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树的家族

 

作者：许光辉（山东）

 

玉兰高举酒盏，海棠醉染胭脂

樱花是驾晨光飞来的蜂鸟

惊得木棉迸出一片火红叹息

合欢小叶恪守淑女的贞洁

黄昏赴约，像大地阖上柔软睫毛

唯有晚婚的紫薇，如痴情蝶影

为盛夏燥热，送来一季清凉。

 

桃、梨、杏，苹果树布成方阵

木讷枣树，多情山楂错落田间

皆是田野里质朴的村姑

褪尽繁花，捧出饱满硕果

以清甜浆液，滋养世间生灵

风绕雨洗，飞鸟盘旋歌唱

万物俯首，心怀金黄的感念。

 

秦岭冷杉，咬碎岩石刺破云雾

戈壁胡杨，一身肝胆不惧风沙

瑞金古樟，历尽千年仍垂落浓荫

世人只见你们巍峨的脊梁

却不知幼苗亦如芦苇纤弱

霜雪冻僵枝干，年轮烙满雷击焦痕

每一道纹路，都是苦斗岁月的证言。

 

盐碱荒原之上，红柳、荆条根如钢丝

河堤老树，屡遭斧斫，枝干断裂流泪

强忍伤痛，依然抽发新绿

大漠边关，沙枣与沙棘根脉相系

枝叶相依，并肩拦阻黄沙侵袭。

 

山野丛生灌木，铺开连片绿叶

细碎小花结出酸涩野果

一生难得几分天光的青睐

只要身下尚存半尺薄土

任凭干旱贫瘠、虫蝗侵扰

皆以柔韧身姿，向天地舒展。

 

大兴安岭白桦披雪，海南椰林听风

亚马逊雨林六千余种林木共生

庞大族群，无须推举酋长

风起时枝叶相拥，低声絮语

雨落时根系缠绕，不争方寸生机

与鸟兽花草同守一方山河

养护大地肌理，调和四季云雨。

 

可也有被迫迁徙的荒野老树

被移栽进城，装点浮华都市

有些枯于路途，有些水土难融

埋骨陌生楼宇街巷

侥幸存活者，终日尾气喧嚣缠身

只在夜深霓虹暗影，梦回故乡山岗。

 

厅堂腊梅老桩，枝干如凝固的舞姿

窗明几净，金蕊漫溢暗香

恰似舞会展尽风韵的妇人

白日沉醉旁人声声赞美

深夜总被刀锯旧伤惊醒

深情怀念山野风霜。

 

高岗之上的松木，浓荫庇护身下草木

终日承纳野草灌木的仰望

根如巨爪锐力，攥紧

炙热冰冷、风化碎裂的岩石

与沉默无言的泥土。

 

还有故土独存的树

村口古槐，院中枣木，道旁旱柳

每一根枝桠，都藏着一代人的童年

穿越时空的根系，一生追随游子

纵使远渡重洋，身在异国

清翠枝叶，也常造访归人的梦境。

我躬身，致敬树的整个家族

你们有花开的温柔，结果的赤诚

有对抗荒原的傲骨，包容众生的宽厚

亦有离乡漂泊、伤痕满身的隐忍

万千草木同根同源，无分高低贵贱

以一生荣枯告诉人间：

扎根大地，便可永远向阳而生。

诗人许光辉近照

 

诗人简介：许光辉，笔名：旱地。六零后，高级经济师，曾从事过教育、记者编辑与机关工作，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学习写作，曾在全国青年诗歌大赛中获过优秀奖，出版过《醒世调查》一书。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