篇文稿的信心。这本书把建湖杂技的前世今生、发展过程及兴衰史都写得比较详细,这是一本介绍建湖杂技很不错的作品。作为一个在外擅长用自己的方式写家乡的人,这些年,我把家乡的一些风土人情写成文章、写成歌,引起了更多的人来关注建湖、了解建湖、走进建湖、喜爱建湖,怎么能对建湖另一张名片的题材不闻不问呢?建湖杂技当然也是我感兴趣的素材,宣传建湖是义不容辞的责任。我还是以自己的叙述方式写写建湖杂技,也算是还关注我的读者的一个心愿吧。

 

一

 

要说建湖杂技,还是从海盐文化说起。

2

《炼——倒立技巧》

 

盐城作为海盐文化的发祥地,一直流传着她与盐的故事与传奇。这里素有“煮海之利,两淮为最”“淮盐出,天下咸”和“淮盐出,天下安”的美誉。从江苏及盐城的盐业发展史来看,盐城人口结构的来源及其变化,可以看到建湖杂技的产生和源头。从新石器时代起,这里就出现了煮盐灶火,在春秋时期,吴王阖闾时代沿海就开始煮海为盐。西汉时,吴王刘濞在封地“煮海水为盐”,并开挖运盐河(今通扬运河前身)专事运盐。两淮地区产盐的明确记载始于汉代,汉武帝招募民众煎盐,刈草供盐,燃热盘铁,煮海为盐,昼夜可产千斤。汉唐时期,盐车盐船穿梭于江淮之间,运输海盐。唐代开沟引潮,铺设亭场。晒灰淋卤,撇煎锅熬,并开始设立专场产盐。到了宋代,煮海为盐的工艺已很成熟。据《通州煮海录》记载,“煎制海盐过程,分为碎场、晒灰、淋卤、试莲、煎盐、采花等六道工序。”到了元代,在江苏境内就有三十个盐场,都在盐城南北沿海一带,盐业发展已具相当的规模,已居全国首位。特别是明代,江苏盐业由煎盐发展到晒盐。《明史·食货志》记载,“淮南之盐煎,淮北之盐晒。”这就说明早在500多年前,江苏的海盐就有这个煎盐和晒盐两种生产技术。明清时期,盐商缔造了诸多商业传奇,扬州这座城市的兴衰虽又是另外一个故事,这里就不再赘述,但它与海盐文化的发展密不可分。淮盐以巨大的课税财源备受历代朝廷和政府的关注。因此,历代朝廷向产盐区派驻盐监盐官,还从全国各地选派盐民到产盐区,因为不断有外地人员的到来,特别是到了清末民初张謇的“废灶兴垦”大量移民从南通的启东、海门等地来到盐城,盐城这个地方的人口结构伴随着盐业的发展,进进出出,不断在发生着变化。

我们在回顾海盐文化的发展历程中,可以看出,海盐文化的形成也是人口迁徙的过程,因人口迁徙,各地而来的劳工们聚集在一起,在生产中交流、在生活中杂居,从而使各种文化和生活方式长期或短期进行交流融合,形成了独特的文化大杂烩,这也许就是海盐文化的独特之处吧。盐在中国历史上的地位远不只是调味品,它更像是贯穿王朝兴衰的经济命脉、政治筹码和文化符号,也是国家财政的支柱。海盐一直是受朝廷关注和支配的物资,长期被纳入国家专营,是封建社会稳定且巨大的税源。有一种说法叫作“天下之赋,盐利居半”,可见盐的地位有多高。

盐官们高高在上,盐商们巧取豪夺,而盐民们生活在最底层,靠卖苦力谋生。在采访的时候,和当地老人探讨,建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玩杂技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十八团”现象?一种说法是当年盐城的盐民们受朝廷支配,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当盐工,盐工们在生产生活过程中,业余时间自行组织一些自娱自乐的活动,有些人本来在家乡就是学艺之人,有的还自带绝活儿,为化解清苦单调的盐工生活,空隙间为大家进行表演。其中杂技又好学,也具观赏性,在盐工中有愿意学的,也有愿意教的,一个传一个,互相帮带,久而久之,星星之火,遂成燎原。会杂技的人多了,他们就会搞一些活动。据有关资料记载,盐民们每逢春节和在秋季的一些大节日,举行祭祀的时候,他们的这些“绝活儿”就会派上用场,会在这些祭祀上展示。

还有一种说法是盐城这里靠海边的人主要以生产海盐为生,而临近海的西乡人除了以传统的渔猎为生计,还以运盐谋生,特别是建湖东边和北边靠海近些的乡村,这种情况更为突出。盐城这里是水乡,从古到今都是沟渠纵横,又称“百河之城、万河之市”,西乡建湖更是如此。不管是渔猎,还是运盐,这些人大都是在水上作业。农民们用的船只都很小,在水面上行驶的时候很不稳定,总是摇摇晃晃,他就需要划船的人始终找到平衡,找平衡是一个技术活儿,它是需要练的。所以,水乡人生来就要有这种找平衡的本事,这也是他们生存的必备素质。苏北里下河地区历史上由于常年是水患成灾、民不聊生。在这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在生存环境比较恶劣的情况下,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特别是孩子们为了生计,被逼学技学艺,凭着自己的一门技艺混口饭吃。从小就学会了这种平衡技术以后,像走钢丝、踩高跷、顶碗、爬树、泅水等杂技活儿,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做起来也容易,包括角抵、投石、举物、奔跑、跳丸、射箭这些项目,对他们来说就是像在干活儿。

 

二

 

江苏建湖与河北吴桥、山东聊城共称是中国杂技艺术的三大发祥地。我们在分析建湖杂技可能生长的土壤后,就要来分析究竟建湖是从什么时候有杂技的,也就是说建湖这支南派杂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的,是怎么发展起来的?有一种说法是这样的,建湖杂技发展脉络大致可概括为:起源于春秋,发展于汉唐,振兴于宋元,鼎盛于明清,复兴于当代。

3

《凌云踏浪》

 

建湖杂技的起源,不能不说“十八团”这个多次享誉世界的名字。“十八团”实际上是建湖境内有一个叫庆丰镇的地方,这个地方在建湖的东北方。上面曾说过,这里是盐城煮海为盐的地方,曾是一片滩涂,滩涂上尽是盐场,当年朝廷为了防止私自煎盐和贩盐,盐场的组织也是非常严密的,分设有团、户等层级,每个盐场下设若干个团,每个团又设若干个灶户,生产盐时由多家共煎共煮,从生产工具的管理到盐户分工,让他们都互相牵制,每家每户都不能单独地煎盐、煮盐,这种体制实际上叫作“团煎”“团煮”。汉唐时期,庆丰这个地方就是煮盐的重要基地,有南北两个大盐场,南场有八个团,北场有十个团,由十八个生产单位组成的南北盐场慢慢地就被人们称作“十八团”了。盐城的海是浅海,盐城的土地每年都会慢慢向东生长,随着时代的变迁,黄海的海岸线不断向东推移,庆丰这个地方也慢慢远离了大海,没有海水就失去了煮盐的生产条件,那个曾经名声在外的产盐基地消失不见了,但“十八团”这个名称,随着曾经制盐业的辉煌保留了下来,再后来就慢慢成了十八个自然村落。

这里的村民没了煮盐晒盐的活儿后,只好重新自谋生路,杂技成了他们谋生之道,因为杂技在这里本身就有基础。这里方圆百里,老百姓对杂技一直就情有独钟,玩杂技本身是有传统的,男女老幼随时都能亮出自己的“活儿”,每当劳动之余,从六七岁的孩子到六七十岁的老人,都能“逢场作戏”,利用随手可得的劳动工具或者闲置的生产用具,在田间地头、场头院落既当表演又当练习,目的就是用来自娱自乐和强身健体。久而久之,杂技就成了当地人特有的一种民俗。每逢节假日或者有什么喜庆的日子,人们都会请来那些会玩杂技的人表演,以此营造气氛、愉悦心情。后来随着市场的增大,那些具有高超水平的杂技艺人们组成“小班子”,专门为这些庆典服务。这些杂技人把玩杂技作为谋生之道,走南闯北去卖艺,他们的足迹遍布全国各地,甚至东南亚地区,有的还到宫廷充当“象人”(演艺者)。从此,“十八团”就成了杂技的代名词,成了建湖地理上的一个著名标识。 

建湖这个地方为什么能够把杂技发展起来、生根下去、传承下来,还能不断地发展壮大?我在写《建湖与淮剧》的时候也详细分析过,这是与这片土地上的一些风土、人情和风俗密不可分的,同样也与大时代的背景密不可分的。盐城西乡早在商周时期就有先人在此生产劳作,历来是农耕文化的典型代表,在这里渔樵耕读,世代传承,先秦时就有傩舞(古时在腊月间驱除疫鬼仪式时跳的一种戴面具舞蹈)。这里自古巫婆风较盛,明清以来,香火会、船头会、火星会、青苗会等民间文化活动很多,这些节会上常见的是人们设花坛、扬门幡,击鼓串铃,载歌载舞。这实际上是举行驱邪纳吉、酬神祭鬼的图腾仪式,这就为淮剧和杂技的表演提供了舞台。据一些史料记载,秦汉时期,建湖这个地方就有了百戏即杂技,这在后来的文物发掘中得到了进一步证实,在一些遗存的石刻、陶罐、铜镜上均有对杂技动作的生动描绘,进一步说明“十八团”这个地方在当时已经是百戏的一个集散地。上世纪80年代,建湖草堰口西汉墓地群的考古发掘中,在古墓壁和挖掘出的一些器皿上均发现杂技的图形。

这充分说明海盐文化催生的杂技,杂技在这片土地上是有传统的。“十八团”的艺人们从乡野走进都市,从民间走向宫廷,他们对中国杂技的发展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相传秦始皇统一中国后,把东方六国顶尖的杂技艺人都集中到咸阳为皇室权贵表演。作为楚国“十八团”中的一部分优秀艺人也被选进了皇宫,可秦国只活了短短的十五六年就寿终正寝,那些被选进皇宫的“十八团”艺人们最后又回到了他们的老家。汉代的盐城煮盐业十分发达,那些从事盐生意的富人、商贾纷纷来到盐城做生意,长期在盐区生活十分单调,这些盐商们就把盐工们玩的杂技作为打发单调生活的一种方式,正是他们的需求,一些盐工们就干脆当起了专业的杂技艺人。这些盐商们慢慢地对杂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回到城里或者老家以后,就干脆把一些杂技艺人带了回去,专门为自己表演,供自己享乐。

在建湖境内有一座古塔,称为“朦胧塔”。关于这座塔,还有一段神奇的故事。相传唐太宗李世民率师东征息马驻扎在建湖。有一天,李世民单人匹马夜巡大营时,被临近的敌营主帅发现,随即策马挥刀对他进行追杀,李世民的马儿慌不择路,陷入淤泥河中。于是,他便跳下马来,藏身于路边的一口枯井中。敌军追到井边,却不见人影,看到井口上积满蜘蛛网,就判定井里不会有人,便分头到别处去追查,巧的是一帮“十八团”杂技艺人经过此地,凭借全身的功夫,将敌军打败,救出了李世民。事后,李世民为感谢杂技艺人相助,派人到这口井边上建起一座宝塔,取名“朦胧塔”。李世民登基以后,将救他性命的这群杂技艺人召进长安,让他们专在皇宫里演出,还让他们传授技艺。宫里杂技艺人多了起来,这些人往往都身怀绝技,有些功夫,不免会受到特别的关注,朝廷怕这些杂技艺人势力壮大以后,如管理不好会生事儿。据史料记载,唐玄宗李隆基在发动诛灭韦后的政变中,正是由于杂技艺人们为他冲锋陷阵,立下汗马功劳。得到江山以后,他对这些杂技艺人是又敬又怕,留在宫里怕他们结党营私,为别人所用,扰乱自己的政权;放到民间又怕他们节外生枝,便提出“散乐巡村,特宜禁断”,不许这些杂技艺人在民间卖艺,一经发现就要被拉去充军劳役。同时又采取手段,设置教坊,由朝廷和军队直接管理,开元盛世时期的长安,朝廷设的教坊就有四处,每处艺人多达万人以上。 

在这个时期,建湖杂技艺人和来自全国各地的杂技艺人进行交流融合,他们互相取长补短、共同进步,技艺得以提升,越来越精湛。宋代以后,宫廷对杂技开始产生偏见,认为它是“橦末小技”,不能登大雅之堂,杂技艺术也就失去昔日的辉煌,地位随之下降。

 

三

 

杂技从宫廷回到了民间以后,“十八团”的艺人们在艰难的夹缝中求生存,但他们没有忘记自己的那些看家本领,把保护好杂技这个火种作为头等大事。这些宫廷杂技艺人回到自己家乡“十八团”后,一边精心培养新人,一边根据现有的条件,在民间继续操练起来。没有了宫廷的清规戒律,他们便临时选用场地即兴表演,这种表演形式被称为“瓦舍”“勾栏”和“撂地”。为吸引更多观众,他们不得不苦练绝活儿、翻新节目,如顶碗、空竹和转盘等节目,正是在这个时期发展起来的。

4

《金乌涅槃》

 

在“十八团”杂技的发展过程中,不得不说由于马戏的加入,让南派杂技更加丰富起来。在苏北里下河地区所有的大事件中,有一种现象是无法回避的,那就是明代洪武赶散,这次人口的迁徙数量之大、涉及之广,注定会产生深远的影响。有一种说法,大批的苏南人迁到苏北,这里面也有不少江湖艺人,那些在苏南搞杂耍的艺人们来到苏北以后,纷纷加入“十八团”,这里面一些艺人们懂马术,于是驯兽等杂技表演成为“十八团”杂技新的表演内容。正是从那时起,“十八团”杂技班慢慢地被称为“马戏团”“马戏班”,没有马的杂技班就被称为“把戏班”。马戏班的诞生,南派杂技更加丰富了,那些硬气功和一些顶技、蹬技等硬功夫加入到杂技表演中,这些不光动作难度较大,而且要有大场面、好的服装造型、道具等。在建湖庆丰和近湖交界,有一个叫古基寺的地方,是当年举办马戏会的会址,它见证了建湖“十八团”“马戏团”“马戏班”的兴衰成败。从康熙年间,“十八团”每年都要举办马戏会,这个马戏会曾在当地乃至全国影响很大,每年都吸引全国各地不少的杂技艺人和杂技爱好者前来观摩,或者来拜师学艺。时间是每年的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前后,为期半个月左右。马会期间,在外演出的“十八团”杂技艺人,都会纷纷返回原籍参加汇演,这个马戏会实际上也是“马戏团”“马戏班”相互交流、相互促进、提高技艺的一次盛会。马戏会还专门设有民间杂技赛会,这个赛会是专门发现民间杂技人才的,只允许非杂技班的艺人参加,这样就吸引大批隐藏民间的杂技艺人前来赴会,在赛会中如发现一些功夫好的艺人,“十八团”一些私家杂技班就会将他们招进来当帮手,农闲时候让他们来帮忙演出,农忙时候让他们回家种田。马戏会举办期间,每次现场都是群英荟萃、各显神通,精彩纷呈、盛况空前。到了清代中叶,由于“十八团”马戏会的影响和马戏班艺人们足迹遍布大江南北,在江湖上早已名声大噪。

“十八团”之所以被称为南派杂技之地,还有一个现象值得注意,那就是家族杂技的兴起,为杂技事业源源不断地提供了人才。历史上,“十八团”这个地方最多的时候就有200多户杂技之家。其中名气最大的有高、吴、周、徐、陆、万、夏、董、廖、张等10户,这些人家户户都是杂技世家,家家人丁兴旺,人人都是身手不凡,个个都是身怀绝技,历史上这些人家在建湖一带被称为“杂技十大家”。还有朱、刘、王、孙、谷、陈、丁、沈、应、祁等10户,被称为“新十大家”。这些家族开枝散叶、桃李满天,把杂技带往全国各地、走向世界,走到哪里都有“十八团”杂技的影子。他们中的不少后人分散在全国各地艺术院团,从事杂技表演和杂技指导工作,可以说,建湖杂技为中国杂技事业发展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我们先说说这个高家班,这个家庭是建湖“十八团”杂技中历史最长久的私家杂技班,先后涌现出几十位杂技名人,其中有七八位担任一些地方的艺术团业务团长与教练。高家班的领军人物高同宝出生在晚清时期,他带领高家班常年活跃于东北,以及华北、华南、华东、西南等地,献艺的足迹几乎遍布全国。在杂技界,人们只要一提到高家班都竖起大拇指。他的儿子高金标,人称“高三麻子”,是有名的千斤大力士。他技艺超群,纵身一跃,能穿过立在五张方桌上的五道刀圈,这就是民间享有盛誉的“高三麻子钻五台”。这个“高三麻子”很有本事儿。抗战前,他的高家班改名字叫大天球马戏团,长期在日本演出,而且很有名气。抗战时期,日本侵略中国,仇视中国人。于是,他们在日本无法生存下来,只好又转战到东南亚的马来西亚等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他才带领全家人回国。他的家庭成员几乎都是从事杂技的,由于“高三麻子”性格热情开朗、好为人师,他这一生所带的徒弟无以计数。

说完了高家班,再来说说朱家班。朱家班来自建湖庆丰镇朱港村,这个家庭是公认的“十八团”中阵容最强的杂技班,被同行们誉为“朱半帮”。我们从这个名字就可以看出,朱家班这个杂技世家玩杂技的人数之多、历史之久,在同行里是占了很大分量的。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相关朱家班的传说,给这个世家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传说清代某位皇帝下江南的时候,看过朱家班杂技表演后,十分高兴,大加赞赏,当场就赐给他们家一根红绒索,正是这根红绒索,不仅让朱家光宗耀祖,还使朱家班的江湖地位得到大幅提升。可想而知,皇帝亲赐红绒索,那是何等之荣耀。像朱家这样的杂技世家,在全国也是少有的。从这个家族走出去的杂技从业人员散布在大半个中国。清末民初,在“十八团”一带,享有盛名的朱锦文、朱锦武、朱锦全、朱锦才、朱锦友朱氏五兄弟,个个都是杂技好玩家、个个都有绝活儿。这里要重点说说老五朱锦友,此人是朱家五兄弟中功夫最全面的、最扎实的,而且还非常能干,也是他们家主事儿的那一位。解放前,他组建“四喜马戏团”,常年在广东、福建一带演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朱锦友任武汉市第一杂技马戏团团长。朱锦堂、朱锦汉兄弟俩与朱锦文五兄弟为堂兄弟关系,朱锦堂是“十八团”马戏会的老会长,他的腰腿功夫十分了得。他的弟弟朱锦汉先后供职于四川一些地级市杂技团,擅长滑稽戏、魔术和马术。朱氏晚辈朱长青、朱长魁、朱长林、朱长富、朱老五兄弟五人均为朱锦全之子,这五个兄弟在杂技行当里也都小有名气,混得风生水起。朱长青是芜湖市专业杂技团业务团长,朱长富曾在安徽省黄梅戏剧团做武功教练,朱老五任安徽省戏曲魔术团团长。

朱家后生们至今多人仍在全国各地艺术院团从事与杂技相关的工作。

还有那些董家班、刘家班、吴家班、周家班、王家班、张家班、祁家班、万家班、孙家班、陈家班、沈家班,等等。他们的故事也很精彩。当然,每个世家都有他们自己的故事,但共同点就是在建湖家乡练就本领、成长成才。除了少数留在建湖从事杂技事业,大都走了出去,在不同地方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为中国杂技事业发展培养人才。但他们始终没有忘记培养自己的家乡,那个叫建湖“十八团”的地方。

从建湖“十八团”走出去的那些在杂技界响当当的杂技艺人,还有夏菊花、吴振华、刘万春、祁美英、祁俊洪、刘春萍、朱晓林等,他们都是建湖“十八团”的骄傲、中国杂技界的骄傲。其中,夏菊花是建湖杂技的代表性人物,曾任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杂技协会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届主席,第三至第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第四、第五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被评为全国“三八”红旗手,是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的专家。夏菊花本姓徐,在她5岁的时候过继给十八团夏家班班主夏群做养女,从此改姓为夏。夏菊花6岁学艺,天资聪慧,加上勤奋刻苦,在其养父母严格的训练下,8岁就开始登台表演马术、蹬梯子、小吊子等险活绝活。后来,她随夏家班来到武汉扎下了根。她的成名之作《顶碗》获得莫斯科第六届世界青年与学生和平友谊联欢杂技马戏比赛金奖。《顶碗》的成功改变夏菊花命运,但她并没有就此止步。她积极探索,不断突破自己,首创顶碗单手顶、顶碗含水转、顶碗脚面夹碗、顶碗双层双飞燕拐子顶、单飞燕拐子顶脚面夹碗等高难技巧。1965年,她在法国演出时轰动巴黎,被誉为“顶碗皇后”。夏菊花的艺术生涯足迹遍布世界50多个国家,表演的杂技节目受到各国人民的欢迎和喜爱。夏菊花作为中国杂技艺术的领军人物,一生获得无数个荣誉称号,成就和影响不仅属于中国,也属于世界。她的名字入选《世界华人文学艺术界名人录》,她的事迹也被编入到世界的一些名人传记中。但她永远忘不了自己的根——建湖“十八团”。

 

四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江苏各级政府非常重视杂技艺术在建湖的根脉,非常重视“十八团”杂技传承发展。从建湖杂技团成立70年来几易其名就可以略见端倪。解放后,随着社会形势的变化,建湖“十八团”杂技不能像过去一样以家族为班底采用各自为阵、各管各家、散兵游勇式的运作方式,随机在外演出了,杂技艺人们只好纷纷改行,流落在民间。建湖县委、县政府看到这个情况后,把散落在民间或者已经改行的“十八团”杂技艺人又重新组织起来,并召回一部分流落在外的艺人,根据自愿和分配相结合的原则,成立双福、江河、胜利、新民、得胜、大众、新艺、人民等八个县属民间杂技团。这些艺术团都是人员齐整、装备精良,从事杂技的艺人们也一改过去“江湖艺人”的社会地位,光荣成为新社会的文艺工作者,生活、演出都有了保障,从此建湖杂技和杂技艺人更加扬眉吐气。

5

《照影成双—肩上芭蕾》

 

1956年6月,县委、县政府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将八个民间杂技团合并,成立建湖县杂技团,积极给予财政等方面支持,还专门修建剧场。建湖杂技从形式到内容都发生深刻变化,杂技艺人们从此弃马丢船,走进剧场、登上具有声、光、电的舞台。这个时期,建湖杂技迎来大发展阶段,除了传统保留节目外,深入挖掘一批即将失传节目,还推陈出新排练许多新节目,像《空中飞人》《高车踢碗》《圆台溜冰》《花样空竹》《九狮图》等,都是在这个时期推出和发掘出来的。1959年10月,盐城为了加强杂技艺术的发展和后备人才的培养,将建湖县杂技团更名为盐城专区杂技团。1973年4月,盐城专区杂技团奉调到南京参加为期近三年的江苏省杂技集训班,受训结束后重新恢复为建湖杂技团。1976年,又更名为盐城杂技团,1983年春,盐城撤销地区建市后,也随之改名为盐城市杂技团。1997年1月,增挂江苏杂技培训中心牌子,建湖这里成为江苏省的杂技培训基地。2015年6月,江苏省杂技团挂牌成立,建湖杂技成为全省唯一的省属县管的杂技专业院团。

近年来,建湖杂技受到国家和省、市、县的关注和重视,江苏省杂技团作为国家非遗项目“建湖杂技”的保护传承单位,先后引进多名知名杂技教练、编导、制作人员,高层次杂技人才的到来,为建湖杂技注入新生力量,建湖杂技也迎来灿烂的春天。作为南派杂技的代表,建湖杂技多年来对节目编创与表演一直坚持高、精、尖、稳、健、美的六个字要求,即节目要有高超的技巧,每个节目都要经过反复的磨炼,成为精品;节目的质量要出尖,演员表演要十拿九稳,动作要刚健利落;舞台综合艺术要美些再美些的不懈追求。他们坚持出精品、出人才,建团70年来,江苏省杂技团传承和创新节目200多个,在江苏省、华东地区、全国和国际杂技大赛中荣获奖项五六十个,先后受邀赴亚、欧、美等80多个国家和地区演出,成为国家和省、市、县对外友好往来和经贸活动的文化使者。

特别是在改革开放以后,建湖杂技推出的《滚杯》《扛梯》《软硬钢丝》《叠椅子》《抖空竹》《双人花环》《青春豆豆》《春江花月》《敦煌造型》《惊风浪》《问天鸟》《国凤》《金鸟涅槃》《水乡奇兵》等节目,融杂技、武术、舞蹈和音乐于一炉,形式多样、技艺精湛,造型优美、表演丰富,既保留传统杂技的民族风格,又富有鲜明时代特色,堪称杂技中的奇葩。特别是这几年新创作的《猴·西游记》《小桥流水人家》《芦苇青青菜花黄》《盐·运》等杂技剧,大幅提升杂技的文化品位和格调,受到全国杂技界同行和杂技观众的好评。

建湖杂技的故事和荣誉多不胜数,它承载着江淮儿女对中国杂技事业发展的责任与担当,这颗黄海之滨灿烂的明珠带着千百年的光荣与梦想,正不断开辟新的境界、创造新的辉煌。

 

(注:本文资料来源徐守忠编著的《建湖杂技》等)

 

注:图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

 

刊载于《建湖日报》

来源:建湖县第二中学

https://mp.weixin.qq.com/s/Amdi_WXwBdeTtALrKnzr3A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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