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血嘉陵江（小说）

 

作者：远山

 

谨以此篇向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隆重献礼！

 

一

 

一九三四年八月，我英勇善战的红四方面军历时十个月的反“六路围剿”，取得总歼敌八万余人的辉煌胜利，给四川军阀以沉重的打击。三个月之后，不肯罢休的蒋介石又让撤职查办的刘湘官复原职，继续担任“剿匪”总司令，并调集胡宗南部形成南北夹击之势，重新布置“川陕会剿”。红四方面军趁敌立足未稳集结了十八个团的兵力主动出击，发动广（元）昭（化）战役，给胡宗南部予以重创。一九三五年一月二十二日，中央电令红四方面军集中全力西渡嘉陵江，突入敌后，策应红一方面军渡江北进。为坚决执行中央命令，配合中央红军作战，红四方面军采取声东击西、迷惑敌人的战术，先集结十二个团的兵力北击陕南，歼敌四千余人之后又回师川北，挥戈南进，攻克仪陇、苍溪，共歼田颂尧、罗泽洲部五个团，俘敌三千余人。我军忽北忽南，敌人始终摸不清红军的真正企图。红四方面军则利用这一机会，加紧进行强渡嘉陵江的作战准备。

硝烟蔽日，杀声震天。

红四方面军总指挥徐向前与敌“川陕会剿”总司令刘湘站在各自的前沿阵地瞭望战场。

红军战士呐喊着冲向敌人阵地，各种武器交叉扫射，火力织成一张密集的火网。

敌人成片地倒下去，又成片地涌上来，再成片地倒下去……

前沿阵地上，响起冲锋号声，英勇的红军战士挥着闪光的大刀跃出堑壕，潮水般地压向敌群。

战场上，敌人横尸遍野，溃不成军。

势如破竹的红军战士奋力追杀溃逃之敌。

徐向前总指挥的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刘湘胆怯了，惊呆了，面对眼前的现实，他沮丧地垂下头。

巍巍群山，悬崖峭壁，怪石嶙峋。

两岸雄峰对峙的大山脚下，有一条宽大的河流，湍急的河水，奔腾着、呼啸着向下流一泻千里，这便是川北有名的嘉陵江。

沿江一线碉堡，炮楼遍布，敌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成群结队的敌人和车辆穿梭不息。

敌人在渡口、关卡严查过往行人，稍不顺眼，便被抓了起来。

徐向前、王树声、王维舟在参谋人员陪同下，站在塔子山上观察敌情和地形。

徐向前不时地举起望远镜观望西岸，少顷对王树声和王维舟道：“走，咱们回去召开一个军事会议。”

 

二

 

敌“川陕会剿”总司令刘湘面壁而立，久久地望着军事地图。半晌，他转过脸来，怒斥分列两厢的大小官员道：“都他妈哑巴啦？平时一个个都吹得赛诸葛、智多星，可到关键时候，都他娘的一群饭桶！”

刘湘恼怒地在地上兜起圈子。

大小官员们哭丧着脸，耷拉着眼皮，谁都不敢看刘湘，也不敢吭声。

刘湘突然间问田颂尧说：“田公，你说徐向前会把渡江突破口放在哪里？”

田颂尧说：“徐向前虽把重兵压在我的防区，但依败将之见，徐某人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刘湘说：“依田公之见？”

田颂尧说：“徐向前玩弄声东击西，忽南忽北的鬼把戏，他的渡江突破口很可能会放在邓公防区的某个地段。”

与此同时，红四方面军总部在阆中召开重要军事会议，也称巴西会议。

屋里上首坐着张国焘、陈昌浩、王树声，两厢分坐着军、师、团负责人。

徐向前总指挥站在军事地图前向全军下达强渡嘉陵江的作战部署。

徐向前说：“嘉陵江西岸北起广元，南到南部一线的江防任务，由邓锡侯、田颂尧部担任。敌人的兵力部署是：邓锡侯部二十一个团，防守北起广元以北陈家坝、南至江口以北的沿江地段。其中以十五个团守备江防，以六个团分置于广元西北之车家坝和昭化东南的剑门关，作预备队。田颂尧部三十二个团防守江口以南至南部县境的新政坝，共四百余里的沿江地段。其中二十八个团守备江防，另有七个团配置于阆中以西的思依场地区，为总预备队。”

各级领导干部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地聆听着，记录着。

徐向前说：“总部决定，以三十军为渡江主力，于苍溪以南的塔子山附近实施重点突破，消灭守敌后向剑阁、剑门关方向进攻，协同三十一军消灭剑门关之敌。”

徐向前讲以上这段话时，红三十军军长余天云和军政委李先念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并为红三十军承担这么重要的任务而高兴。

徐向前说：“三十一军居右，从苍溪以北之鸳溪口渡江，尔后消灭剑门关守敌，并迅速向昭化、广元发展，打击邓锡侯部和阻击位于甘南的胡宗南部南下，保障我右翼侧的安全。”

三十一军军长王树声、政委张广才对徐总点点头，神情坚定。

“九军居左，从阆中以北渡江，尔后以一部协同三十军向北进攻，以另一部消灭阆中、南部守敌，保障我左翼侧的安全。”

九军军长何畏和政委詹才芳异口同声地说：“保证完成任务！”

“四军为方面军第二梯队，待第一梯队渡江成功后，于苍溪渡江，以一部向南迂回，协同九军消灭南部守敌，主力则向梓潼方向发展。”

四军军长王宏坤和政委周纯全点头称是。

“方面军总部炮兵营配置于苍溪塔子山上，掩护红三十军强渡。总部分工由我负责渡江战役的指挥工作，王树声、王维舟二同志配合我指挥。陈昌浩同志负责在东线指挥三十三军及地方武装牵制敌人。”

三十三军军长王维舟和政委杨克明齐声答道：“请徐总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徐向前接着说：“张琴秋同志在通江妇女独立营的基础上，组建了红四方面军妇女独立团，不仅在长池地区，而且在整个川陕甘地区都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敌人一听到红军妇女独立团的名字就闻风丧胆。在当今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和哪支军队拥有如此众多的女战士，鼎盛时期妇女独立团的女战士超过了三千人。妇女独立团在长池坝表现得十分出色，不仅保卫了长赤县苏维埃各级政权，而且还有力地配合了红三十军在长池坝的一系列战役，不仅完成了后勤保障工作，还拿起枪杆子直接上战场，与红三十军并肩作战，其感人事迹惊天地，泣鬼神。”

“哗哗哗……”全场响起长时间的掌声。

张琴秋满面微笑地站起身来，给大家鞠了一躬。

徐向前说：“我提议，在座的全体同志起立，向张琴秋同志和她的妇女独立团致以崇高的敬礼！”

全场起立，向张琴秋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

张琴秋也站起身来向大家回礼，眼眶里充满了感激的泪水。

徐向前说：“总部决定，在现有妇女独立团的基础上，成立红四方面军妇女独立师，任命张琴秋同志担任师长，曾广澜担任政委。下设两个团，第一团由张琴秋任团长兼政委，该团战斗力较强，直接配合红三十军强渡嘉陵江行动，也为总指挥部机动团，驻旺苍坝、张家湾、黄洋场一带。第二团曾广澜任团长，刘伯新任副团长，吴朝祥任政委兼政治部主任。该团主要任务是保卫机关、红军医院、仓库、运送弹药、转送伤员等。”

张琴秋答道：“总指挥放心，我们妇女独立师保证完成任务！”

……

 

三

 

苍溪县城人流如潮。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隆隆的枪炮声，频频调动的红军部队来往不息。

妇女独立师的红军女战士抬着担架，三三两两地走过来。

成群结队的农民扛着竹子，木板快速走过来。

当地男女百姓长长的运粮队伍缓缓地走过来。

孙桂英带领妇女独立师宣传队的女战士在街头打着竹板搞宣传，内容是打破“川陕会剿”，坚决执行中央命令，强渡嘉陵江策应中央红军长征北上等等，女战士们的宣传活动吸引着众多的过往行人。

李秀贞、梁红梅、谭晓岚、李玉兰、简玉珍、肖红梅等红军女战士提着小桶在往墙上贴标语，也就是‘打破川陕会剿、执行中央命令强渡嘉陵江、策应中央红军北上’等方面的内容。

八十八师师长熊厚发和政委郑维山远远地朝这边走来，他俩边走边谈。

熊厚发说：“川陕根据地的广大群众，对红军这次渡江作战又要给予巨大的支援！”

郑维山说：“川陕革命根据地人民为我们付出了太多的代价，将来革命胜利了，千万不能忘记他们！”

熊厚发说：“是啊！走吧，咱们看看会场的布置情况。下午的誓师大会，总部和军部的首长都要来参加。”

二人走到搞演出的女战士身边，龙玉秀抬头发现，叫道：“熊师长，郑政委！”

熊厚发和郑维山向众女战士打招呼。

熊厚发被龙玉秀那双火辣辣的目光盯着不好意思，忙把头转向孙桂英说：“这位女同志好面熟哇！”

龙玉秀抢过话头说：“她叫孙桂英，是咱们妇女独立师宣传队队长，也是妇女独立师第一号大美人儿，她丈夫在你们八十八师二六三团当侦察连长。”

熊厚发问道：“啊，叫什么名字？”

孙桂英说：“蔡家俊。”

熊厚发说：“是他？这个蔡家俊可了不得，他不仅枪法好，还有一身好功夫。记得有一次我命令他去抓回一个‘舌头’，事情办得很顺利，不料在返回途中与敌人遭遇，他将‘舌头’夹在肩腋下，用右手打枪还击，等他气喘吁吁地将‘舌头’扔在我脚下时，才发现早被他夹死了！”

孙桂英、文秋芳、龙玉秀听得直吐舌头。

郑维山不解地问孙桂英道：“咱们红军部队早有规定，战士不准谈恋爱，你与蔡家俊怎么就成了夫妻呢？”

文秋芳说：“哦，我们孙桂英姐可不简单！她父亲在南江上两河口银杏坝开的背二哥客栈当老板，后来变成红军交通站，由她父亲担任站长，通过南来北往四面八方的商人和背二哥传递红军信息和情报。孙桂英姐结婚不到二十天，夫妻便双双参加了红军。孙桂英姐先在妇女独立营跳舞班当班长，后又担任妇女独立团和独立师演出队长。孙桂英的丈夫蔡家俊先在妇女独立营和妇女独立团当后勤排长，后调到二六三团担任侦察连长。孙桂英姐一家人都参加了红军，可以说是红色之家。”

郑维山惊讶地说：“原来你就是孙桂英？看过几次你的演出呢！”随即又夸奖女战士们道：“这次强渡嘉陵江的胜利，应该给你们妇女独立师宣传队这些花木兰记一功啊！”

孙桂英说：“政委，我们的工作还没做好。”

熊厚发说：“孙桂英同志，下午咱们八十八师召开渡江誓师大会，散会后请你们宣传队来几个节目怎么样？”

龙玉秀抢先回答说：“好哇！但要有个条件。”

熊厚发说：“啥条件？”

龙玉秀说：“熊师长也得来一段。”

熊厚发说：“嗨，我只能学几声狗叫！”

众人开怀大笑。

熊厚发拉着郑维山快步离去。

龙玉秀两眼直愣愣地望着熊厚发远去的背影。

文秋芳俏皮地走过去用两根指头在龙玉秀的眼前晃了晃，叫道：“坏了！”

众人问道：“怎么啦？”

文秋芳说：“熊师长把我们龙大美人儿的魂勾跑啦！”

众人大笑。

龙玉秀扭住文秋芳打闹起来。

 

四

 

敌营长陈择仁和三个连长正在营部打麻将，房间满地烟头，一片乌烟瘴气。

陈择仁说：“弟兄们，这盘完了就收摊子。目前是非常时期，别让陈团长给撞见了。”

魏连长说：“怕他啥子？他耍女人，咱们耍麻将，摆平了！”

杨连长说：“陈团长接四个婆娘，他成天忙得过来吗？”

哈哈哈！

此时敌旅长陈继善在敌团长陈登朴的陪同下，视察该地段的江防情况。一群大小官员拉开距离跟在后面，二人边走边谈。

陈继善说：“陈团长，你可千万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随时都要想到徐向前会把渡江突破口放在你的防区，做到有备无患嘛！”

陈登朴说：“旅长尽放宽心！我前有五百米宽的江面作屏障，后有杜里坝、陈家仓、蚕丝观三个险要的制高点作依托。再看我这些坚固的工事、碉堡，还有那密集的火力点，可算得上固若金汤了吧！再说三个月前，我就将苍溪境内所有过河工具，甚至连老百姓家的门板都全部搜集起来控制在西岸，难道徐向前的十万人马会飞过来不成？”

陈继善说：“登朴兄，还是提醒你的好，千万不能大意失荆州啊！田公（指田颂尧）待你我不薄，这次他哥子是再也输不起了，可不能让他栽在咱们手里。”

陈登朴说：“那是，那是！”

陈继善说：“走，看看你一营的防区，陈择仁这个大麻子，又嫖又赌，你可要当心！”

陈登朴说：“这个龟儿子，打起仗来倒不是孬种，要不老子早就收拾他了。”

陈择仁的营部牌桌上也正热闹非凡，魏连长一声狂叫道：“我糊啦！”伸手去抓陈择仁面前的大洋。

陈择仁一声怒喝：“干啥子？给老子搁倒起！”

陈登朴一行推门进屋。

四人吓得目瞪口呆，回过神后又急忙抓各自的大洋。

陈登朴一行突然出现在四人面前，双眼一瞪，厉声吼道：“给老子搁倒起，一群孬种！”

四人将大洋放到桌上，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陈登朴训斥道：“龟儿子，徐向前把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们还有心耍这个玩意儿。刘副官……”

刘副官应声走过来。

陈登朴命令说：“把大洋和麻将一块充公！”

 

五

 

红四方面军三十军八十八师在此召开渡江誓师大会，会场气氛空前热烈、高涨。

主席台上就座的有徐向前、余洪远、李先念、程世才以及八十八师的全体领导。

一条大幅横幅拴在主席台后的两棵大树之间。

八十八师全体指战员列队坐在广场上。

熊厚发的话音刚落，全场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久久不息。

二六三团钟团长在台下一边鼓掌，一边与蔡家俊谈话。

钟团长说：“师部决定让我们二六三团为强渡前卫团，我团的主攻位置是杜里坝，陈家仓和蚕丝观，属陈登朴团一营的防区。为摸清敌人的兵力部署，工事及火力点的位置，师长亲自点了你的将。”

蔡家俊兴奋地说：“嗨，又有好戏唱了！”

誓师大会结束之后，孙桂英带领妇女独立师的演出队进行文艺演出，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蔡家俊在掌声中抬头寻找他要见的人。

钟团长问：“哪一位是你老婆啊？”

蔡家俊说：“最水灵的那一位！”

钟团长说：“我看都水灵。”

在欢呼声中，文秋芳走上台去大声宣布：“第一个节目，女声独唱《巴山来了徐向前》，演唱者：孙桂英！”

孙桂英快步走上台去，一拢头发，大声演唱起来：

红军同志来这方，

夺回了地夺回了田。

半夜三更出太阳。

夺回了房产夺回了权。

一打虎，二打狼，

穷人从此伸腰杆，

穷人掌印坐天堂，

有吃有穿比蜜甜。

昂首阔步挺腰杆，

锄头下面开金花，

压迫剥削一扫光，

锄头下面长粮棉。

财主见了把头低，

大爹干活哼小调，

老爷见了躲一旁，

婆婆走路像风旋。

乾坤扭转来，

这场喜事是谁办？

世道变了样，

巴山来了徐向前。

孙桂英演唱完毕，全堂响起最热烈的掌声。

蔡家俊猛烈地鼓掌，自豪地对身边钟团长说：“她就是我老婆！”

钟团长说：“哟，想不到你狗日的还有这般艳福！”

蔡家俊与孙桂英分别一年之后竟在这种场合相遇，他望着温柔、秀美的妻子，脸上泛起幸福的笑容。

会场上，熊厚发与郑维山一边看女战士们的文艺表演，一边说着话。

熊厚发说：“在离造船厂王渡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湾潭子，水深五米左右，一面是宽大的鹅卵石沙滩，一面是紧贴袁家岩和老鸦岩的绿色屏障，是一个天然的练兵场。你负责在此训练部队，我尽快摸清敌情，拟出渡江突破方案。”

郑维山说：“敌人沿江封锁太严，你可当心！”

熊厚发说：“有蔡家俊保驾，你尽放宽心！”

台上孙桂英歌毕，换上龙玉秀的独舞，她那优美的舞姿和光彩照人的身材，吸引得全场肃静得只能听见她那轻盈的碎步声。

郑维山对熊厚发说：“我发现龙玉秀对你很有点意思啊！”

熊厚发说：“嗨，这个死丫头！”

郑维山说：“你要是喜欢她，我可以找她谈谈。”

熊厚发说：“千万别，我肯定不会干这种事。”

 

六

 

崎岖的山道不时掠过淡淡的晨雾。远处，不时传来两声阳雀叫声和枪炮声。

熊厚发和蔡家俊身穿蓝色布衣，头缠白布帕子，身背背篓，腰里别上旱烟锅子，手拿镰刀，一前一后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上行走着。

山路拐弯处，梁红梅、冉兴华带领的一支担架队伍向这边缓缓移动过来，还喊着像歌一样好听的口号。

前面明晃晃，

地上水荡荡。

天上一朵云，

地上一个人。

前面朝左拐，

前摆后不摆。

……

熊厚发望着女战士们远去的方向，百感交集地摇摇头。

蔡家俊说：“师长，我们也走吧！”

二人消失在山道尽头。

郑维山在此指挥部队在沙滩上进行各项科目的强化训练，战士们在练习登陆、冲锋、劈刺、瞄准、投弹、打斗等等。

湾潭子当地的老水手，老艄公们在帮助指导红军战士上船、下船、划船、泅水，训练由简到繁，由易到难，从偷渡的突击动作到抢滩登岸，从巩固滩头阵地到扩大登陆场的演习。

郑维山与三位团长在一旁观看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密林里，红军造船厂在此摆下战场。

男女老少的乡亲们扛着竹子木料，甚至成品家具源源不断地走到堆成一座小山似的木料堆旁。

造船工地上热火朝天，工人们叮叮当当、乒乒乓乓的敲打声，吆喝声，还有宣传队的竹板声、歌声，汇集成一支奏鸣曲。

一口巨大的土坑里，柴火熊熊，人们把废铁破钟敲成碎块放进土坑里慢慢熔化，经过锤打，造成各种需要的钉子，十几个打铁师傅烟熏火烤，汗流满面，咳嗽不止。

李秀贞、谭晓岚等女战士们挑着水桶走过来，将一碗碗茶水递给师傅们的手里。

徐向前、李先念、余洪远围在一张造船图纸面前，认真听取造船师傅们的意见。

工地一侧堆放着几十只已制造成功的大小船只。

熊厚发蹲在树林里，一边观察河对岸的动静，一边小声地与蔡家俊交谈。

熊厚发说：“在江这边只能观察到敌我双方的地形、江情、江水流速。要掌握敌人兵力部署，火力点的详细位置和情况，必须摸到对面去。但敌人沿江封锁太严，上次三十一军在苍溪鸳鸯渡口组织四十人偷渡失败，仅两人生还。”

蔡家俊说：“他们目标太大，今晚我依然这身打扮，只身一人靠岸……”他将嘴凑近熊厚发耳边低语。

熊厚发沉默了一下，点点头说：“只能出此下策，你自己要多当心。”

二人收拾柴捆背在肩上，快步走下山去。

 

七

 

敌营部门口，刘副官提着包匆匆走来。

敌哨后向他敬礼，转身进屋禀报。

陈择仁笑吟吟地奔出来。

陈择仁：“不知刘副官驾到，有失远迎，请！”

刘副官：“陈营长请！”

二人进屋。

陈择仁与刘副官落座，勤务兵端上茶来。

陈择仁说：“刘副官有何指教？”

刘副官笑吟吟地将一个小包递给陈择仁说：“陈团长让我物归原主，并表示歉意，因当着旅长的面，不来这么一下怕说不过去。麻将和大洋全部在里面，请陈营长清点。”

陈择仁大喜过望地说：“太感激团长他老人家了！”

刘副官说：“陈团长请你莫要辜负他。”

陈择仁说：“我陈麻子誓与阵地共存亡！”

刘副官说：“团长有一私事想请陈营长代劳。”

陈择仁说：“陈某愿赴汤蹈火！”

刘副官说：“帮四姨太在苍溪城头搞一个丫环，要漂亮的。”

陈择仁说：“这个，包在我身上！”

八十八师指挥部里，参谋和干事们不停地跑出跑进。几个工作人员在不停地接电话，这边放下，那边又响起来。

熊厚发默默站在地图前观察着，思索着。

一工作人员走过来说：“师长，总部电话。”

熊厚发大步奔过去抓起电话，说：“喂，是徐总！陈政委在东线又打了大胜仗？太好了！嗯、嗯。”

一参谋走过来说：“师长，三个团的领导都已到齐了。”

师部会议室，郑维山与三个团长亲切地交谈着。熊厚发走进来，众人起立，熊厚发挥手示意让大家坐下。

熊厚发说：“召集大家开个短会，首先转告总政委从东线打来的电话，王维舟的三十三军又打了一个漂亮仗，向南纵深推进了八十公里！”

众人大喜，赞不绝口。

熊厚发说：“请各团分别准备五只小船，船上扎满草人，给草人一律穿上红军衣服，每船找两名水性极高的战士划船，再准备锣鼓鞭炮无数。”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猜测着师长又有什么锦囊妙计。

熊厚发说：“这不是我的新发明，只不过依葫芦画瓢，效法当年诸葛老儿，来个草船借箭！一是观察敌人的火力分布的位置，二是迷惑敌人，使他们始终弄不清我们的主渡口究竟在哪里。”

众人大哗，无不为师长的高招称绝。

熊厚发说：“我拜访了当地高龄老人，最近早晨连续大雾。明天拂晓三个团同时行动，之后轮流行动，再之后二六三团停止行动，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搞得敌人晕头转向，让他们紧张几天后便习以为常，不再理睬我们了，这也就是我们要达到的最终目的，大家明白没有？”

众人兴奋异常地说：“明白了！”

 

八

 

敌营部，陈择仁与下属三位连长又聚在一起打麻将。

陈择仁说：“团长真够交情，希望三位老弟各自打扫门前雪，千万不能给他老人家捅娄子！”

众连长说：“请营长放心，不会让一个共匪从我们的防区溜过去。”

陈择仁说：“团座给了我一个差事，帮他四姨太搞一个苍溪漂亮妹子当丫鬟。”

魏连长说：“怕是团长他老人家又想换换口味儿吧！”

众人大笑。

魏连长一推底牌，叫道：“我又糊啦！”

陈择仁说：“狗日的，你今天手气咋这样好？”很不情愿地把大洋扔给魏连长，说：“魏连长，你不是有个亲戚在苍溪城头做生意吗？找他帮个忙。”

魏连长说：“苍溪城里到处是红军，怎么敢过去？过去了也未必回得来。”

陈择仁说：“想想办法嘛！”

魏连长说：“试试看。”

……

河滩上，熊厚发紧紧握住蔡家俊的手，低声却很有力地说：“出发！”

一身商人打扮的蔡家俊敏捷地下到水里，以极其熟练的水性悄无声息地游向对岸。

几十条轻重机枪密切监视着对岸。

熊师长和钟团长神情严肃地注视着对岸。

远处传来几声枪炮声，立即引起近处的一阵狗吠声。

敌营部里，陈择仁一推牌道：“弟兄们，时间不早了，快回各自的岗位吧！”

三位连长懒洋洋地站起身，打着长长的哈欠走向他们的防区，只见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从那阴森诡秘的碉堡工事里伸出来，密切注视着江面。

一队巡逻兵耀武扬威地走过去。

两个哨兵端着枪高度警惕地巡逻着。

江边上，蔡家俊终于游到了岸边，他抬头四处望望，慢慢爬上岸来，当他爬到四五米远的山坡时，抬脚将一块石头踢滚进江里，响声惊动了敌哨后，大喝一声：“站住，干什么的？”

蔡家俊冲进水里。

敌哨兵：“站住，再跑老子开枪啦！”

蔡家俊说：“老总，千万别开枪！”随即托着湿漉漉的衣服，战战兢兢地爬上岸来。

一个凶神恶煞的敌哨兵冲过来，一枪托打在蔡家俊屁股上，骂道：“龟儿子，老子叫你跑！”

魏连长闻讯走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哨兵说：“报告连长，我抓住一个可疑人，怕是红军探子！”

魏连长用手电照在蔡家俊的脸上，吼道：“说，干啥子的？”

蔡家俊说：“长官，我是做买卖的生意人。”

魏连长说：“龟儿子，扯谎都扯不圆，深更半夜，跑到老子防区来做啥生意？牛娃子，摸摸他身上有家伙没有？”

哨兵说：“把手举起来，放老实点！”开始摸蔡家俊的全身，摸出一个小包。

哨兵说：“报告连长，没有武器，这一包好像是大洋，还有一封信。”哨兵将小包和信递给魏连长。

蔡家俊说：“长官，这可是我做了半年生意的血汗钱，得带回去给老母治病。”

魏连长说：“少废话，带回连部去。”

敌人带着蔡家俊走回连部，魏连长在灯下看着蔡家俊的家书。

蔡家俊说：“这是家父托人带给我的信，告知老母病重，盼儿速归。”

魏连长把信扔在桌上，抓起那包银元在手中掂了掂，问道：“叫啥子名字，家住哪里，在啥地方做买卖？”

蔡家俊说：“我叫刘绍祥，家住苍溪东街五十四号，在剑门关收购土特产。”

魏连长说：“为啥深更半夜偷偷摸摸？”

蔡家俊说：“长官，水路旱路全被你们封锁了，根本不准老百姓通过。情急之中，我只好壮着胆子泅水过河。”

魏连长用枪指着蔡家俊恐吓道：“你龟儿子不会是红军探子吧？”

蔡家俊说：“我家几辈人从商，从不问国事，不关心政治。”

魏连长说：“你若帮老子办一件事，我就放了你。”

蔡家俊说：“啥事？”

魏连长说：“帮我们团长 四姨太在苍溪城头找一个妹子当丫鬟。”

蔡家俊说：“可以试试，但怎么带过来？”

魏连长说：“你若把事办成要过河时，用手电晃三下为信号，我派小船接你，大洋先替你保存，事办妥后归还。”

蔡家俊说：“一言为定！”

 

九

 

天刚拂晓，大雾弥漫。

红军战士将草人船抬到水里，水手们跳上船，飞快地向前划着，号角一起吹响，一串串鞭炮在铁桶里炸响，还有那敲击铁器、木板、竹筒的声音，犹如千军万马强渡之势。

草船到了江中，水手们纷纷跳进水里，钻到船底用手推着向前移动。

江对面的轻重武器一齐朝江面开火，密集的火网映红了半边天。

敌工事里，陈登朴一手拿望远镜，一手拿电话，说：“陈旅长，江中心隐约发现无数船只，船上全是红军。”

电话里传出陈旅长的声音：“其他两个团的江防地段也发现红军船只，共匪又喊又叫，又打枪又吹号，由于雾大，很难判断他们的企图，严密监视，随时报告。”

陈登朴说：“是！”放下电话。

太阳出来了，大雾慢慢散去。

江面枪炮声停止了，红军的呐喊声也消失了。

陈登朴忙举起望远镜朝江面观望，江面早已空无一物。

陈登朴惊愕片刻，忙抓起电话说：“喂，旅长，我这边什么都没有。什么，其他地段也如此？怪哉！明白。”

大道上，神采飞扬的红军战士们抬着草人船，谈笑凯歌还。

熊厚发与钟团长边走边谈。

钟团长说：“师长这招真绝，只怕敌人三魂跑了两魂。”

熊厚发说：“可惜雾太大，看不清敌人火力点的详细位置，下面就看蔡家俊的了。”

蔡家俊正在熊厚发卧室里汇报说：“情况就这样。”

熊厚发说：“同意你的方案，但四姨太要的丫鬟可是头等见面礼，让谁去合适呢？陈登朴老奸巨猾，四姨太诡计多端，年龄大了他们不要，小了又完不成任务。好吧，这事我得向李政委汇报，你的任务是抓紧休息，我让人给你安排房间，与你爱人孙桂英同志团聚两天。”

蔡家俊说：“这——怕她不会同意的。”

熊厚发惊愕地望着蔡家俊，像不认识他似的说：“你开什么玩笑啊！”

蔡家俊羞涩地说：“她，她怕怀上娃儿红军不要她了，参军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一直不让我碰她……”

“哈哈哈——”熊厚发发出一串长长的笑声。

 

十

 

李先念、熊厚发二人坐在一条已造好的五板船里交谈着。

李先念问熊厚发说：“派谁去合适呢？”

熊厚发说：“我认为蔡家俊爱人孙桂英比较合适。”

李先念说：“完全同意你的方案，把孙桂英同志叫过来，我们一起跟她谈谈。”

熊厚发站起身用手卷着喇叭筒叫道：“孙桂英同志，请过来一下！”

孙桂英一阵小跑来到船边，举手向两位首长敬礼问好。

李先念说：“孙桂英，上船来，有件事与你谈谈。”

造船厂一角，宣传队的几位女战士打着竹板为造船工人搞宣传。

龙玉秀说：“师长叫孙桂英姐干啥子？”

文秋芳说：“怕有重要任务呗！”

小船上，孙桂英沉思片刻，抬头说：“我同意首长的决定，保证完成任务。”

李先念拉着孙桂英的手说：“孙桂英同志，祝你圆满完成任务！”

熊厚发对孙桂英说：“我在师部给你和蔡家俊安排好了房间，你即刻回去休息。”

孙桂英愣了一下，说：“这——”

熊厚发说：“这是命令，理解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在执行中加以理解。”说完赶紧用手捂着嘴，生怕笑出声来。

孙桂英突然明白了师长的良苦用心，满面绯红地低下头去。

熊厚发说：“关于你打入敌人内部的事，先别告诉蔡家俊，晚上我找他谈。”

孙桂英起身敬礼，转身离去。

此时徐向前、王树声、王维舟在参谋人员陪同下，信步爬上塔子山。

徐向前举着望远镜朝四周观察了一阵，然后对王维舟、王树声二人说：“这塔子山山高林密，前山陡峭、居高临下，可将敌阵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后山低缓，于树荫之下，鸟瞰对岸，即使千军万马伏于谷中，亦不易为敌发现。还有这里江水流速缓慢，水深只有三至五米，岸边比较平坦，真乃天赐我八十八师训练之天堂。走，我们去看看他们的登陆演习，顺便再看看造船厂。”

众人快步走下山去。

 

十一

 

孙桂英在熊师长给她和蔡家俊安排的临时房间里对着镜子梳头，镜子里映出她那秀美的脸庞，弯弯的眉毛，水灵灵的大眼睛，浅笑的酒窝，连她自己也有些惊异自己的美丽。

蔡家俊站在她身后，朝镜子里悄悄窥视着。

孙桂英回手用木梳打在他头上。

蔡家俊从身后一下将她搂在怀里。

“咚咚”，门外有人叩门。

孙桂英忙过去打开门。

熊厚发走进来，与二人打招呼。

熊厚发接过孙桂英递过来的茶杯，呷了一口，问蔡家俊道：“睡得怎么样啊，缓过劲了没有？”

孙桂英往那方面理解师长的话，脸唰地一下羞红了，赶忙低下头去。

蔡家俊却挥了挥胳膊说：“师长，早恢复啦！”

熊厚发说：“好，请你跟我走一趟。”

二人走出房间，朝离营房附近的溪边走去。

晨曦如血，溪水亦如血

文秋芳、龙玉秀、焦翠莲、简玉珍等人在此为红军战士洗衣服。她们一边洗一边哼着莲花闹小调，由文秋芳领唱大家合唱，似唱似念，这些川北小调本来就是又说又唱的。

（领）一把扇子（合）连连

（领）正月正（合）溜溜

（领）家家门前（合）呀呼嗨

（领）挂红灯（合）闹莲花！

熊厚发和蔡家俊走到小溪对面，听见女战士们别有风趣的哼唱，不禁停下了脚步。

（领）二把扇子（合）连连

（领）二月二（合）溜溜

（领）弟弟妹（合）呀呼嗨

龙玉秀抢上去领：“洗军衣哟！”

大家依然帮腔，但随即大笑起来。

文秋芳说：“尽捣乱，歌词不是这样的。”

龙玉秀说：“我们不是在洗军衣吗？”

熊厚发笑着走过去，大家起立，打招呼。

熊厚发说：“唱得多好听，川北民歌别有风味，继续唱呀！”

大家蹲下洗衣服，反而不好意思再唱。

熊厚发说：“怎么不唱了，我来领！”他立即就唱，也学着似会非会的川北话：

（领）三把扇子（合）连连

（领）三月三（合）溜溜

（领）红军来了（合）呀呼嗨

（领）闹分田（合）闹莲花！

众人大笑，熊、蔡二人向小溪东侧的沙滩走去。

熊厚发和蔡家俊来到沙滩上，蔡家俊捡起一块光滑的鹅卵石握在手里玩耍。

熊厚发低着头，用一根小木棍在沙滩上写字，沉默不语，似有难言心事。

蔡家俊说：“师长，给四姨太当丫鬟的女同志确定了没有？”

熊厚发说：“这事我向李政委汇报后，大家经过认真分析，认为有一位同志最合适。”

蔡家俊问：“谁？”

熊厚发说：“孙桂英同志。”

蔡家俊听后，如同五雷轰顶，“噌”地一下从地上跳起来，大声嚷道：“师长，这可不行，你给我处分，撤我的职，就是把我枪毙了，我也不能答应！你不知道，陈登朴是一个老色鬼。孙桂英，我是多么爱她呀！”这个出生入死、从枪林弹雨中闯过来的硬汉子，竟像孩子一样呜呜地哭了起来。

熊厚发说：“同志哥，你的心情我完全理解，我也有一位可爱的妻子，她叫肖阳春。结婚三个月，我就参加了红军，一直到红四方面军撤离鄂豫皖向西转移时，我所在的部队路过宣化店，我才顺便到家中同已分别两年多的妻子见了一面，然而只在家中停留了半个小时便告别了她，随大部队出发了。红军走后，反动派对鄂豫皖根据地人民，特别是对我们红军家属进行了血腥的报复。反动民团头子杀了我的父母，把大姐卖到河南，二姐被迫当了童养媳。我的妻子——不久也被迫改了嫁。”熊厚发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蔡家俊怔怔地望着熊厚发。

熊厚发擦了一把眼泪说：“穷人要翻身，就只有干革命，而干革命就必然有牺牲！我们千千万万的红军战士谁没有一本血泪账呀！关于派孙桂英打入敌人内部，我们是经过认真考虑的，孙桂英稳重、机敏，加之又结过婚，对付陈登朴她会有一定经验的，而其他姐妹就很难完成这个任务。我们找她谈了，她已愉快地接受了任务。这件事你再想想，我先走了。”起身离去。

蔡家俊怔怔地望着熊厚发的背影，突然大叫一声：“陈登朴，我日你先人！”猛地将手中石头用力投到远处的水塘里。

“嗵”的一声，朝阳在平静的水面上溅起如血如泪的浪花！

 

十二

 

深夜江边沙滩上，蔡家俊用手电朝对岸晃了三晃，向敌魏连长发出接人的信号。熊厚发、郑维山、钟团长紧紧握着化了妆的蔡家俊和孙桂英二人的手，然后挥手告别。

敌连部里，魏连长在讲电话：“报告营长，刘绍祥发来信号，我已派船接他去了。”

电话中传来陈择仁的声音：“全连加强警戒，让弟兄们多长两只眼睛，谨防那龟儿子其中有诈！有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魏连长的声音：“是。”

江面上，一条小船隐隐约约地向江边划了过来。

江边草丛里，几十支黑洞洞的枪口一齐对准小船。

小船上，孙桂英将小包袱紧紧搂在怀里，神情紧张地盯着江面。

小船靠岸，从船上下来一个敌人，另四个敌人则用枪对准蔡、孙二人。

走下船的敌兵帮蔡家俊提着东西，神情慌张地跑上小船。

蔡、孙二人也快步登上小船。

敌人慌忙将小船划离岸边。

小船到了江心，一敌兵走近蔡家俊说：“先生对不起，我们要例行公事。”说完将蔡家俊上下摸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转身又要摸孙桂英的身子，蔡家俊怒斥道：“她是你们连长的亲戚，非得无礼！”搜身的敌人愣了一下，也就罢手。

小船飞快地向敌岸驶去。

敌人将蔡家俊和孙桂英带回连部，魏连长设便宴款待二人。

蔡家俊说：“这是我表妹，叫胡杏花，今年十八岁，请魏连长今后多关照！”

魏连长见了孙桂英的美貌，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说话都不利落了：“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蔡家俊从包袱内取出两条烟，两瓶酒递给魏连长说：“不成敬意，请连长笑纳！”

魏连长接过烟酒，笑眯眯地说：“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刘先生真够意思，若不嫌弃，本人愿与你交个朋友。”

蔡家俊说：“这是我的造化！”

魏连长举起酒杯说：“来，干了这一杯！”

蔡家俊说：“干！”

随着一声碰杯响，二人都是一口干。

蔡家俊说：“魏连长，小弟有一事相求。”

魏连长：“请讲。”

蔡家俊说：“我家母病重，一时半时也好不了。我不能再去剑门，想通过你的关系，在陈团长的地盘上做点烟酒生意，利用回苍溪城时办货，顺便也孝敬了老母。”

魏连长呻吟半晌说：“这事我得找陈营长，他跟团长交情不薄。”他抓起电话，说：“营长，刘先生把人带来了，天仙般地漂亮。后来才弄清楚，刘先生是我的远房亲戚，带来的姑娘是他的表妹，他有一个要求，想在咱们的地段向弟兄们推销烟酒，赚点小钱，我看完全可以，求你在团长面前美言几句。”

陈营长在电话中回应道：“好！”

魏连长放下电话说：“营长答应帮忙。”他瞟了一眼孙桂英：“只要团长满意了，什么都好办。今晚先在这里休息，明天送你们去团部。勤务兵——”

勤务兵应声而至。

魏连长吩咐说：“带我这两位亲戚去休息，好好侍候！”

第二天一早，蔡家俊和孙桂英跟在敌勤务兵身后，穿过陈择仁的防区，慢步向敌团部走去。

二人一路将敌人的明碉暗堡尽收眼底，并不时地向敌勤务兵套近乎，勤务兵有问必答。

一行人来到敌人团部门口，只见两个哨兵荷枪而立。

勤务兵上前通报，哨兵甲瞟了一眼蔡家俊和孙桂英二人，转身进了大门。

蔡家俊将团部的位置，地形尽收眼底。

哨兵走出来，拱手说：“刘先生请！”

二人随哨兵进了团部大门。

哨兵在大门外喊了一声报告，妖艳媚态的四姨太坐在陈登朴腿上正在打情骂俏，闻声忙从陈登朴腿上弹起来坐在旁边沙发上，用手理了理头上的乱发。

陈登朴靠在太师椅上，咳了一声假嗽，叫道：“进来！”

蔡家俊和孙桂英走进来，向陈登朴和四姨太打过招呼。

陈登朴头也不抬地靠在太师椅上，半闭着眼睛斜瞟着孙桂英，突然圆睁双目，像触电似的从椅子上跳将起来，直愣愣地盯着孙桂英，像牛一样喘着粗气，一张惊愕的脸，张着大嘴，“啊”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四姨太醋意十足地剜了陈登朴一眼，他大失常态，哼了一声，站起身说：“陈团长，我先把这丫头带下去。”

陈登朴如梦初醒，恢复常态道：“别、别、别，刘先生是有身份

的人，又是魏连长的亲戚，胡小姐是刘先生的表妹，哪能让她去干粗活。我另给你找一个吧，胡小姐就留在我身边当秘书。”

 四姨太气得一甩手走了出去。

陈登朴打了一个哈哈，说：“女人见识，莫介意。勤务兵——”

勤务兵闻声而进：“团长有何吩咐？”

陈登朴吩咐道：“给刘先生，胡小姐看茶！”

勤务兵上茶离去。

陈登朴说：“人言你们苍溪县一产雪梨、二出美女，果然名不虚传！我陈某闯荡半世，今天才一饱眼福。哈哈……胡小姐什么文化？”

孙桂英说：“读过五年私塾。”

陈登朴说：“这也算知识分子，我封你为少尉文书。跟我好好干，陈某绝不会亏待你！”

蔡家俊说：“还不快谢谢团长！”

孙桂英说：“只怕我干不好，误了团长大事。”

陈登朴说：“轻巧得很，每天只帮我整理文件资料，端茶倒水。勤务兵——”

勤务兵又走进来问道：“团长有什么吩咐？”

陈登朴说：“通知刘副官，给胡小姐准备一套住房，环境要清静些。”

勤务兵：“是！”快步走了出去。

蔡家俊从包袱里取出烟酒递给陈登朴，说：“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陈登朴接过烟酒说：“让刘先生破费。”

蔡家俊说：“陈团长，我有一事相求。”

陈登朴说：“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话直说。”

蔡家俊说：“我想在团长的地盘上做点小买卖。”

陈登朴说：“陈营长已经向我讲了，这是好事，方便了我的兄弟。给你办个通行证，可以随便在我的三个营区走动。”

蔡家俊说：“多谢团长！”

陈登朴说：“我马上给你写张条子，你就可以去办自己的事了。”边说边找纸笔。

蔡、孙四目相对，目光中包含着各种意思，二人各自心领神会。

陈登朴将写好的条子给蔡家俊。

蔡家俊提着包袱离去。

陈登朴迫不及待奔过去要搂孙桂英，恰在此时刘副官一头闯进来。

陈登朴没有好气地说：“以后进门打报告。”

刘副官说：“是！报告团长，胡小姐的卧室已准备好。”

陈登朴对孙桂英说：“好吧，你先随刘副官去休息。”

孙桂英随刘副官退下。

陈登朴倒在太师椅上，美滋滋地用川剧哼了一段《西厢记》里张生思莺莺的唱段：

 

待月西厢下，

迎风户半开。

隔墙花影动，

疑是玉人来。

……

敌人营部里，陈择仁对蔡家俊说：“我营五百八十人，约有三百一十人抽烟，二百五十人喝酒。”

蔡家俊快速记在本子上，连夜赶回师部，把他侦察到的敌情向领导做了汇报。熊厚发吩咐他还要利用到敌人各个营区推销烟酒的机会，进一步摸清陈登朴三个营的兵力分布和火力位置。并请孙桂英巧妙地通过陈登朴了解陈继善旅的全部情况。同时吩咐蔡家俊，他要和孙桂英善于隐蔽自己，保护自己。

蔡家俊第二天一早便把烟酒等货物运回敌营，身穿长布衫，背着背篓，一路走，一路叫喊：“买香烟，打烧酒。”

一敌军官提着空酒瓶走过来，叫道：“刘老板，来两包烟，一斤烧酒。”

蔡家俊放下背篓，取出两包烟，抱出酒坛，给敌军官打了一斤，又放回背篓。

敌军官假意掏钱，蔡家俊摆手谢绝，背上背篓离去，边走边吆喝：“买香烟，打烧酒！”

敌军官打开香烟，取出一支叼在嘴里，划火柴点燃，望着蔡家俊的背影说：“刘老板真他妈够意思！”

敌团部，已是国军少尉打扮的孙桂英，装着收拾办公桌，快速地翻阅着各种文件资料。

蔡家俊背着背篓在敌营林立的碉堡工事之间穿行。在一个角落里，孙桂英将情报交给蔡家俊，他将情报藏在酒坛子里，孙桂英提着酒瓶子离去。当她再返回团部司令部办公室时，陈登朴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还要强行亲嘴。正在这时，四姨太一步跨进门来，陈登朴尴尬地放开孙桂英，四姨太气得哼了一声，甩门走了出去。

陈登朴又要抱孙桂英，孙桂英挣脱道：“团长别这样，我怕四姨太。”

陈登朴说：“怕她干啥！臭娘们儿敢再对你无礼，老子宰了她！”

孙桂英说：“我是正经人家女儿，你要是真心喜欢我，请不要这样随便动手动脚，我实在不习惯。选个好日子，明媒正娶。”

陈登朴大喜过望地说：“好、好、好，今天日子就不错，我今天就娶了你！”说完又要动手。

孙桂英坚决地说：“今天肯定不行，一定要先通知我父母。”

陈登朴死皮赖脸地缠着孙桂英，哀求道：“姑奶奶，我实在受不了啦，今晚你就成全我吧！”

孙桂英威严地说：“不行。我已答应嫁你，但必须先通知娘家父母，选定一个吉祥日子，正式结婚后才行。团长，强扭的瓜不甜，你要把我逼急了，今天我就死给你！”

陈登朴急忙松开手，笑嘻嘻地说：“妹子，别生气，我跟你闹着玩。我马上去找你表哥，请他去趟你娘家。”

孙桂英赶紧出去找到蔡家俊，把刚才发生的经过告诉了他。

蔡家俊听了心焦如焚，气冲斗牛地问道：“老杂种欺负你了没有啊？”

孙桂英在蔡家俊额头戳了一指头，说：“放心吧，你老婆的便宜他占不了！”

蔡家俊说：“敢！他要是占了你的便宜，我就把这条老狗给骟了！”

孙桂英扑哧一声笑着说：“亏你说得出口！快去吧，我等你的好消息。”蔡家俊依依不舍地告别后离开。

 

十三

 

蔡家俊赶回师部，把陈登朴要强娶孙桂英的这一重要情况向师里几位领导作了汇报之后，师长熊厚发与郑维山决定来个将计就计，请来妇女独立师张琴秋师长一起商议，派妇女独立师一团一营一连副指导员梁红梅、三排长李玉兰与独立师演出队龙玉秀、文秋芳以娘家陪亲客的身份前去保护孙桂英的安全，另外还派侦察连韩副连长带四名优秀战士以及孙桂英娘家亲戚前往贺喜。熊厚发还告诉蔡家俊，总部把强渡嘉陵江的时间定在三月二十八日晚上九点，让他告诉孙桂英，答应与陈登朴结婚。时间定在三月二十八日，也就是后天。等后天打响后，配合二六五团里应外合，端掉陈登朴的团部。

蔡家俊返回去先见了孙桂英，把情况告诉她之后，激动得眼中闪出泪花。然后再到敌团部通知陈登朴说：“我舅舅、舅娘同意了这门婚事，并找阴阳先生择了日期，认为明天大吉大利！”

陈登朴欢喜若狂地说：“好，就定在明天！刘副官——”

刘副官走进来问道：“团长有何吩咐？”

陈登朴说：“明天是我和胡小姐的大喜日子，请你马上为我着手准备，要操办得越隆重越好！”

刘副官：“是！”转身离去。

蔡家俊说：“按照当地习惯，娘家要来四名姑娘给新娘当陪亲客。”

陈登朴说：“好！好！”

蔡家俊说：“娘家还有五位亲戚要前来贺喜。”

陈登朴说：“欢迎，欢迎！我会吩咐刘副官好好款待，不敢怠慢！”

刘副官立即组织人员跑前跑后，马不停蹄地为陈登朴张罗婚礼。

渡江前线指挥部塔子山后潭子湾，徐向前、王树声、王维舟已坐在了他们自己的指挥位置。

塔子山上，几十门迫击炮对准着敌岸。

塔子山后密林里，八十八师三个团的红军战士已集结在此待令出发。

师部却在此召开营团以上干部会议。

熊厚发说：“望各团作好战前的一切准备，今晚九点我带二六三团实施偷渡，悄悄接近敌岸，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陈择仁的登陆场。与此同时由郑维山政委带领二六五、二六八团快速登陆，全歼陈登朴另两个营后攻占回龙山，要坚决打掉陈继善一个旅，这样登陆场才算巩固，大部队才能安全渡江。二六三团攻占登陆场后，迅速将敌人控制的大批船只送到对岸，然后与二六五、二六八团会合，大家明白没有？”

众人回答道：“明白啦！”

陈登朴的团部里，灯笼高挂，唢呐声声。

陈登朴披红挂彩，满脸堆笑地迎接客人。

刘副官通报道：“新娘子表兄及娘家亲戚到！”

陈登朴迎到阶下。

蔡家俊大摇大摆地带着化了妆的红军战士抬着彩礼走来。

蔡家俊说：“陈团长，恭喜、恭喜呀！”他递上礼单。

陈登朴眉开眼笑地说：“众位亲戚请！”

堂厅里宾客满屋，热闹非凡。

司仪官吆喝道：“东方一朵祥云来，西方一朵彩云来，月下老人云台坐，红线牵出新人来！新郎新娘就位！”

唢呐高奏。

陈登朴身披红绸，牵出由梁红梅、李玉兰、文秋芳、龙玉秀等四位红军女战士陪着的新娘子。

新娘子头顶鲜红的盖帕，身披缎袍，步履蹒跚。

司仪官吆喝：“一拜天地，二拜祖宗，夫妻对拜！”

宾客们大呼道：“陈团长，把新娘子盖头揭开，让我们先饱饱眼福！”

陈登朴喜滋滋地一把扯下新娘子头上的盖头。

全场人一阵大哗，无不为新娘的美色叫绝。

魏连长死皮赖脸地叫道：“陈团长，当着我们众人的面，跟新娘子亲个嘴儿！”

众敌军官立即起哄说：“对，亲一个，亲一个！”

欲火攻心的陈登朴巴不得有人来这么一句，猛地抱住新娘子，强行亲了一个响嘴。

场子里顿时炸了锅。

孙桂英双眉倒竖，眼中喷火，展目发现红军战友，顿时悲喜交集，两行屈辱的泪水夺眶而出。

红军战士们一个个怒火中烧，手都不由自主地伸向腰间。

蔡家俊伸手去掏枪，韩副连长急忙踩他的脚。

蔡家俊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同时用眼神制止战友们。

梁红梅等四位女战士忙将孙桂英拉进新房。

刘副官招呼道：“请诸位入席！”

宴厅内，杯光斛影，猜拳行令之声不绝于耳。

敌人几个营长和连长分别向陈登朴敬完酒后，韩副连长也只好端着酒杯上去敬酒说：“陈团长，你一定要赏脸！”

陈登朴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干！”

……

红军渡江前线指挥部里，徐向前眼不眨地盯着桌上的马蹄钟。

王树声手握电话机，眼不眨地盯着徐向前。

指挥部此时静得只能听见嗒……嗒的马蹄钟声。

当时针指向九时正，徐向前大手用力往下一劈。

王树声即刻通过电话筒向八十八师下达急袭渡江的战斗命令。

红军战士们把船抬到江边，轻轻推入江中。

熊厚发指挥二六三团全体指战员，以极其熟练的动作立即登上大小船只。战士们以瓢代浆，轻声划船，夜来风起，江面的浪涛哗哗作响。

战士们以神速的动作向对岸偷袭。

陈登朴的婚宴厅里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蔡家俊劝酒说：“陈团长威震一方，今后还望你多多关照，小弟敬你一杯！”

陈登朴说：“自家亲戚，应该，应该，干！”

陈登朴举目四处张望，宴会厅里却不见刘副官的影子，心想这家伙为何不前来给我敬喜酒。

原来此时刘副官正与他的四姨太搂抱在一起。

刘副官说：“四姨太，我得走了，要是让团长撞见，还不把我给毙了！”

四姨太说：“哼！老东西让那小妖精迷得成天像掉了魂儿似的，心思哪还在老娘身上！”

刘副官说：“四姨太不知有什么重要事情要我提醒陈团长？”

四姨太说：“徐向前在河对面大军压境，虎视眈眈，陈登朴还有心思玩女人。我总觉得刘先生这伙人来者不善，新娘子和那四个陪亲客很可能是张琴秋手下的女红军。”

韩副连长前往厕所解手，正好路过四姨太卧室，听到房间有人说话，便停步在窗下偷听。

四姨太说：“我多次提醒过老东西，他总认为我是争风吃醋。再说由小妖精选择今天为大喜日子，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韩副连长在窗下恨得咬牙切齿。

四姨太说：“老东西已鬼迷心窍不会听你的，你马上去把三个营长给我叫来。”

刘副官转身出屋，当他走到拐弯处，韩副连长一匕首结果了他的性命，拖至黑角落里，转身奔向四姨太卧室。

韩副连长冲进卧室，一拳将四姨太打倒在地，反手关门走了出去。

红军突击队冲上岸，连续摸掉敌人几道岗哨。

大批红军战士一拥而上，迅速占领了登陆场，并向东岸红军发出胜利登陆的信号。

敌巡逻兵似才发觉，仓促进行抵抗，但很快便被红军歼灭。

敌沿江防线密集的炮火，妄图封锁江面，炮弹在水中炸裂，激起高大的水柱。

塔子山上几十门大炮和轻重机枪猛烈地压向敌两岸，离岸还有二十米便争先恐后，纷纷跳下船，涉步展开冲杀，敌军一片混乱，弃阵溃逃。

四姨太被外面的枪炮声唤醒，从地上爬起来，提着手枪冲出房间。

宴会厅里，宾客们被外面的枪声吓得四处鼠窜。

蔡家俊迅速拔枪在手，厉声喝道：“都不许动，我们是红军！”迅速开枪击毙几个企图顽抗的敌人。

与此同时，韩副连长和其他几位红军战士亦拔枪在大厅里与敌人展开激烈的枪战。

四姨太一脚踹开新房房门，冲进去对准新娘就是一枪，孙桂英防不胜防倒在血泊中。

梁红梅、李玉兰、文秋芳、龙玉秀四位女战士迅速拔枪还击，龙玉秀不幸中弹倒地。

四姨太也同时身中数弹倒地。

外面响起激烈的枪声，梁红梅、李玉兰、文秋芳提枪冲出房门。

一群敌兵冲过来。三位女战士挥动双枪，左右开弓，敌人顿时倒下一片，余者掉头便逃。

梁红梅、李玉兰、文秋芳挥枪追击。

蔡家俊将陈登朴追赶到一个小院墙下，陈登朴将打光子弹的空手枪向蔡家俊掷来，蔡家俊闪身躲过，陈登朴却趁机跃上院墙，蔡家俊连发数枪，陈登朴惨叫一声栽下墙来。

敌团部门口，梁红梅、李玉兰、文秋芳躲在石狮背后，与三面包围的敌兵展开激烈的枪战，三位女战士一一中弹，壮烈牺牲。

蔡家俊和韩副连长冲过来，对准敌人背后一阵猛扫。

又一股敌人冲过来，韩副连长中弹倒地，蔡家俊只身与敌人展开殊死的激战。

登陆场上，钟团长指挥着战士们把从敌人手中缴获的大批船只抬运江边。

江面上，红军大部队开始全面渡江、船来船往、人山人海、紧张激烈。远处枪炮声，呐喊声此起彼伏，惊天动地。

黎明前的山路上，八十八师红军战士长驱直入，一路追袭，杀得敌人溃不成军，尸横遍野。

师临时指挥所里，熊厚发在讲电话，说：“徐总，我们八十八师解决陈登朴团后，一路追杀，全歼陈继善一个旅，占领了思依场。又在八庙场后的金龟山，守石垭一带击溃了敌江防总预备队前来增援的王志远旅。”

电话里传出徐向前的声音：“好，太好了！这下登陆场算彻底得到了巩固，你们八十八师担任的渡江突破任务已胜利完成！下一步行动仍按原计划进行。”

 “是！”熊厚发放下电话，叫道：“参谋长，通知三个团立即按原计划行动，拿下剑门关，吃午饭。”

参谋长：“是！”

大路上尘土飞扬，熊厚发、郑维山带领八十八师红军部队快步前进。

陈登朴敌团部的枪炮声却停止了，呐喊声也消失了。四下里静悄悄……

敌团部门口到处堆满了敌人的尸体。当然，尸体堆里也有红军男女战士的尸体。

太阳出来了，万丈霞光透过树枝斑斑驳驳地洒落在不堪入目的尸体上，几朵稀薄、蔚蓝的硝烟在尸体上急急缭绕，升腾。

突然，满脸血污，遍体伤痕的蔡家俊抱着血已流尽，但依然眉清目秀、楚楚动人的孙桂英，从贴着双红囍字的新房中一步一步地走出来，他神情木然地望着前方，双手托着孙桂英，迎着五彩缤纷的朝阳，从尸体上踏过，一步步地向江岸上走去。

蔡家俊双手托着孙桂英，在太阳的五彩光环下像雕塑一样伫立在江岸上。

红军大部队如潮水般地从他身边穿过。

他抬头望着东天的旭日，好像要对太阳诉说着……少顷，他又低头俯瞰江面——

无数船只、竹筏载着千万红军，充满了江面。

红旗猎猎，霄气冲天！

他好像怕把孙桂英惊醒了似的，轻轻把她放在地上。

他从过往的红军队伍中要过一把铁铲，开始狠命地刨着土坑。

过路的红军队伍似乎明白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纷纷向他和她致以庄重的军礼！

蔡家俊拼命地挥动铁铲，汗流如注。

蔡家俊弯腰抱起孙桂英，在她那苍白的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把她放进土坑里。他站在坑边沉默片刻，便开始往坑里填土，一铲一铲又一铲……

蔡家俊跪在填满了土的坟包前，重重地叩了三个头。

蔡家俊站起身，走到过路的红军队伍旁边，又回过头来向孙桂英的坟包敬了一个庄重的军礼，然后溶进浩浩荡荡的红军队伍中，迎着太阳，朝着北方，向前，向前……

朝阳衔山，红霞朵朵。

一座山崖上刻着红军留下的石刻标语。

“红军万岁！”几个鲜红的大字在朝阳下熠熠闪光！

沉默的群山像一座座永存的丰碑，好像在低语：烈士们，大巴山永远不会忘记你们！

 

后记

 

红四方面军强渡嘉陵江历时二十四天，十万人马全部过江，先后歼敌十二个团一万余人，攻占剑阁等九座县城，控制了东起嘉陵江西至北川，南起梓潼、北抵川甘边界的大片地区，大有北出陕甘、南攻成都之势，牵制了几乎全部川军，有力地配合了中央红军佯攻贵阳直插云南，巧渡金沙江的战略行动。

孙桂英、梁红梅、李玉兰、文秋芳、龙玉秀等人在强渡嘉陵江的战役中壮烈牺牲，张琴秋下令把她们安葬在嘉陵江边，让当地人民世世代代照看着她们。

一九三五年六月十八日，党中央率中央机关到达懋功，受到代表红四方面军的三十军政委李先念带领的八十八师部队热烈欢迎。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中央领导，亲切接见李先念及八十八师全体红军指战员。红四方面军妇女独立师两个团三千多名巴山女红军又直接配合红军主力三十军、九军作战，在攻打包座、腊子口的战役中立下了赫赫战功。

 

远山简介：作家、编剧、导演。中润海天传媒科技（北京）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华文月刊》杂志副主编兼影视总主任。原中国电影文化发展中心影视部主任、中国军事文化研究会铁道兵文化研究院副院长、中国国际文艺家协会会副主席、上海东方电影艺术学院客座教授。长期从事文学创作，至今已发表和出版各类题材的文学作品800多万字，其中多篇（部）获奖并搬上了银幕和荧屏。

编导拍摄各类题材的影视剧四十多部，其中多部获奖。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