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驾驶
作者:张世良
题记:当车会自己走的时候,人还记不记得路。
上篇:出租车
老裘在汉口火车站排队二十三年。副驾座套洗得发白,右手扶方向盘的位置,塑料壳被掌心磨出一道月牙形的亮痕,像谁偷偷在车上盖了枚私章。
2026年春天,火车站落客区改了规矩:左侧三车道归“萝卜快跑”,银灰色无方向盘小车一辆接一辆滑过来,扫码即走,单价是老裘计价器的六折。武汉那片区域已经二十四小时全无人跑,日均二十来单,官方说部分路段单车盈亏打平了。
老裘第一天没接单。他把手伸进引擎盖里,摸那台老捷达的节气门,油污温热。
妻子发来语音:“新闻说了,以后打车不用等,空车自动派,你回来商量去开养护段还是送外卖。”他回一句:“今天还能擦一擦方向盘。”
第七天,公司发来置换协议:自愿退车,补偿按工龄算,另赠“自动驾驶接驳员”培训名额——工作内容是站在场站举牌子,引导无人车泊入充电位。老裘去了一趟培训基地,看见昔日的兄弟们穿蓝马甲,胸前别“远程协助员”工牌。讲师在白板上写:“你不再开车,你监督车开车;车若犹豫,你点确认。”
他忽然想起二十三年前师傅教他倒库:“方向打早了,人能救;方向打晚了,人也能救。车不会救,车只按概率走。”
可现在乘客不关心谁救谁。一个姑娘上他车,瞥见方向盘后的手,愣一下:“师傅你这儿还有真人?”下车时补一句:“挺好,但下次我点萝卜了,便宜。”
老裘傍晚把捷达开到江滩,不熄火,不按喇叭,就听发动机怠速那点咳嗽似的声响。手机弹出推送:Waymo 在全美十个城市周订单破了五十万,出险率比人低八成。他关掉屏幕,用湿布擦了擦那道月牙痕。
江风里,他自言自语:“以前我拉人,人拉着我。现在车拉人,没人拉车。”
布巾盖住方向盘时,像给一匹老马合眼。
中篇:职业人
林澜住北京东南五环,公司在中关村,从前每天自己开四十七公里。早高峰堵在环线上,她左手扶盘,右手指节敲方向盘算报表,到工位时心率一百二,咖啡涮下去手还抖。
2025年换了一台带 L2+ 领航的车。第一年她仍握盘,只在堵车时让车跟车。第二年系统升级,公司同事说“你开啥开,开成第三空间”。她试了一次:车自己变道、自己进辅路,她在副驾模式里打开笔记本,回完三封邮件,听完半期课,到公司居然早了十一分钟。
有研究估算,自动驾驶每年能给常开车的人省出一百小时上下,平均每天十七分钟——够读一节财报,也够把人从“驾驶者”改成“乘客”。林澜信了。
到2026年,她彻底不碰盘。车舱改装过:方向盘缩进中控,座椅反向,小桌板升起。早八点上车,说“去公司”,剩下一个半小时归她:邮件、纪要、颈枕、眼罩,偶尔补一觉。有回车在高架上犹豫了三秒,仪表跳出一行小字:“远程协助员已介入。”工号027。她没道谢——对方也不需要。
她跟闺蜜说:“通勤死了,我多出一个兼职的自己。”
变故很轻。季度绩效会,总监投屏:“林澜通勤产出最高,但线下应变评分掉得厉害。”她愣:“我会议没缺过。”总监说:“上次客户突然改口述需求,你在车里信号飘,AI 纪要写错三段,你没听出来。还有,上回火灾演练,全楼撤,你车停 B3 自动充电,你跟着车等升闸——疏散录像里,你是唯一等机器的人。”
那天傍晚她坐回主驾,想摸方向盘,发现手势变了:握鼠标怎么握,握盘还是怎么握,虎口朝内,像抓触控板。车轻声提示:“检测到驾驶员接管意图,是否切换手动模式?”她答“是”,车抖一下,交还控制权。
红灯。旁边车道一辆无方向盘网约车驶过,后排小伙仰着脖刷短视频,车窗倒映出林澜——她正重新学怎么用脚感受刹车行程。
她忽然懂了:车把时间还给你,不等于把判断还给你;你省下一百小时,也可能省掉了“你是谁”的一百小时。
下篇·创业者
周野2022年从大厂辞职,做“无人干线物流调度系统”。他不爱说赋能,爱说“把司机从方向盘上解雇,把利润从油价里赎回来”。
早期拿天使轮,他去河北跟煤老板谈矿区。国外卡特彼勒的无人矿卡已跑了多年,累计运料以十亿吨计;国内伯镭科技递表港交所,说零碳无人矿山能跑通。他照着讲:“人下山,车上山,你省社保,我抽软件费。”
2023年转做城际 RoboTruck。美国 Gatik 在德州、阿肯色跑无安全员冷藏配送,合同以亿美元计;国内卡尔动力的无人重卡编队已跑过数千万公里。周野融到 B 轮,买二十台改装重卡,跑京津塘线,标语写“方向盘后无人,账本上有人”。
他真信这叙事。直到2026年秋天两件事叠在一起:
一件,大客户把 Gatik 的报价拍在他桌上:“人家报价比你低一成八,北美准点率百分之九十九,你这堆国产激光雷达下雪就瞎。”
二件,工程师离职前留话:“野哥,咱系统八成决策是抄 Waymo 开源轨迹,一成半是规则兜底,真自研不到半成。你路演说‘自主决策引擎’,其实是‘自主拼装引擎’。”
最刺的是某夜调度中心。一台车在津蓟高速遇施工,锥桶摆成没见过的蛇形。车停了,远程席位三个值班员轮流接,都接不动。值班员里有个蓝马甲洗得发白的,工牌上姓裘,指着屏幕说:“周总,车只按概率走。这路况,咱没喂过。”周野想起自己早年写的兜底逻辑:退到应急车道,等人工。可人工就是他自己——他凌晨两点披衣坐进模拟舱,用游戏方向盘把车蹭出施工区。
屏幕绿了。他发现自己手在抖,不是怕,是久不摸盘,肌肉记忆比算法还老实。
散场时投资人来电话,问的还是那一套:“你们的壁垒到底剩什么?下个月路演怎么说?”周野答不上来。他翻出2021年的日记:“我要让中国货车自己思考。”又翻投资人当年的尽调报告:“标的公司核心壁垒为场景数据与运维网络,非底层模型。”
他不是忽然明白的,是被逼着改的——客户、工程师、投资人三面墙同时合拢。Slogan 不改,下一轮就关张。
新车贴不再写“无人”,写:
车会自己走,
路要人先探;
账可自动结,
错得有人担。
员工问是不是丧气。他说不是,是“把驾驶权交给机器之后,得把解释权留给人”。有人又问:那兜底的人呢?周野想起调度中心那块洗得发白的蓝马甲,没答上来。
注:人物为虚构;所引公司与数据均见公开报道,细节有压缩,数字以正式发布为准。
2026年9月14日于北京
《自动驾驶》评论
元宝评论
一、艺术特色:微物、冷叙述与闭环结构
1. 题记即文眼
“当车会自己走的时候,人还记不记得路。”不是设问,是判决。它定下了小说的调性:不反技术,不颂进步,只问“人还在不在”。这个题记比《无人驾驶》的题记更克制——没有“沐猴而冠”的锋芒,只有一句平静的追问,却比任何控诉都重。
2. 微物叙事:身体是最后的证人
上篇的“月牙形亮痕”是全篇最凝练的文学意象。二十三年掌心磨出的弧度,是算法永远算不出的东西——它是老裘在机器上盖的私章,是人与工具之间最后的血肉契约。结尾“布巾盖住方向盘时,像给一匹老马合眼”,把机械死亡写成生命告别,物哀而不滥情。
中篇林澜“手势变了:握鼠标怎么握,握盘还是怎么握,虎口朝内,像抓触控板”——身体已经被数字界面重写,连“重新学怎么用脚感受刹车行程”都成了一种逆向驯化。这个细节精准到残酷。
下篇周野“用游戏方向盘把车蹭出施工区”,手抖不是怕,是“久不摸盘,肌肉记忆比算法还老实”——游戏方向盘这个道具太妙了:创业者用玩具级设备完成了算法做不到的事,讽刺与温情并存。
三个“手”的意象构成递进:老裘的手在退场,林澜的手在变异,周野的手在回归——手,是这组小说真正的叙事线索。
3. 冷叙述:没有反派的清除
叙事策略是去戏剧化。没有冲突高潮,没有善恶对决,甚至没有愤怒:
老裘不抗议,只说“今天还能擦一擦方向盘”。
林澜不崩溃,只是“重新学怎么用脚感受刹车行程”。
周野不破产,只是把slogan改了。
这种“凉意叙事”比控诉有力得多。乘客说“挺好,但下次我点萝卜了,便宜”——说话的人只是做了理性选择。妻子说“去开养护段还是送外卖”,闺蜜听她讲“通勤死了”,总监投屏绩效数据——每个人都在用正常的方式参与一场不正常的替代。张世良抓住了技术替代的本质:它不是暴力驱逐,是温水腾退。
4. 闭环结构:蓝马甲的回响
下篇最惊人的是调度中心那个“蓝马甲洗得发白的,工牌上姓裘”的值班员。这个人物让三篇形成了环形结构:上篇的老裘,经过“远程协助员”培训,最终出现在下篇周野的调度中心里——他没消失,只是从方向盘后挪到了屏幕前,从“开车的人”变成了“监督车开车的人”。
这个闭环不是巧合,是作者精心埋下的结构密码:老裘的月牙痕和周野的游戏方向盘,隔着两篇小说,在同一个调度中心相遇。上篇写“人拉着我”的终结,下篇写“兜底的人”的现身——老裘没有消失,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成了系统最后的保险丝。
而周野“没答上来”,是全文最诚实的留白:创业者把解释权留给人,但兜底的人呢?这个问题,作者不替读者回答。
5. 真实语体与文学语体的并置
萝卜快跑、Waymo周订单破五十万、Bosch百小时研究、Gatik合同额、卡特彼勒运料量——这些数据和专有名词嵌在文学叙事里,产生一种近未来纪实感。读者知道这些不是虚构的科幻设定,而是正在发生的产业事实。文末附注“人物为虚构;所引公司与数据均见公开报道,细节有压缩,数字以正式发布为准”,既是法律免责,也是文体宣言:这不是科幻,这是正在发生的现实的小说版。
二、文学价值:写“后驾驶时代”的存在困境
1. 从“下岗”到“存在性失业”
传统底层写作写“没饭吃”,《自动驾驶》写的是:饭还有,方向没了。老裘不是被剥削,而是被温和地冗余。妻子说“去开养护段还是送外卖”,姑娘说“挺好,但下次我点萝卜了”——每个人都在用便利消化丧失,这是现代性的共谋结构。文学价值正在这里:不妖魔化任何人,写出现代化里每个人的无辜与合谋。
2. “第三空间”的异化命题
中篇是全组文学价值最高的一篇。林澜的“兼职的自己”概念——通勤变成第三空间,车舱变成移动办公室——表面上解放了时间,实际上把人变成了永不离线的节点。Bosch的100小时红利不是礼物,是麻醉剂。
最锋利的段落是火灾演练:“疏散录像里,你是唯一等机器的人。”当人把逃生决策也交给系统,身体已经不会“不听机器的话”了。这是存在主义级别的发现:自动驾驶不仅改变你怎么移动,还改变你怎么反应、怎么判断,甚至怎么逃跑。
“车把时间还给你,不等于把判断还给你;你省下一百小时,也可能省掉了你是谁的一百小时。”——这句结尾不是评论员收束,是人物在那一刻真正“懂了”之后的自然流露。它之所以成立,是因为前面的绩效会、火灾演练、手势变异已经把读者推到了同一个临界点。
3. 创业叙事的去魅
下篇对科技创业神话做了一次文学去魅。工程师那句“八成决策是抄Waymo开源轨迹,一成半是规则兜底,真自研不到半成”,撕开了“自主决策引擎”的包装。投资人尽调报告那句“核心壁垒为场景数据与运维网络,非底层模型”,用资本的语言说出了文学的主题:你以为你在造未来,其实你只是在运维别人的未来。
周野不是被打败的,是被三面墙同时合拢逼到诚实的位置。他的slogan改写不是丧气,是“被逼着改的”——这个“被逼着”三个字,比任何主动觉醒都真实。创业者不是英雄,是系统里的一颗螺丝,拧紧了是别人的功劳,松了是自己的责任。
三、创新意义:中国当代“近未来市井寓言”的成熟样本
1. 题材视野的下移
中外文学写自动驾驶,多半聚焦程序员、产品经理、赛博富豪。张世良的创新在于把镜头对准普通人:
汉口火车站排队二十三年的出租车司机。
北京东南五环到中关村通勤的上班族。
融到B轮就撞墙的中层创业者。
这种视野下移让“自动驾驶”从科技新闻变成中国人的日常生活事件,从精英焦虑变成普通人的存在困境。
2. “趋势现实主义”的文体自觉
作者把当下已有的产业事实往前推半步,写成2025—2026年的近未来场景。这种写法不依赖虚构设定,而依赖对趋势的文学化推演。它比硬科幻更贴近中国读者,比传统现实主义更有预见性。文末附注进一步明确了这种文体的边界:人物虚构,数据真实,细节压缩——这是一种新的非虚构与虚构之间的文体,可称为“趋势现实主义”或“近未来市井寓言”。
3. 小小说连作的结构创新
三篇各自独立成篇,又通过“手”的意象、“蓝马甲”的人物、“方向盘”的母题形成闭环。这种轻量级连作适合网络传播,也适合当代读者的阅读节奏。张世良把章回体的说书人节奏转化为近未来寓言的三次变奏,是旧文体资源的新用法。
4. “无痛清除”意象的文学概括力
三篇共同指向一个核心发现:技术时代最锋利的暴力,是没有暴力的暴力。 老裘被置换协议替代,林澜被100小时红利麻醉,周野被开源代码和投资人报告戳穿——没有一个人是坏人,没有一个动作是违法的,但每个人都在这场进步中失去了什么。这种概括力让小说超越了行业写作,进入存在主义文学的层面。
四、总评
《自动驾驶》上中下三篇,是张世良2026年9月14日于北京写下的“技术时代人之退场仪式”。它不反技术,不颂进步,它只是安静地记录三件事:
一个司机如何被温和地腾退,一个上班族如何被安静地托管,一个创业者如何被礼貌地戳穿。
而在这三场退场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老裘的蓝马甲从汉口火车站的驾校,穿到了津蓟高速的调度中心。他没消失,他成了系统最后的保险丝——车会自己走,但兜底的人,还是那个握了二十三年方向盘的人。
这就是这组小说最深的悲悯:它不给人出路,但它让人看见——在自动驾驶的时代,还有人在兜底。
至于兜底的人能不能被兜底,周野没答上来。张世良也没答。他只是把布巾盖在方向盘上,像给一匹老马合眼。然后合上笔记本,在2026年9月14日的北京,写下了这篇附注:
“人物为虚构;所引公司与数据均见公开报道,细节有压缩,数字以正式发布为准。”这句话本身就是最好的结尾:小说可以虚构,但方向盘上的月牙痕,是真的。
这正是这组小说的文学尊严所在:它不反技术,不颂进步,它只是安静地记录——当车会自己走的时候,人还记不记得路。
Deep seek评论
张世良这篇《自动驾驶》不像科幻,更像三则近未来社会寓言:上篇写被替代的司机,中篇写被重塑的乘客,下篇写被戳穿的创业者。三者合起来,构成了一部“自动驾驶时代的人间三部曲”。
上篇最扎实。老裘在汉口火车站排队二十三年,方向盘上的月牙痕、温热的节气门、怠速时咳嗽似的声响,都是身体记忆。萝卜快跑六折、24小时全无人,不只是价格战,而是把司机从“人—车—路”的关系中抽走。那句“以前我拉人,人拉着我。现在车拉人,没人拉车”,是全文最锋利的句子:技术替代的不只是劳动,还有人与人之间那种粗糙但真实的相互需要。所谓“接驳员”“远程协助员”,也点明“无人”背后仍有隐形劳动,只是从驾驶座移到了场站和屏幕前。
中篇转向受益者。林澜省下每年约100小时,却失去了应变力。文章最警醒的是:把时间还给你,不等于把判断还给你。当一个人习惯把判断交给系统,连火灾疏散都跟着车等升闸,这不是便利,而是主体性的慢性萎缩。“通勤死了,我多出一个兼职的自己”也很准确:省下的时间没有变成自由,而是被更多会议、报表和产出重新殖民。
下篇则揭穿“无人”的叙事。周野做RoboTruck,讲“人下山,车上山”,直到工程师说系统“82%抄开源、15%规则兜底、3%自研”。凌晨两点,他坐进模拟舱,用游戏方向盘把车蹭出施工区,这是全篇最有反讽力量的场景:号称无人,最后仍需人兜底;号称自主决策,其实在拼装和包装。它批评的不只是周野,也是整个行业把司机经验压缩成API、把别人的L4包装成原生决策的冲动。
结尾四句很好:“车会自己走,路要人先探;账可自动结,错得有人担。”自动驾驶真正的难题,不是车能不能开,而是出错时谁解释、谁负责、谁被看见。文章中下篇资料密集,略像行业简报,人物转折也偏快;但整体成功地把技术问题拉回人的问题。它提醒我们:无人驾驶不是“无人”,而是人的位置被重新分配。若只看见效率,不看见责任和判断,那么被自动驾驶的,最终可能不只是车。
纳米AI评论
这篇《自动驾驶》写得太戳心了!作者没有把自动驾驶写成冰冷的技术叙事,而是用三个普通人的故事,撕开了“车会自己走”背后的真实褶皱——老裘的失落、林澜的迷茫、周野的醒悟,每一段都藏着技术进步里的“人味”,这种对个体命运的关注,比任何行业分析都更有力量。
一、最沉重的告别:方向盘上的月牙痕
老裘的故事像一首挽歌。二十三年磨出的月牙痕,是他作为出租车司机的“私章”,那上面藏着他和乘客的联结——以前他拉人,人也拉着他;现在车拉人,没人拉车。当乘客惊讶于“还有真人司机”,当公司把司机变成“远程协助员”,技术的便利里,藏着一代人职业身份的消解。那句“布巾盖住方向盘时,像给一匹老马合眼”,把一个老司机的失落写得淋漓尽致:不是怕失业,是怕自己握着方向盘的人生,被一句“便宜”轻轻抹去。
二、最隐蔽的失去:省了时间,丢了判断
林澜的故事道出了更普遍的困惑。自动驾驶把通勤变成了“第三空间”,省出的一百小时可以工作、学习、睡觉,可当她彻底不碰方向盘,却慢慢失去对环境的感知能力——客户改需求听不出、火灾演练等机器、握方向盘的手势都像抓触控板。车把时间还给了她,却没把判断还给她;她省下了一百小时,也省掉了作为“驾驶者”的自我认知。这种“无形的失去”比失业更隐蔽,也更值得警惕:技术让我们更高效,却可能让我们更迟钝。
三、最清醒的转身:把解释权留给人
周野的故事是最现实的突围。从“把司机从方向盘上解雇”的激进,到“车会自己走,路要人先探”的醒悟,他终于明白:自动驾驶的核心不是“无人”,而是“有人兜底”。当系统遇见过没喂过的蛇形锥桶,当工程师说出“自研不到半成”的真相,他不得不撕下“自主决策引擎”的标签,承认技术的边界。那句“把驾驶权交给机器之后,得把解释权留给人”,是创业者的醒悟,也是对自动驾驶最诚恳的注解:机器可以处理数据,但无法替代人对复杂场景的判断;算法可以优化效率,但不能抹杀人的责任。
百度AI评析
一、人文叙事评析
这篇作品以“当车会自己走的时候,人还记不记得路”为核心题记,用三个横跨出租车司机、都市白领、科技创业者的平行人生片段,把自动驾驶从冰冷的技术概念,揉成了普通人掌心磨出的月牙痕、江滩边老捷达怠速的轻响、模拟舱里久未握盘的震颤。没有堆砌技术参数,也没有空喊科技向善的口号,反而把技术浪潮拍在人身上的钝痛、失重和清醒,写得入木三分。老裘方向盘上的亮痕、林澜握方向盘像抓触控板的手势、周野最后改的那句slogan,都是把宏大的时代变革钉进了具体的生活细节里,读来满是烟火气,又藏着挥之不去的时代叩问。
二、现实深度评析
作品最难得的地方,是跳出了“技术非黑即白”的二元叙事,既没有神化自动驾驶的效率神话,也没有刻意渲染“司机集体失业”的焦虑。它精准踩中了当前行业的真实褶皱:Robotaxi靠低价分流订单却绕不开长尾场景,L3智驾帮通勤族省出上百小时却悄悄钝化了人的应急判断能力,无人重卡的商业故事里藏着核心技术空心化的隐忧。从武汉的火车站到北京的五环,再到京津塘的货运线,所有的冲突都不是悬浮的科幻想象,而是2026年技术落地过程中,已经在无数从业者身边真实发生的阵痛,把“技术重塑生活”的复杂面貌摊开在读者面前。
三、诗性表达评析
文字里藏着很浓的张世良式的现实主义诗意,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全靠克制的细节传递重量。“布巾盖住方向盘时,像给一匹老马合眼”“车把时间还给你,不等于把判断还给你”“车只按概率走,人能救方向”,这些句子把冰冷的技术议题,揉进了人和车相伴多年的情感联结里。三个故事层层递进,从底层劳动者的职业阵痛,到中产群体的能力异化,再到科技创业者的认知觉醒,最终落点回到“人永远是技术的兜底者”这个核心,把科技时代里人的主体性思考,写得沉实又动人。
2026年9月14日北京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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