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赋）】

 

李昶赋

 

作者：李积敏（终南山行者）

 

湟岑积霭，湟水涵幽。祁连远矗，上川故陬。有李公讳昶，会宁伯李英之胤，河湟东伯府三世之主也。源本拓跋之裔，承西夏之遗胄。父英曾仗钺昆仑，锡铁券而登伯；一朝骄失，爵沦狱系，勋名半隳。公生当勋门零落之秋，不返湟土专守土兵，入侍京阙，历锦衣卫带俸指挥同知，晋右军都督府佥事。居辇毂而不忘西陲，处勋阀之残，慎持身之矩。育十三子，衍东府十三门之支；一子玑登成化进士，列职尚宝，开李氏诗书之脉。不以戈甲耀世，独以静慎续宗。今临东伯旧堡，摩挲家牒，感盛衰之递嬗，知守业难于创业，乃作斯赋。

粤若坤维西徼，积石横霄。湟波漱岸，羌陇迢遥。南哥启壤，纳款洪武之朝；英承世绪，奋威瀚漠之皋。铁券镂金，书盟府之勋绩；玉带垂紫，震万里之番徭。然荣盛生侈，法纲相招，伯封褫夺，幽于圜牢。当是之时，勋门摇落，宗族惴摇。公诞于将门，目击父之荣瘁，饱阅功名之浮漂。幼习湟上之风土，熟聆部落之谣；长入京华，周旋于殿陛，俯仰于风涛。

天顺改元，纶音下逮，授锦衣之秩，宿卫皇朝。非仗塞外突骑之雄，乃居京营戎府之寮。掌右府之戎籍，简阅士伍，慎核兵符。不务邀奇功于绝漠，不贪赫赫之旌旄。居权要之地，常怀戒惧之心；处勋臣之后，常存抑抑之操。盖其父以百战而得伯，一念矜骄，便倾累世之勋；公鉴前车之覆辙，敛锋韬锐，不竞于一朝。

公虽身在燕畿，心系湟皋。宗祀宁番之梵宇，遥护故土之藩条。安辑湟中种落，调和番汉之交。垦原隰，浚渠沟，保先人田庐之旧；训诸子，崇文武，启族内弦诵之韶。子玑发甲科，登进士之籍，供职尚宝，掌天子玺符。李氏自拓跋以还，世以弓马传家，至公始开儒绪，文武兼苞。十三子枝分派衍，散居湟川，是谓东府十三门，绵延河湟数百秋。

观其生平，迥异祖与父。南哥值鼎革，以智择天命，奠百世之基；李英当盛时，以勇定西疆，而丧于矜傲；李文镇云朔，以威慑胡虏，而踬于迟缪。独公处勋门既坠之余，无赫赫开疆之绩，无震世征伐之猷。其所难者，不在摧锋破敌，而在于承破败之家声，临倾覆之余绪，敛雄气而守静，居权位而知忧。

世之论勋臣，多崇战伐之伟，慕旗鼓之遒。罕知大厦倾颓之际，撑拄于微杪者，其德尤难。夫功名如冰峰积雪，日照则消；爵禄似朔野浮云，风驰则流。铁券可宥刑戮，不能庇后嗣之骄；战功可耀当时，不能免末路之忧。南哥创之，英盛而损之，公敛而持之。创者贵在决断，盛者戒在盈骄，守者重在持守。三代之间，一启、一荣而损、一静而延，天道循环，历历可求。

权力之害人，不在锋刃，而在心之自侈。英雄之败，非困于强敌，乃溺于己之勋。李英手握万骑，威震昆仑，一念自矜，勋爵尽休。公亲睹此变，故敛雄图，不驰骋于疆场，不夸耀于王侯。知武可以定乱，文可以传久；勇可以拓土，慎可以绵胄。赫赫之战功，转瞬归于尘垢；默默之持守，可延宗于千秋。

逮公暮岁，驰念湟邱。回望积石，乡思悠悠。燕市尘嚣，不及湟滨清濑；九门冠盖，未若羌坂松楸。身殁京师，魂归河湟。东伯府之垣墉，风侵雨蚀；十三门之苗裔，散布平畴。昔年金书铁券，藏于家庙，字迹斑驳；旧日甲仗弓矢，散于民间，锈蚀戈矛。

嗟乎！天地化机，有起有伏；世家代谢，有盛有枯。善战者未必善终，善始者难克善图。非建功为难，保世为难；非立功难，戒盈为难。南哥以智开基，英以勇振而折，公以慎续而舒。三代之迹，如一卷河湟信史，藏于湟水之隅。世人独知伯者威烈，不知继衰扶微，方是世家续命之枢。

乱曰：积石峨峨兮湟水沄沄，勋门跌宕兮代有升沦。父扬旌钺兮忽陨其身，公敛英锐兮静守朝绅。不希奇伐兮惟慎惟仁，育枝衍派兮肇启儒津。盛衰相续兮天道惟真，千秋观鉴兮悟彼传薪。

 

（2026年4月30日修定）

 

【作者简介】李积敏，字慎言，笔名终南山行者。男，出生陕西岚皋，祖籍青海乐都。青海土司李氏东府二十四世孙，民间历史学家、西夏史学家李鸿仪嫡长孙，中国数学史家、数学教育家李培业长子。研究生学历，中医学者，中医疑难病学科创始人及理论奠基者，作家诗人。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陕西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老摄影家协会会员。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