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外二首）

 

作者：刘朝阳

 

塌了。碎瓦、断砖、幽黑的檩条

破镜片上折返的一线光

悉数清走。连同

那段被炊烟熏黄的岁月

 

此后，木门不再吱呀推开

半截拐杖不再探出门槛

只剩那声颤巍巍的乳名

偶尔从风里传来

把我喊疼

 

今又回乡

我在旧址前站到暮色汹涌

痴痴地，等老屋从记忆深处

为我，把一盏灯重新点亮

 

找寻

 

半生，不过是一场不休的找寻

找寻光，找寻食物

找寻肉身的居所和精神的拐杖

找寻权柄的冠冕，或头顶的星空

 

有些已握在手中

有些已散入风中

如今，握住的与散尽的

都成了身外之物

 

唯一想寻回的，是童年

哪怕是它怀里的饥馑

是瘦成一道笔画的炊烟

是漏风的老屋，缺角的飞檐

 

这一切，都再也无从寻回

哪怕裤脚上一块斑驳的补丁

若能寻回，也好啊

足以补缀这破绽百出的一生

 

蒙古长调

 

萌生于马厩。第一声嘶鸣

便撕开草原的胸腔

旭日擂响战鼓

霞光万丈，血脉偾张

从此，狼烟、刀锋、箭雨

在蹄音里低沉，在云端上高亢

 

夕阳，像不肯结痂的伤口

那不是呻吟

是草原的律动，是鹰啸长空

是泪水倒涌成心头的涛声

是额吉把思念搓成炊烟

牵住流浪的云朵

是阿爸把荒年踏出牧道

找回失散的羊群

 

当旋律浸透骨血与尘沙

夕晖拉长成弓弦

星光坠入喉间

颤成远古的苍茫

收拢，是缰绳勒紧的故乡

展开，是无人放牧的月光

 

作者简介：刘朝阳，山东鄄城人，现居济南，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作品散见《诗刊》、《山东文学》、《中国作家网》等报刊及网媒，偶有获奖、录入年度选本或选录《作文网》范文。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