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赋）】

 

李椿先赋

 

作者：李积敏（终南山行者）

 

卓山荆莽，湟水瀜泱。白崕墟寂，古垄苍苍。有李氏椿先，东府之裔，李南哥之苗胤，世号面头太爷者也。永乐十二年，奉命为征剿先锋，伐黑乌婆于黑古城。逐寇深入，堕陷马之坑，身殒锋刃，首丧沙场。部曲护躯，值淫雨阻途，不得归葬上川祖茔。乡人心悲，抟麦面以塑颅，完其形骸，瘗于北山之冈。自兹百世，汉土番羌，同荐香奠，清明祀不绝焉。今陟卓山旧垒，临白崕墓坰，感忠魂之不灭，悟形骸与声名之辨，乃摭其事，作赋吊之。

粤若坤维西徼，积石横岑。祁连东迤，湟谷浮阴。南哥肇基，纳款洪武，奠李氏五百载宗林。李英仗钺，威震昆仑，而骄盈损爵；李文秉旄，镇于云朔，而怠失戎箴。一门文武，或显于朝阙，或守于荒浔。支派蕃衍，散居湟乐，分守山陬，捍护黔民。公承拓跋遗胄，长习鞍鞲，熟北山之径隧，谙诸部之离心。少承家训，知土司之责，不在于邀爵，而在于保民。

当永乐御宇，河湟未谧。黑乌婆雄踞黑城，凭山为壁，率其种落，屡掠乡邑。高庙、老鸦之野，庐舍屡残；汉土生民，屡遭剽袭。前师数讨，未克荡平。天子下旨，简先锋而启征，以公领土部之兵。公被甲提戈，身先部伍，鼓行而西，一战挫其锋。寇弃黑城，奔卓子层峦，潜于荆棘，凿坑设阱，以待追师。

公志在殄寇，不虞谲谋。策马长驱，入丛棘之幽。忽陷深阬，伏刃齐仇。壮志未伸，身陨荒陬，首为寇斫，散于林丘。三军震悼，部曲收躯，欲载灵榇，返上川之衙。而霖雨连绵，山阪泥流，途绝不可远赴，遂议窆于白崕。

乡老哀恸，不忍忠骸无首而归。乃撷高原之麦，揉雪粉之柔，塑为颅面，肖其英眸。抟土成坟，封于山阿。麦面非金石之固，塑象非真首之俦，然一念恻怛，凝万民之敬。于是各族相率，陈俎荐香，不以族类分畛，共敬护国之俦。麾下士卒，留居北山，垦窑洞，辟田畴，铲铲洼诸村，遂开生聚之谋。

观其生平，异于列祖。南哥处鼎革，以智安一方；李英以百战得伯，败于矜骄；李文镇北，踬于迟怠；李昶敛锋，于衰世续宗；李光先登武甲，直立于帝阙；李化鳌值易代，安卑秩而保部。此数公者，功名载于官牒，爵位书于册筹。独椿先，无高爵之荣，无长久之守。一战殉身，骨埋山陬，麦面代首，千载名留。

世之论英雄者，多重圭符、铁券、竹帛封侯。谓身全而功显，斯为千秋之猷。罕知躯骸有尽，忠义无俦。头颅可夺，不可夺护民之谋；形质可朽，不可泯万民之讴。金券玉册，王朝所赐，一朝世移，则文字荒朽；麦面为颅，生民自造，历数百岁，而香火悠悠。

夫形者外仪，神者内守。头为百体之尊，忠为万善之首。寇能断其首，不能夺其赴敌之心；雨能阻其归，不能隔其桑梓之叩。功名之传，有二途焉：一载于史馆官书，随朝代而迁改；一存于闾巷人心，历岁时而弥厚。官史可湮，民心难朽。李门先祖，或荣或辱，或全或倾，皆系于朝廷爵禄之得失。独公之祀，起于山野黔黎，不由王命褒扬，各族同敬，跨汉羌而不隔。

嗟乎！天地之化，万物有休。金石终泐，白骨归丘。戈甲销蚀，营垒荒陬。然人心所敬，不在全躯，不在高侯。公以一身捍乡闾之祸，殒身于荆棘之沟。麦面之像，非为形完，乃生民不忍忠魂之寂寞。躯壳可残，道义难收；身死山阿，神护湟畴。

迄今清明，香霭盈丘。各族携奠，歌于陇头。湟波不息，卓山长留。古坑埋往事，残垄阅春秋。铁券勋伯，昔时赫赫，而今仅存纸册；面头一祭，朴素沉沉，至今不绝香球。乃知：爵禄之荣，属于一代；仁勇之德，归于万流。身之存亡，不足论高下；民之怀否，方定其千秋。

乱曰：卓山萧萧兮荆棘弥丘，提戈赴敌兮为民捍忧。陷坑殒命兮首落荒陬，麦面塑颜兮慰此忠猷。官册不耀兮民祀长留，族无分畛兮共荐香羞。形骸有敝兮神理无休，湟川永鉴兮万古悠悠。

 

（2026年5月17日修定）

 

【作者简介】

李积敏，字慎言，笔名终南山行者。男，出生陕西岚皋，祖籍青海乐都。青海土司李氏东府二十四世孙，民间历史学家、西夏史学家李鸿仪嫡长孙，中国数学史家、数学教育家李培业长子。研究生学历，中医学者，中医疑难病学科创始人及理论奠基者，作家诗人。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陕西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老摄影家协会会员。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