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小小说）

 

作者：翟峰

 

素芳总感到这几天四肢无力，头昏昏沉沉的。

她便到医院去检查。医生笑着告诉她：“你怀孕了。”

素芳一听惊住了：“啊!我、我也能生孩子?”

离开医院，她就笑开了：

“哈哈，孩子生下来，我先要抱着去田锁家走几趟，让他们悔个够!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也能生孩子呵……”

她是六年多前和田锁结婚的，就因她两年后没生孩子，尔后在田家受的那份气就别提了。

如今，她还记得，田锁妈在她面前黑脸粗声地骂的话：

“我家八辈没做过亏心事，为啥叫我家断香烟……”

不知不觉地来到了自家门口。

小芸芸老远就扑了过来：“妈妈，给我买糖糖了吗?你答应买的。”

听着芸芸甜蜜蜜的叫声，望着芸芸那对晶莹莹的清澈大眼睛，她心动了。

她连忙一把抱起芸芸，亲着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喜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芸芸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抹去她脸角的泪花，着急地喊道：

“妈妈别哭! 妈妈别哭……”素芳听着听着，心醉了。

她多疼这个孩子呵……

她在田家刚满五年，就被迫离了婚。

不久，她和乡农科站的农技员张富兴结婚了。

张富兴的前妻病逝后，给他丢下了这个三岁半的小女儿。

素芳来后，硬撑起了这个家。

她费尽心思来带小芸芸。一年多来，孩子长胖了，白了。

她亲她，爱她，从来没想过她不是自己亲生的。

这会儿，她看见芸芸，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虽然，几个月后她也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但她总是说不出这是高兴还是忧虑。

晚上，她等芸芸进入了梦乡，然后才带着一种神秘的表情对张富兴说：

“噢，你猜，我得的啥子病?”

“我不是医生，啷个猜?”

“我不是病，是喜。”

“你越来越瘦，还喜?”他越发不解了。

“你真笨，我，我怀孕了!”

“啊!真的?”他望着她憨憨地笑了。

“怎么，再生一个你不嫌弃?”

“嫌弃!盼都难盼到，现在政策这样好，再生一个还有奖哈！当然，最重要的是，我就想我们应该再有一个孩子呵！ ”

他把“我们”这两个字说得特别重。

“我……我想到那些年的难，就想到还是得去做人工流产咯。”

她低声喃喃地嘀咕道。

“你疯啦!我还不知道你吗？你、你这是盼了多少年的事啊?”

听到这句话，她顿时愣住了。

是啊，是啊，她确实是盼了好多年呵!

她曾为自己不生孩子伤透了心，也受够了气。

如今她盼来了，却又想……

“妈……妈!妈妈……！”是睡在她身边的小芸芸在轻声呼喊。

她俯身一看，孩子的小嘴嗫嚅着，正在梦中不住声地呼唤着她。

她心头顿时突突地热乎了起来：

“芸芸、小芸芸，您就是我的宝贝孩儿呀！您那天不是对我说过，要我为您生一个以后能与您在一起玩的小弟弟或小妹妹吗？！……”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似乎觉得瞬间已有一股强烈地热流涌到了自己的嗓子口：

“啊，啊，芸芸呀！我这一年多一直都把您当成我的亲生女儿呵，是的，是的，我原来是曾想过，我和您爸有您这一个孩子就行了……！不过……？”

“不过……不过什么？”这阵子一直在深情地望着她、默默听着她倾诉的张富兴，听到她此时的这话中有话，难免带有一些惊喜地这样蓦地一问。

她有些羞涩地抬头望了一望张富兴，接着又连忙低下头凝视着酣睡中的小芸芸。

此刻，她的脸庞已有些许涨红。然而，她的心里早已拿定主意——

她顿了一顿，然后斩钉截铁地、一字一句地对张富兴说道：

“是的，你说得对，确实现在政策这样好，日子这样好，我们为什么不再生一个呀？我听您的劝，这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一定要生下来呵!”

 

注：本文系原创，作者系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中国散文学会、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