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岛诗歌近作（十六首）

 

作者：绿岛

 

绿岛（原名胡士田，1957年生于辽宁义县）。非著名诗人、评论家。以其独立意志、自由元素和反叛精神著称。其诗歌常以批判现实主义为底色，兼具神性思考与人文关怀。绿岛崇尚良心至上、独立与自由意志的写作原则，追求宏阔，灵动、苍凉和神性的诗歌审美在场。并在诗歌理论上提出了诗人应有“两个世界”的论述（即《论人的世界与神的世界》一书）。居北京。

 

世道

 

世道什么也不是，又什么都是；世道虚无缥缈空空荡荡，又魔咒一样无所不在如影随形。

——题记

 

这个世界太小了  

小的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芝麻

自带着焦糊香味的芝麻

 

上帝在这粒从烧饼身上掉下来的

芝麻表面

歪歪扭扭地画上了几个大洲和几个大洋

山川大海还有冰川纪裸体的睡美人

生命的符号似蝌蚪

于是，芝麻就有了人情世故

就诞生了一个打打杀杀的腥风血雨的江湖

 

没有人知道那个烧饼是握在谁的手里

而那粒芝麻

却从容地穿过一首诗歌的倒数第二行

呈自由落体状  

——悠——然——滑——落——

 

——

 

谎言世界

 

废墟里豢养着一堆高贵的瓦砾

时间披一身尘埃目光堆积如山

 

花儿朵朵开

 

花朵一会儿在地上开放

花朵一会儿在山上开放

花朵一会儿在天上开放

 

花儿是深埋泥土沉睡着的半截词根

大声和夜色说话的星斗

天堂的颜色弥漫着漫山遍野的粉黛气息

我看到了一群人列队在回家的路上

 

地上长着石头    山里住着神仙

天上飘着一朵朵白云

花儿开的正艳

我是旅人恰好从你的身旁匆匆走过

 

花朵一会儿在地上开放

花朵一会儿在山上开放

花朵一会儿在天上开放

 

迷失的森林

 

为了找回一棵树的踪影   我

曾迷失于整个森林

 

后来，在不知不觉中

自己竟然也变成了另外的一颗树

 

镜子

 

我们面对面彼此瞩目时   这世界平静

如常

有波涛汹的大海横亘在面前

那时，我们就是两条自由自在的  鱼

亲切而友好地在交谈

 

一只鹰破镜而出

嘴里还叼着三千里的江山   而我的

忧愁

一定是你不小心滴落的一片云朵

忽远又忽近   忽明又忽暗

 

在一面魔幻的镜子里

我终于看到了五百年前陌生的自己

 

诗歌有毒

 

相传，绿岛这家伙的诗歌有 

毒 

早些年坊间就有这个说法

只是没有考证

 

其实那只是微量的

能够让灵魂觉醒的一种片剂

是击溃精神菌群的抗生素   是让人

上瘾的那种

重金属味道的钙质的再生

 

毒，躲在安静的词语里打铁

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夜深人静的时候有个声音偷偷对我说

这个世上，唯有毒和药无价

一个上瘾   一个苦口

 

毒，是渴望受孕的十万精子的大军

躲在你空空荡荡的身体里

潜伏  流浪

有时也在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沉眠

宛如一条妩媚迷人的美女蛇

 

上帝说，拯救这个人类莫过于

以——毒——攻——毒

 

假牙

 

算来也潜伏许多年了   每天都在执行

绝密任务

也有叫义齿的

那是接头时不得已才启用的暗号

 

我知道，一首诗歌里是无论如何都埋不下

一颗假牙的身体的

全都是钢筋铁骨的装束

金属一样的文字有时也长龋齿

 

梦里，假牙突然飞出口腔

像一只出笼的鸟儿在云朵上飞翔  歌唱

或者被我硬生生地咽进肚里

就像咽下一些永远不见天日的发霉的文字

 

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万年

我和我的嘴巴仍在墓穴里满地找牙

 

鸟巢与人窝

 

匆忙的驿站

一张柔弱的可以假寐的温床

 

不怕风雨飘摇——

就怕淘气的孩子们拿了长杆不停地

捅——来——捅——去

 

裸舞

 

狐，一直在子夜赶路

有灵魂的浆液沿一块石头溢出

依旧空空荡荡

是故乡沉默的山水和质朴的炊烟

 

舞，端居于云朵之上

那是借了火烧云的胴体来这人间

走上一遭     妖也不是梦

是庄稼硕大的躯干

它是用了泥土的庄严送走了最后一个

八月的顾盼

 

蛇，在妩媚的月光下翩翩起舞

舞是烟的腰身是天边妖娆的云 

 

及时雨

 

及时雨本来就不是雨

 

是踩着某个记忆心跳的按键

把失火的目光珍藏起来

只需一个小屋

一个紧闭着门窗能够听雨的一个人的

房间

 

微醺最好    不要太多的

芒

再画一幅静好的江山

我披一袭蓑衣从画里走出   恰好

在你家的屋檐下经过

 

及时雨不是雨   是一个身影

走过了潮湿记忆的疼的痕迹

 

陀螺

 

陀螺不停地在旋转

那是因为有一根鞭子在抽它

 

命就是一个陀螺

上帝拿了一根鞭子   在不停地

抽它

 

——啪——啪——啪——

这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左撇子

 

左撇子一条道走到黑    一意孤行

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左撇子睚眦必报   经常用断掌劈开

梦里的锦绣江山

一截给诗歌   一截给美人

 

一个男人把寂寞的文字统统交给了天空

便在一条河的右岸安身立命

他喜欢在风中歌唱三月的每一个

黎明   

像花儿一样的春天

特别在乎头发分开的角度和下垂的方向

这个男人习惯用左手持刀割破夜的喉咙

 

左撇子把自己跋涉成了一棵孤独的树

黄昏时分他就枕着落日哭成一个泪人

 

云朵上的墓志铭

 

这人世间，属于绿岛的文字是石头也是钢铁

是山涧古道上丛生的野草和荆棘

是流云是彩虹是疾风和暴雨驰骋的闪电与精灵

 

绿岛的文字完全归属于绿岛私人所有

概不外借更不屈从于大小权势的裹挟与威逼

它们必将是绿岛的骨肉是特立独行不死的灵魂

 

绿岛将自己的文字散养于云朵之上的牧场  

奔走于生命的河流森林和大漠

还有掩埋着冰川纪谶语的神山——冈仁波齐

 

绿岛的行囊里只有铮铮作响的象形符号

沉默的目光爬行的意念

生铁般的思绪以及默默独行的铁条一样的诗行

 

绿岛将与大片大片的庄稼为伍

用五彩的梦的行囊包裹着故乡的炊烟

黄昏，他必将露宿于莽莽苍苍的丛林

 

属于绿岛倔强的灵魂天生喜欢夜行

是提灯夜行的那种孤傲与决绝

夕阳下他与暮谒苍山结拜为生死的弟兄

 

酒徒绿岛喜欢打铁，昔日曾拜嵇康为师

把一首诗歌打进骨血的过程是一生的事

师傅对绿岛说，打铁也可以打出人命

 

绿岛也曾与上帝和世俗共饮  酩酊之余

绿岛说过，酒说的话不一定都是“酒话”  

黎明我们还是把一轮旭日斟进了空荡的酒杯

 

绿岛的灵魂共有八分的重量

五分给诗歌  一分给苍生  一分给父母

剩下的一分给我爱与爱我的人

 

绿岛死后，请把行将腐烂的肉体喂鹰 

把呼吸和体温种植在泥土的下面 

再抽出两根骨头  一根顶着天  一根立着地

 

上帝的眼泪

 

是上帝不经意间掉下的一滴泪水  

砸——

出——

了——

人间苦难的重重沟壑

 

汪洋之上我们泅渡落日

并学会在云朵的襁褓里安眠

 

药

 

这些年一路的腥风血雨

多像一匹孤独的  老狼

斗败的公鸡

我的身上滋生了好多的病毒

遍  体  鳞  伤

 

社会有病  没有良方

乾坤有恙  道法自然

 

其实，我的病不大也不小

既不从医   也不从死

上帝赐我灵丹妙药  它就是两个字

——诗——歌——

 

我的行囊里有药   老子怕谁

我的血液里有火   老子怕谁

我的骨骼里有钙   老子怕谁

我的睡梦里有你   老子怕谁

 

一匹孤独的老狼在一路狂奔

 

我要和一片云远走高飞

 

也不管是你带着云朵远走高飞

还是云朵带着你高飞远走

 

要想把自己腐烂的尸体撕得粉碎

那就先要把自己变成一只苍鹰

 

左边的翅膀驮着故乡的炊烟

右边的翅膀护佑叛逆的诗歌

 

学会在梦的沙漠救助一只蝼蚁的初衷

就像拯救一片自由的天空

 

衔一枚太阳种植在夜的额头

再像黎明一样去远涉重洋

 

只需带着庄稼和泪水  还要带上

一生一世的爱人   逃离家园

 

抬着所有的苦难和一口棺材上路

再去供奉最后的一片厚土

 

我还要带上所有的婴儿和老人  那是因为

我不能忘记曾有过一个动人的春天

 

胜利大逃亡是我最后的宣言

我在文字里逐渐长成了一个人的乔木

 

鹰执意把皑皑的雪山叼进一场梦里

我伫立在群峰之巅    就是诸神之神

 

2026.09.8（北京）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