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灿烂（小说）

 

作者：谭昌乾

 

丁奔儿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祖祖辈辈都是土里刨食，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那几亩薄田，父母为了供他上学，起早贪黑地侍弄玉米、土豆、稻谷、黄豆、烟叶，身体也累垮了不少，每支付一笔费用，父亲就卖一次农产品。好在丁奔儿还算比较争气，他就像长在石缝里的野草，硬是倔强地冲破重重束缚，高中毕业考上了大学。

录取通知书送到那天，村子里的亲朋好友都来祝贺。丁奔儿看着通知书，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学有所成，干出一番事业，改善家庭生活状况，让父母过上好日子，让自己活得灿烂一些。

大学四年一晃而过，丁奔儿怀揣着梦想踏上了社会。他想着先考个公职，稳稳当当地开启自己的事业。可这公招考试就像跟他开玩笑似的，考了好几次居然都没能上岸，他觉得自己有点背运。那些和他一起备考的人，一个个都欢欢喜喜地入职了，可他却一直在原地踏步。公务员没考上，考个事业编也行，他又备考了两次，每次都只差那么一点点。前后算来已经考了八次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那块料。他找算命大仙测算了一下，大仙说，依据他的命相，不想受制于人，更适宜自主创业。理解那个意思其实就是说他考不上公职。没办法，他决定自主创业，拉着几个同学，从银行贷款办了个小型装修公司。他以为自己的商业头脑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可现实却给了他狠狠一巴掌。装修公司成立两年，一个工程也没接到，他没感受过装修，别人不相信他。经营不善，欠了一屁股债，难以为继，最后只能破产了事。

创业失败后，丁奔儿到南方打工，先进一家路桥公司，公司工程技术人员都是专业大拿，他一个职场小白那能跻身其中，管理工头安排他负责在工地看场，月工资4000元，不包吃住。一个月后他离职，进一家铝合金安装公司，负责外勤，同其他人员在高楼上打螺丝安装铝合金材料，他有恐高证，每当站在几十层楼高的建筑物上俯瞰下面，就觉得头晕目眩，双腿打颤，哪里还敢去外墙上打螺丝，十天没满就辞职不干了。最后进了一家制鞋厂。可他大学学的土木工程专业，天天对着那些鞋样尺码、材料看，了无兴趣，久了就有些怠惰，业务根本完不成。没过两个月，就被鞋老板毫不留情地炒料鱿鱼。外出打工，他觉得有点水土不服，吃不消。

回来他去考社区干部，想着这个工作将来有机会可能转任乡镇干部，还能为群众做点实事。可真干起来才知道，这活又多又苦又累，基本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工资还少得可怜。前几年曾有社区书记主任转考当了副镇长，现在这个政策不知是否还在执行，即使执行他也没当上社区书记主任，一时还是考不了。同事们天天累得怨声载道，他也觉得前途有点暗淡。

感情上也不太顺，他曾经谈了个女朋友梁晓月，本来以为能相互扶持走下去，可相处一段时间后，梁晓月觉得跟他在一起没啥盼头，狠狠心就分了手，梁晓月公招到幼儿园当老师。

毕业几年了，丁奔儿摸摸口袋，发现自己赚的钱连大学四年花费的三分之一都不到。看着镜子里日渐憔悴的自己，头上还冒出来几根白头发，他心里那个郁闷啊，就像掉进了无底洞。

干满一届社区干部，转考无望，他另谋职业。

眨眼间，丁奔儿即将奔三。他偶然看到月亮城一家外卖公司在招人，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去应聘。没想到还挺顺利，他成了一名外卖小哥。从此，丁奔儿就像一颗飞速旋转的小陀螺，天天在月亮城的大街小巷里奔跑。

这天，丁奔儿接到一个订单，地址是在一个高档小区。他骑着电动车风风火火地赶到小区门口，保安却把他拦住了。

“你干什么的？外卖不能进小区，放门口架子上。”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一脸严肃。

丁奔儿赔着笑脸说：“大哥，这单备注了要送到门口，麻烦您通融通融。”

保安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行，这是规定。”

丁奔儿正跟保安僵持着，突然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订餐的客户。他赶紧接起来：“您好，您的外卖到了，可保安不让进小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暴躁的声音：“什么？那你快点想办法送上来，我都快饿死了。”

丁奔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对着保安更殷勤了：“大哥，您就行行好，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保安还是不为所动：“我说不行就不行，你别在这磨叽。”

丁奔儿没办法，只好打了个电话给客户商量：“要不我给您把外卖放门口保安室，您自己下来拿一下？”

客户一听火了：“你这什么态度？我花了钱是让你送上门的，你必须给我送上来！”说完就挂了电话。

丁奔儿望着保安那张冷漠的脸，心里那个憋屈啊，真想把外卖一扔走人。可一想到这单要是搞砸了，又要被扣款，咬咬牙，又开始跟保安求情。好说歹说，保安总算松了口，让他登记后进去了。

丁奔儿一路小跑上了楼，累得气喘吁吁。按响门铃，一个穿着睡衣的女子打开门，满脸不耐烦地接过外卖，还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慢，给你差评”

丁奔儿强忍着脾气，挤出一丝笑容：“不好意思，路上有点耽搁。”

下了楼，丁奔儿心里还在生闷气：“这什么人啊，一点都不体谅人。”可没办法，生活就是这样，他还得继续送下一单。

中午送餐高峰期，连轴转了几个小时后，丁奔儿终于可以找个地方歇口气。他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准备吃口自带的干粮。刚咬了一口面包，手机又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调度派单过来了，还有一分钟的抢单时间。丁奔儿嘴里还塞着面包，赶紧低下头操作手机。就在他手忙脚乱点抢单的时候，面包屑掉进了电动车的钥匙孔里，钥匙插不进去了。

“哎呀，这倒霉事儿怎么都让我赶上了。”丁奔儿一边嘟囔着，一边用手指去抠钥匙孔里的面包屑。可越抠越糟，面包屑全碎在里面了，钥匙更插不进去了。一分钟时间到了，订单被别人抢走了，丁奔儿又气又急，恨不得把电动车砸了。

折腾了好半天，他才从附近修车行师傅那里借到一个小镊子，把面包屑一点点夹了出来。这才重新启动电动车，继续去送别的订单。

晚上收工的时候，丁奔儿累得腰酸背痛。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租的小房子里，一进门就瘫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想起自己的那些梦想，曾经那么远大，现在却像肥皂泡一样破灭了。但他又想起那句话：“是棵草就有养活它的露水。”他相信，自己这棵卑微的小草，总有一天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滴露水。

几天后，丁奔儿送外卖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奇葩客户。这个客户住在一个老旧居民楼的顶层，没有电梯。丁奔儿提着满满的外卖爬上七楼，敲了半天门，门才慢悠悠地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穿着古装汉服的年轻人，头发束得高高的，脸上化着夸张的妆容。

“你就是送外卖的？”汉服青年双手抱胸，语气很是傲慢。

丁奔儿点点头：“是的，您的外卖。”

汉服青年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外卖：“这包装怎么破了一个角，里面的东西不会撒出来了吧？”

丁奔儿赶紧解释：“不好意思，可能路上颠簸了一下，但里面东西肯定没问题。”

汉服青年不依不饶：“这怎么行，我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坏？”说完，竟然把外卖盒子打开，一样一样地查看起来。

丁奔儿站在门口，哭笑不得。这都什么事儿啊，送个外卖还得接受这么严格的检查。折腾了半天，汉服青年终于检查完了，满意地点点头：“嗯，还算你运气好，没坏。”

丁奔儿强忍着没发火，把外卖递过去：“那您收好。”

汉服青年接过外卖，从兜里掏出手机扫描付款码。扫完后，他的脸色变了：“你这价格不对啊，比我下单的时候贵了一块钱。”

丁奔儿赶紧解释：“可能是平台有一些配送费之类的加价，我这边也没办法控制。”

汉服青年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些外卖员，就知道乱加价，我要投诉你。”

丁奔儿一听急了：“大哥，真不是我加价，您可以联系平台客服核实。”

汉服青年还是不相信，拿着手机在那捣鼓了半天，给平台客服打了电话。客服解释了一番，他才相信确实不是丁奔儿的问题。但他还是不依不饶地说：“那这一块钱我可不能出，你自己贴补上吧。”

丁奔儿心里那个苦啊，一单就赚那么几块钱，还要自己贴补一块钱。可要是不答应，这客户说不定又要闹，只能咬咬牙答应了。下了楼，丁奔儿对着天空长叹一声：“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糟心事啊。”

不过生活也不全是糟心事。有一次，丁奔儿送外卖到一个幼儿园。孩子们正在操场上做游戏，看到穿着外卖制服的丁奔儿，都兴奋地围了过来。

“哇，外卖叔叔来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

“外卖叔叔，你有超级飞侠的贴纸吗？”一个小男孩睁着大眼睛问道。

丁奔儿被孩子们的热情感染了，笑着说：“叔叔没有超级飞侠贴纸，不过叔叔给你们变个小魔术怎么样？”

孩子们一听，都兴奋地拍起手来。丁奔儿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团，在手里晃了晃，然后突然打开，纸团变成了一只小纸鹤。孩子们都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纷纷鼓掌叫好。

这时，幼儿园老师梁晓月走了过来，看到丁奔儿，笑着对说：“是你啊，谢谢你让孩子们这么开心。”

丁奔儿有点尴尬，挠挠头说：“没事，孩子们太可爱了。”

把外卖交给梁晓月后，丁奔儿离开幼儿园。看着那些天真无邪的笑脸，他心里暖暖的。想起梁晓月心理又有些惆怅失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丁奔儿在送外卖的过程中，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儿。有苦有甜，有笑有泪。但他始终没有放弃，依然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在这繁杂的市井生活中努力地生存着。他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下去，那滴属于他的露水，迟早会降临。     

 

2026年9月20日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