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赋）】

 

李世泰赋

 

作者：李积敏（终南山行者）

 

湟波漱岸，积石凝苍。上川古里，光裕流芳。东伯府十四世土司李世泰，乾隆元年诞于湟壤，西夏拓跋之裔，名医巨汪如之外孙也。幼耽医籍，弱冠悬壶，立光裕堂以济民。乾隆四十一年袭土司世职，守御西宁，晋从三品。身拥土官之符，心怀活人之术，虽居位而不废诊视。越九载，辞印解组，卜居西宁纸坊街，专以医药拯羸困。精内外妇儿诸科，尤擅稚女之疾，药简而力专，方变而效捷。撰《光裕堂》各科良方、医论若干，传于河湟。嘉庆十八年告休，以仁术终其身。今瞻光裕堂旧宇，摩挲残存简帙，慨然悟：捍土之勋在戈甲，救生之德在针药，乃作斯赋。

粤若坤维西徼，祁连横亘。湟水潆洄，羌汉相混。李氏肇自南哥，纳土洪武，开五百载之宗。李英奋钺，伯封会宁，骄盈而坠爵；李文镇朔，怠弛而临刑；李昶敛锋，续衰绪于京华；李光先登武甲，秉直于缇署；李化鳌分宗，守卑秩以安民；李椿先陷阵，殒躯而民祀永存。世代递嬗，或扬旌于绝漠，或持笏于帝阍。至公一出，别辟新途，舍干戈之勇，探本草之文。

公少承外祖之秘，博览灵素之篇。目阅岐黄，心通脉理。弱冠开堂，署曰光裕，取光耀祖德、裕济生民之义。不问族类，不较赀缗，凡有疾苦，必审其源。观气色，察浮沉，辨六气之淫，审五脏之愆。高原寒疾，洞悉寒湿之弊；妇婴沉疴，善调气血之偏。处方简净，不取繁药以炫博；施治圆融，随证损益而不泥古方。

洎乾隆四十有一，袭东府之世封。佩土官印，统部曲之众，捍护湟疆，城守有功，秩晋三品。当此之时，权柄在握，部众趋从，本可仗世荫以安荣。然公不以官爵为贵，而以民瘼为忡。公余之暇，犹持脉案，巡乡问疾，奔走于山陬村落之间。见高原生民，苦于瘴寒、胎产、童稚之疾，求医艰远，药饵难求，恻然于心。居官九载，慨然叹曰：土司之责，固在保境；生民之苦，莫甚于膏肓。戈甲可御外寇，不能消疫疠之灾；印绶可镇部落，不能续将绝之命。遂上请辞袭，解印归医，徙西宁纸坊之街，重启光裕之堂。

于是屏冠服，远吏章，坐诊室以候四方之氓。豪贵来求，不轻阿附；贫者叩门，不取一钱。风雪之夕，策蹇赴野，不惮远途之艰；襁褓婴疾，凝神斟酌，慎于毫厘之间。汇毕生临证所得，著为方书：内科、外治、妇人、小儿，分门纂录，传布河湟。非徒秘之于家，欲使边鄙，识调摄之方，明疾痛之理。

观其生平，迥殊列祖。南哥值鼎革，以智奠疆；李英恃勇，功成而骄；李文临戎，失机而危；李昶处倾颓，敛锋守宗；李光先登武科，立身辇下；李化鳌易代守微；李椿先捐躯捍乡。诸先祖功业，或显于征伐，或见于抚驭，皆以疆场、土宇为事业。独李世泰，一身兼二器：居土司之位，有守土之责；弃世爵之荣，执济世之方。前代李氏，皆以兵戈护民；至公，以草木针石护民。

世之论勋阀者，恒贵金章铁券，崇尚征伐之威，以为建功必在疆埸。罕知天地大德，莫若生生。兵者止乱，药者续生；干戈定一时之寇，医术救千万之形。爵位乃朝廷所授，一朝罢去，则荣光俱泯；仁心乃自性所存，历岁弥久而不倾。先祖凭弓马，威震昆仑，然荣枯随世运而起伏；公凭本草，惠润湟川，泽及闾巷，不以官爵之有无为盛衰。

夫天地一气，分而为阴阳；人身一气，郁而为灾殃。山川草木，皆含造化生机；脉证方药，乃是天地仁藏。湟水东流，不息而润原野；医者存心，不倦而救膏肓。官之得失，一时之迹；人之生死，一念之祥。权位可辞，仁心不可辍；世职可舍，生民不可忘。

逮嘉庆十八，公年已耄，告休闭户，整理医篇。光裕堂药炉静熄，简册犹存。昔日求诊之民，子孙相续，感念旧恩。今过纸坊故址，街巷变迁，旧堂垣宇半湮。药臼尘封，脉枕蒙尘；而所传方书，犹散在乡闾，惠及河湟。湟水依旧，积石无言。

嗟乎！世家之传，非独弓甲印符之谓。功业有二：一御外侮，保疆土之完整；一拯内疾，护生民之性命。勋名显于朝堂者，一代而销；德泽入于民心者，百世而长。李氏数百年，以武立宗，至公乃以仁术拓境。守土为保一方之域，行医为保一方之人。域有兴废，人之所存，道乃不亡。

乱曰：积石巍巍兮湟水浏浏，幼研灵素兮洞察沉疴。身承土绶兮不恋鸣珂，解簪辞秩兮光裕开窝。草木为兵兮针石为戈，不征绝漠兮独拯羸瘥。勋分文武兮道贵仁和，湟川永沐兮千载吟哦。

 

（2026年5月24日修定）

 

【作者简介】

李积敏，字慎言，笔名终南山行者。男，出生陕西岚皋，祖籍青海乐都。青海土司李氏东府二十四世孙，民间历史学家、西夏史学家李鸿仪嫡长孙，中国数学史家、数学教育家李培业长子。研究生学历，中医学者，中医疑难病学科创始人及理论奠基者，作家诗人。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陕西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老摄影家协会会员。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