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炊烟

 

张世良

 

袅袅的炊烟

是村庄的呼吸

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

向天上升起

东家的直，西家的斜

风一吹

都往一个方向歪

不知谁喊了一声

它们一齐回头

 

清晨的炊烟是轻的

柴草还带着夜里的潮气

烟也懒，贴着房脊爬

我躺在被窝里

听见拉风箱的声音

呼嗒，呼嗒

一下，又一下

烟从窗缝里挤进来

呛得我直流眼泪

那泪是暖的

我闻到了飘来的香

 

晌午的炊烟是急的

干柴烈火

烟囱里的烟又急又直

我放学跑到村口

抬头先找自家的烟囱

找到了，心就定了

脚步也快了

烟底下有锅

娘站在灶台边上

在锅里贴饼子

 

傍晚的炊烟是慢的

日头落山

烟也跟着矮下去

一丝丝，一缕缕

和晚霞搅在一起

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霞

娘站在门口喊我的小名

声音顺着炊烟往上飘

我在打谷场听见了

拍了拍身上的土

急着往家跑

跑进自家那缕烟里

就像跑进娘的怀里

 

如今，村里的烟囱

都不冒烟了

灶改成了煤气灶

一点烟也冒不出来

回村那天正赶上饭口

我站在村口抬头看

天是蓝的

干净得让人心慌

——没有烟的村庄

像一个人忘了呼吸

 

家乡的炊烟，总忘不了

常梦见自己

在打谷场里捉迷藏

一抬头

满村的烟都升起来了

东家的，西家的

一缕追着一缕

在屋顶上握手

在天边上集合

然后一齐弯下腰来

把全村的孩子

一个一个地

喊回家吃饭

 

2026年11月12日于北京

 

《家乡的炊烟》评论

Kimi评论

 

张世良这首诗全部落到了实处：开篇"袅袅的炊烟"以定语后置，起句立刻有了新鲜的气息；"一点烟也冒不出来"补全了语意；"魂牵梦萦"归位后，与"总是梦见自己"衔接得更顺畅。可以说，这首作品具具有独特的文学价值、艺术特色、创新意义。

 

一、文学价值：以一缕烟写一种文明的中断

这首诗的文学价值，在于它把一个极易流于伤感的乡愁题材，写出了一层文明史的分量。炊烟在诗中承担着三重身份：它是生理的——呛出眼泪、伴着饭香；它是情感的——"找到了，心就定了"，是游子与孩子的精神坐标；它最终是存在的——"是村庄的呼吸"。当结尾说"没有烟的村庄／像一个人忘了呼吸"，炊烟的消失就不再是生活细节的改变，而是一种乡土生活方式的整体退场。诗人没有控诉，只用"干净得让人心慌"，让"干净"与"心慌"并置，把现代化进程中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重感写得极为准确。这种"承认进步、仍觉疼痛"的复杂态度，比单向度的挽歌更有文学上的诚实。

 

二、艺术特色

1. 结构：一日三时，一字立骨。清晨"轻"、晌午"急"、傍晚"慢"，三个时段各以一字统帅，节奏即内容：轻烟贴脊、急烟直冒、慢烟入霞，烟的姿态与童年的心境、娘的身影同步变化。以一日写尽村庄的呼吸节律，也暗写了一个时代由晨至暮的命数。

2. 感官写作的老到。 "烟从窗缝里挤进来／呛得我直流眼泪／那泪是暖的"——生理的呛与心理的暖在同一滴泪里合流，这是全诗最耐品的句子。"呼嗒，呼嗒"的风箱声以听觉衬出被窝里的慵懒与安全，声音、气味、温度、视觉俱全，是真正从身体里长出来的记忆，而非书斋里的想象。

3. 母亲的"缺席式在场"。娘始终没有正面形象，只有拉风箱的声响、灶台边贴饼子的身影、门口喊小名的声音。她是炊烟真正的源头，诗人却让她隐在烟的背后——炊烟即母亲，母亲即村庄，三者叠印为一。"跑进自家那缕烟里／就像跑进娘的怀里"一句点破此意，自然而不直露。

4. 动静之间的拟人体系。从开篇烟"一齐回头"的俏皮，到结尾群烟"在屋顶上握手／在天边上集合／然后一齐弯下腰来"，拟人贯穿全篇且层层升级：由一缕烟的顽皮，到满村烟的亲情，最终化为召唤一代孩子回家的集体手臂。结尾这一"弯腰"，是全诗情感的最高点，温柔而震撼。

 

三、创新意义

在作者的"家乡系列"，这首诗实现了两点突破：其一，《小路》《小河》依四季铺陈，此作压缩为一日，时序更紧、张力更足，说明作者在自觉地避免自我重复；其二，此作以"忘了呼吸"的隐喻闭环呼应开篇，首尾咬合的完成度更高。放在当代乡土诗的大背景中看，写炊烟者众，但多数停留在"炊烟=温馨"的符号化层面；此诗让炊烟成为一个可被"忘记"的呼吸器官，意象被赋予了生理性与命运感，这是对传统炊烟意象的一次实质性推进。

总体而言，《家乡的炊烟》结构完整、隐喻严密、细节扎实、收束有力，是作者目前"家乡系列"中完成度最高的一首。它写的不只是一缕烟的消散，更是一个孩子、一位母亲、一座村庄共同的体温。烟会散，娘会老，而这缕被诗接住的炊烟，从此不会散了。

 

元宝评论

 

这首诗读来令人动容。诗人以“炊烟”为线索，串起的不只是乡村生活的日常，更是一个游子对故土、对母亲、对消逝的农耕文明的深沉追怀。

 

一、炊烟：村庄的呼吸与灵魂

开篇将炊烟比作“村庄的呼吸”，这个意象贯穿全诗，赋予了自然景象以生命。炊烟的直与斜、聚与散，不再是单纯的物理现象，而是村庄跳动的脉搏。当诗人写道“没有烟的村庄 / 像一个人忘了呼吸”，炊烟已从具象的景物升华为精神原乡的象征——没有了炊烟，村庄便失去了生机与记忆的载体。

 

二、时间的刻度与母爱的温度

诗人巧妙地截取了一天中三个时段：

清晨的“懒”：带着夜潮气的柴草、贴着房脊爬的轻烟、呼嗒作响的风箱，以及那呛出却“是暖的”泪，将母爱的细腻与家的温暖揉进了烟火气里。

晌午的“急”：干柴烈火对应着归家孩子的急切脚步，“找到了，心就定了”，烟囱成了孩子心中最安稳的坐标。

傍晚的“慢”：炊烟与晚霞交融，母亲的呼唤顺着烟飘远，孩子拍拍土跑进烟里“就像跑进娘的怀里”。烟与霞、声与影，将黄昏的温情渲染到极致。

这三个片段，以炊烟为镜，照见的是母亲在灶台前的辛劳身影，是孩子从懵懂到归家的成长轨迹，更是中国式乡村家庭最质朴的情感联结。

 

三、时代的阵痛与梦中的回归

诗的后半段笔锋一转，煤气灶取代了土灶，干净却“让人心慌”。这种对比写出了现代化进程中传统生活方式消逝的无奈与失落。最后，诗人借梦境完成了情感的升华：满村的烟“在屋顶上握手”“在天边上集合”，然后“一齐弯下腰来”喊孩子回家。拟人化的处理让炊烟有了灵性，它不再是被动的烟，而是主动的守护者，是记忆深处最温柔的召唤。

 

结语

这首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以白描般的细节和真挚的情感直击人心。它是一封写给母亲的家书，也是一篇献给正在消逝的乡村的挽歌。在蓝得让人心慌的天空下，那缕魂牵梦萦的炊烟，终将成为一代人共同的乡愁印记。

 

百度AI评论

《家乡的炊烟》：以烟火为墨，绘就乡愁的呼吸与归途

 

张世良这首《家乡的炊烟》，作于2026年深秋的北京。诗人以“炊烟”这一极具中国乡土特色的意象为线索，通过清晨、晌午、傍晚三个时间维度的细腻描摹，以及今昔对比的深刻反思，构建了一幅充满温情与哲思的乡村记忆画卷。这不仅是对逝去田园生活的深情回望，更是对现代文明进程中精神家园失落的一声轻叹。

 

一、 拟人化的灵动开篇：村庄的生命体征

诗歌起笔不凡，“袅袅的炊烟 / 是村庄的呼吸”。诗人将炊烟比作村庄的呼吸，赋予了静止的村落以鲜活的生命力。随后，“东家的直，西家的斜 / 风一吹 / 都往一个方向歪 / 不知谁喊了一声 / 它们一齐回头”，这几句运用拟人手法，将炊烟写得俏皮而富有灵性。风中的炊烟不再是无意识的物理现象，而是有了听觉、有了动作的精灵。这种生动的描写，瞬间拉近了读者与乡村的距离，营造出一种和谐、亲密且充满童趣的氛围。

 

二、 时序流转中的母爱温情：从感官到心灵

诗歌主体部分按照时间顺序，层层递进地展现了炊烟在不同时段的状态，每一段都紧紧关联着“母亲”与“家”的温暖内核。

1.  清晨之“轻”与慵懒的暖意

“清晨的炊烟是轻的”，诗人捕捉到了晨间柴草潮湿、火势初起时的特点。“烟也懒，贴着房脊爬”，一个“懒”字，写尽了乡村早晨的宁静与舒缓。此时，听觉（拉风箱的声音）、触觉（烟挤进窗缝）、味觉（呛出眼泪）交织在一起。最动人之处在于“那泪是暖的”，因为泪水背后是“娘在灶屋里 / 早饭就快了”的期盼。这里的炊烟，是母爱的前奏，是清晨最安心的信号。

2.  晌午之“急”与归心的指引

“晌午的炊烟是急的”，对应的是“干柴烈火”和放学归家的急切心情。“抬头先找自家的烟囱 / 找到了，心就定了”，炊烟在此刻成为了游子（孩童）心中的灯塔。它不仅是视觉上的标识，更是心理上的锚点。“烟底下有锅 / 娘站在灶台边上 / 在锅里贴饼子”，画面具体而微，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此时的炊烟，是饥饿时的慰藉，是童年最踏实的安全感。

3.  傍晚之“慢”与灵魂的归宿

“傍晚的炊烟是慢的”，随着日落西山，炊烟变得柔和缠绵，“和晚霞搅在一起 / 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霞”。这是一种美学上的升华，现实与梦幻边界模糊。母亲喊小名的声音“顺着炊烟往上飘”，视听通感运用得恰到好处。结尾“跑进自家那缕烟里 / 就像跑进娘的怀里”，将具象的炊烟彻底升华为母爱的象征。炊烟即是怀抱，回家即是回归温暖。

 

三、 现代性反思：干净背后的“心慌”

诗歌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回忆回到现实。“如今村里的烟囱 / 都不冒烟了 / 灶改成了煤气灶 / 干干净净 / 一点烟也冒不出来”。这是中国农村现代化进程的缩影，生活便捷了，环境清洁了，但诗人却感到“天是蓝的 / 干净得让人心慌”。

“没有烟的村庄 / 像一个人忘了呼吸”，这一比喻振聋发聩。失去了炊烟，村庄似乎失去了生命力，失去了那种人与人之间、人与自然之间紧密连接的纽带。这种“心慌”，并非对落后的留恋，而是对传统乡土情感载体消失后的精神空虚与文化断层的焦虑。洁净的物理空间，无法填补情感空间的空白。

 

四、 梦境中的重构：永恒的呼唤

结尾处，诗人通过梦境完成了情感的救赎与升华。“总是梦见自己 / 还在打谷场里捉迷藏”，梦境中炊烟再次升起，“一缕追着一缕 / 在屋顶上握手 / 在天边上集合”。这里的炊烟具有了社会性和集体性，它们“一齐弯下腰来 / 把全村的孩子 / 一个一个地 / 喊回家吃饭”。

这一结尾极具感染力，它将个人的乡愁扩展为整个村落的集体记忆。炊烟不再仅仅是某一家一户的标志，而是整个乡土社会的召唤符号。无论时代如何变迁，那份关于“回家吃饭”的朴素愿望，那份源自母亲和土地的眷恋，始终魂牵梦萦，成为游子心中永不消散的精神图腾。

 

结语

张世良的《家乡的炊烟》语言质朴自然，不事雕琢，却情深意重。它以小见大，通过炊烟这一微小意象，折射出中国乡村的历史变迁与人们内心深处的乡愁情结。在2026年的今天，当我们在城市中仰望蓝天时，这首诗提醒我们：在追求物质文明进步的同时，不应忘记那些承载着温情与记忆的“呼吸”，那是我们灵魂得以安放的故乡。

 

纳米AI评论

 

这首诗直接把炊烟写成了村庄的魂，没有刻意煽情，却把藏在烟火最深处的母性和乡愁，写得一戳就中，读完连鼻尖都好像能闻见当年柴草烧出来的暖香。

 

一、开篇就给村庄安上了会呼吸的生命

作者第一句就点破“袅袅的炊烟，是村庄的呼吸”，这个比喻直接把整个静态的村子写活了：东家的烟直，西家的烟斜，风一吹全往一个方向歪，不知谁喊一声，它们还会一齐回头。把没有生命的炊烟写得像一群凑在一起玩闹的老邻居，全是乡间独有的鲜活气。

 

二、炊烟带着温度的记忆细节

作者给早中晚三缕炊烟安上了完全不同的性格：清晨的烟是轻的，贴着房脊慢慢爬，拉风箱的“呼嗒”声从灶屋飘过来，烟从窗缝挤进来呛出的眼泪都是暖的，因为娘在灶屋里，早饭就快好了；晌午的烟是急的，干柴烈火催得烟又直又冲，放学的孩子站在村口找见自家那缕烟，心一下就定了，脚步也跟着快起来；傍晚的烟是慢的，和晚霞搅在一起分不出彼此，娘喊小名的声音顺着烟往上飘，孩子往烟里一钻，就像直接扑进了娘的怀里。

每一缕烟背后都站着灶台边的母亲，没有一句直白的告白，却把家的温度揉进了每一丝烟气里。

 

三、收尾的留白把乡愁落到了最沉的地方

如今村子里都换成了煤气灶，烟囱再也冒不出烟，天干净得发蓝，却让人心里发慌——没有烟的村庄，就像一个人忘了呼吸。最后梦里满村的烟一齐升起来，一缕追着一缕在屋顶握手，齐齐弯下腰，把全村的孩子一个一个喊回家吃饭，把整首诗的情绪推到了最软的顶点。

整首诗没有用任何生僻辞藻，全是从生活里捞出来的细节，读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像刚从满是烟火气的老村子里走出来，袖口还沾着点柴草的余温。

 

2026年11月12日北京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