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汪清流从心头走过
(外三首)
作者:万沐
当一汪清流从心头走过
燥热的夏便成了一片清凉的秋
走出蒸笼般的屋子
在树下静静地听着蝉鸣
秋从树顶落下
打湿了夏的残梦
把压得很低的云层拨开
抚摸一弯温润的新月
鹤,立在水边
人,站在桥上
夜风自顾自地走着
树叶开始悄悄地变红
脚踪留在湿漉漉的草上
心,消逝在远山的林中
我的月亮,我的故乡
祖母的月亮,
亮在故乡的山岗
天上是丝丝的白云
月下是宁静的村庄
农人在月光里劳作
月光在村边的小河里流淌。
月下的梦里,总是听祖母哼着
——月亮、月亮,亮光光,
赶明亮到上关庄,
骑白马,
过山梁
……
永远动听的歌谣,
永远亲切的月亮
……
月亮照着我的童年
月亮里装满了我孩提时的梦想
总是盼望着,骑着白马,走上月亮
总是想知道,月亮里有没有桂树
月亮里有没有吴刚
……
母亲的月亮
不是在她的天上
月亮伴随着远游的儿子
挂在遥远的嘉陵江上
每当月圆的夜晚
母亲总是久久地望着南方
望着无法看见的嘉陵江
但她不知道
巴江凄迷的烟雨
隔断了儿子多少个
与母亲千里共明月的盼望
……
而今,我的月亮
挂在北美的唐人街上
我的月亮
是昨夜照在故乡的月亮
月亮里有祖母远逝的歌谣
有母亲思念的泪光
……
今夜,又是一年中月亮最圆的日子
秋风里飘过故国桂花的清香
月饼里凝聚着海外游子团圆的向往
这不眠的枫城之夜
在这安大略湖畔新的家乡
西望浩瀚的太平洋
潋滟的波光连着月光
月光里有我的亲人
我的故乡
……
月光如水,水似月光
月亮里没有离别、没有流浪
无论在天涯、在海角
我都永远依偎着我的月亮、我的故乡
枫叶红了,没有蝉鸣
枫叶红了,没有蝉鸣
远近是一片晴空
日月也带着另一种澄明
朝阳升起,没有激情澎湃
夕阳西下,悠然地享受着落日的宁静
枫叶红了,没有蝉鸣
山涧的溪水已失去了往日的野性
在青石板上走得懒散且轻松
山岚若有若无地飘着
风已经很凉、很清
枫叶红了,没有蝉鸣
远游的人走进了深秋
不必有採菊东篱下的傲慢
也没有人比黄花瘦的忧愁
燃一把秋后的枯草
再饮一口故乡的白酒
枫叶红了,没有蝉鸣
秋意已经很浓很浓
霜早就落下,雾已变得透明
山林也没有了茂密
擦身而过的是狐兔、麋鹿
枫叶红了,没有蝉鸣
再抓一把松软的泥土
再听听还未喑哑的水声
信步在遥远的山岭上
消失进漫山遍野的秋中
九月,你要把我带去哪里
童年的九月
满地黄花、满眼红枣
还有欢乐的黄狗
朗月、清风、溪流
总是盼望着走进九月九
青年的九月
独在异乡
一杯烈酒,浇着浓浓的乡愁
冷雨、浓雾、一片陌生的绿
有九月
却没有了九月九
中年的九月
天也淡、云也淡、人也淡
秋草白、秋风凉、枫叶红、秋山老
往事,凋零若秋叶
岁月脚步越来越快
故乡,依稀在梦中
一年年
九月,总是迎面而来,
又匆匆而过
给岁月抹上风霜
让记忆变得粗粝
把梦带走
把黑发染成秋霜
﹉﹉
隔着太平洋,隔着落基山
九月
总默想着金铜仙人
总遥望着秦时明月
常咀嚼着东篱把酒黄昏后
在夕阳里,总念着断肠人在天涯
九月,九月
明年
你将给我带来什么
又要把我带去哪里
万沐简介
万沐,加拿大华裔作家、诗人。
万沐获国内和国际多项研究奖项(含两次获日本世川良一优秀青年奖,重庆市政府社科科研奖、 陕西日报优秀作品奖、加拿大新时代传媒集团十年成就奖等)。大量诗歌、散文、评论及学术文章发表在加拿大、美国和中国的报刊杂志上。有诗歌被选入中国大学海外文学教材(暨南大学出版社诗歌卷2009年版)。已出版《故乡明月他乡霜》、《侨领》、《传媒大亨》、《湖畔论政》上、下集(已经被哈佛大学、 普林斯顿大学图书馆选购收藏)、《别梦依稀》(被普林斯顿大学图书馆选购收藏)、《一个打领带的副教授和两个穿牛仔裤的姑娘》等十部文学和社会政治研究著作。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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