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
我家院里的老枣树
王岚(北京)
我的老家在鲁北,是沾化冬枣生长的故土。这片土地不算丰腴,带着盐碱的薄涩,偏偏最合枣树的性子。
老家的庭院里,立着一棵老枣树。从我记事起,它就静静守在这里。连父母,也说不准它是哪一年扎根院中。树干粗粝,皴纹交错,像刻满岁月的掌痕;枝桠从容舒展,向着四方缓缓伸开。
春风漫过鲁北平原,枣枝悄悄拱出嫩黄的新芽。那一点新绿裹着浅黄,嫩得似要顺着枝条淌落,教人不敢轻触,生怕惊扰了这一缕初春的生机。
时序缓步入夏,芒种时节,田垄麦穗渐染浅黄。枣花悄然开了,米粒大的淡黄碎花,一簇簇隐在绿叶深处。香气清淡温软,随风漫满小院。蜜蜂在枝叶间翩跹,嗡嗡的振响,是庭院低声的絮语。我常常立在树下仰头,静等花谢,盼枝头早早缀上青嫩的小枣。
盛夏来临,枝叶层层叠叠,撑开一片浓荫。午后搬一把竹椅坐于树下,躲开骄阳。树影铺在地上,随风轻轻晃荡。长辈摇着蒲扇,闲话桑麻;孩童在荫凉里追逐嬉闹。枝上尖利的枣刺,是老树无声的护卫,默默叮嘱我们,切莫贸然攀折。
秋深,是枣树最动人的时候。青枣慢慢晕开胭脂似的红,一颗颗垂在枝头,鲜亮通透,在日光里熠熠生辉。秋风掠过,熟透的枣子偶尔“咚”的一声坠落在地。拾起来,拭去浮尘,咬一口,脆甜多汁,裹着泥土与阳光沉淀下来的清芳。乡间老话,七月十五红腚,八月十五打净。收获时节,执长竹竿轻敲枝桠,红枣簌簌落下,一地嫣红,慢慢拾满竹筐。
收罢红枣,拣上好的摊开晾晒,制成果干妥帖收好,留待冬日慢慢品尝。等到年关,蒸一锅年糕,枣香缠上糯米醇厚的气息,溢满小屋。那一份甜,深深刻在童年心底,无可替代。
常有乡人把院里这小枣和远近闻名的冬枣相比。冬枣贵在尝鲜,需恒温存养,鲜赏不过一月。而院中的老枣,鲜食清甜,晒成干果,又自有一番悠长余味。
寒来暑往,四季轮回。枣树岁岁抽芽,年年开花结果,静静看着小院的烟火悲欢,目送一辈辈人来来去去。如今我久居京华,心底总放不下老家这棵枣树。梦里,仍是满枝红果,仍是树荫下闲话的旧时光。
它深扎故土,默然伫立,盛着童年清甜,藏着游子绵长的乡思。
世间风物千千万,最牵念的,永远是老家院里,那棵岁岁抽芽、岁岁飞花、岁岁挂红的老枣树。

退休之前的作者王岚
作者简介:王岚,女,山东省滨州市沾化区富国镇丁家村人。曾供职于山东省肥城矿务局杨庄煤矿宣传中心,夫妻退休后来京陪在民族歌舞团工作的女儿,并双双在中央民族大学谋职。文学爱好者,有散文、诗歌等文学作品散见于报刊杂志及网媒。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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