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对月光的人

——谨献给军人的妻子

 

作者：吴勇

 

认识你那年

我穿着军装

你说，好看

 

后来才懂

这身军装

要用一生来换

 

三十年前

你许我一句“家里有我”

三十年后

这句话还在耳畔

 

当年你也是娇俏姑娘

为了一条花裙子

需要攒下两个月的薪金

 

后来那攒钱的罐里，装的不是钱

是你一天天的期盼

还有我的归期

 

未打出去的电话

像深夜骤响的彷徨

不论老人摔倒

还是孩子病了

都是你一个人在忙

照料老人起居

怀抱襁褓中的孩子喂养

夜半孩子高烧

你抱起孩子往医院跑

一串串脚印

踏破了黑夜里的迷茫

 

那年探亲深夜醒来

我看见你独坐窗前

默默望着窗外

月光把你的背影

刻在我心上

三十年，未变

 

你总在信里写

一切都好，别挂念

我一度信了许多年

 

后来，你带着孩子

随军而来

你说，总算团聚了

 

可相聚的日子，并不清闲

你白天上班

下班回来忙于家务

爱读的书落了尘

爱唱的歌

只剩哄孩子的歌谣

 

孩子问你年轻时最爱什么

你愣住，笑着说，忘了

 

你忘了那条花裙子

忘了曾经的梦想

唯独没忘

把这个家撑好

 

如今我已退休

日夜守在你身旁

你淡淡一句

你终于回来了

 

可我知道

这平淡的一句里

藏着三十年的孤单

三十年的风雨

三十年的“家里有我”

 

今天是你的节日

不知送你什么

这一生欠你太多

 

我把岁月叠进信纸——

写那夜你独自奔跑的雪

写你背影里落进的月光

写你的青丝染了雪

还是我心中

最好看的模样

 

你读完，没说话

只是轻轻一笑

没说话

 

像三十年前

我穿上军装那一刻

你望着我

轻声说的那句——

好看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