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赋）】

 

李英赋

 

作者：李积敏（终南山行者）

 

河湟莽莽，昆仑巍巍。湟波漱石，瀚漠腾霏。有伯氏焉，名英，字士杰，世为河湟李氏，西番之族，拓跋遗裔，明季会宁伯也。其先拓跋之祖，锡姓以李；元季族徙西宁，植根上川之口。父李南哥，洪武率众内附，授西宁卫官，绥抚诸番，奠土安陲。英生洪武壬戌，魁岸有勇，少习弓马，习于羌汉之俗，洞晓边夷之情。历五朝，从成祖北征数四，平老的罕，诛张答里麻，越昆仑而讨安定、曲先之寇，俘馘千计，获畜十四万。宣德二年，册会宁伯，赐丹书铁券，荣禄柱国，勋耀西土。然盛极生骄，干袭职之讼，纵部而戕民，下狱削爵，论死。正统宥出，月廪薄给，忧悒卒于京师，时正统七年。功盖湟塞，罪玷圭璋；生兼勋伯之尊，死抱沉埋之憾。余陟羌阪，望古战场，抚残碑而思其人，感盛衰之无常，乃作赋曰：

粤若乾维载廓，坤轴横疆。祁连盘郁，积石沧茫。西接流沙之窅，东连陇坂之冈。湟水萦回，浸千年之部族；青岑磊落，蓄万仞之刚肠。拓跋余胤，世宅西荒。逮南哥之款附，奉明朔以归王。绥种落于绝徼，立藩屏于遐方。英承弓冶，挺出将门。骨相嵬峨，蕴风雷之血气；心胆雄毅，习羌落之风云。幼随父而巡塞，识烽燧之浅深；长秉符而莅事，辨诸部之向背。

永乐践祚，北虏未宁。六师屡出，远扫漠庭。英提土部，扈跸长征。驰驱绝漠，摧突坚营。来川之役，老的罕负固称兵。英秉钺而宵进，冒飞雪以追征。俘斩三百六十，群丑冰崩。番僧答里麻，假译学以欺朝，纳逋逃而通外，渔贡使之金缯，肆奸谋于十载。英发其隐慝，正其刑章，西陲胥悦，九姓怀光。

洎洪熙之元，星使西驰，中道戕于番酋，金币见攘。天子赫怒，授英节麾。简湟中之劲卒，合隆奔之诸支。鼓行而西，凌昆仑之层坻。穷追数百余里，鏖战雅令之陂。斧钺霆击，旄旆云垂。元恶授首，俘馘累累。驼马十四万，归实边陴。遐荒震詟，瀚海息嚣。策勋饮至，都督左持。宣德纪功，启土胙圭。推诚宣力，荣禄柱国，爵封会宁，铁券昭垂。一门双伯，李文继驰，河湟万户，半属李支。

夫勋名者，天之所靳，亦祸之所基。当玉带横腰，甲骑环帷，群番拜谒，属吏趋随。耳习谀辞，目迷华资。矜百战之伟绩，轻三尺之刑仪。干袭替之官牒，纵私属以毙黎。弹章叠上，帝怒难抑。囚系诏狱，爵土并隳。法司论辟，待死圜扉。及正统改元，霈恩宥之，薄颁月俸，放释京畿。昔拥万骑，叱咤羌夷；今羁旅燕市，孤影凄其。郁郁沉疴，魂返湟湄。

观其一生，何其舛也。方其仗剑临边，山灵助势，戈甲耀于冰峰，号令行于羌裔。保驿路之通达，通茶马之贸利，息烽燧于河湟，安生民于碛际。此其功之卓卓者也。及其位极勋臣，志盈气侈，忘守土之戒，肆一己之私，干国法而不恤，残编氓而罔知。赫赫丹书，不能护其终始；巍巍爵号，转瞬化为尘泥。

嗟乎！世之论者，或颂其武功而讳其愆，或责其骄僭而掩其勋。是皆囿于一偏，未达大道之玄旨。天地之道，无恒盛，无恒衰。勋非永固，过不可埋。勇可以戡乱，而难以自持；威可以慑远，而难以治私。昆仑千丈，终有崩颓之时；湟水万里，亦有涸竭之期。人之功名，如朔野朝霜，日出而消；如瀚海蜃阁，风至而离。

昔班超投笔，老思玉关；卫霍鹰扬，惜不全身。彼皆中朝名将，犹困于盈虚之理；况乎起自土藩，骤登侯伯，周旋华夷之间，掌遐荒生杀之权。当其临阵，以一身系西陲之安危；及其居平，以一念隳累世之基圻。非战之难，克己为难；非立功之艰，守正为艰。

今上川故垒，草没残墉；享堂碑石，苔蚀文踪。牧儿驱羊，游者扪碣，不复闻鼓角之汹汹。湟流依旧，东赴洮河；青嶂如故，长倚寥穹。勋名罪迹，同归冥漠。所存者，史策数行，碑铭片墨。

乱曰：积石嵯峨兮湟水汤汤。提戈绝域兮威振西疆。铁券煌煌兮转瞬烟茫。功不掩过兮道有弛张。勇足靖乱兮难制心狂。盛衰相荡兮天道靡常。千载凭吊兮孰悟其章。青山默对兮永阅沧桑。

 

（2026年4月16日修定）

 

【作者简介】

李积敏，字慎言，笔名终南山行者。男，出生陕西岚皋，祖籍青海乐都。青海土司李氏东府二十四世孙，民间历史学家、西夏史学家李鸿仪嫡长孙，中国数学史家、数学教育家李培业长子。研究生学历，中医学者，中医疑难病学科创始人及理论奠基者，作家诗人。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陕西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老摄影家协会会员。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