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硝烟

（短篇小说）

 

作者：孝俊（羌族）

 

谨以此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九十周年——题记

 

奶奶吸几口水烟后又对我说，那个宣布红军妇女独立营成立的女首长姓张，叫张啥子……啥子……啥子琴。

 “张琴秋。”我很认真地补充，因为我看过那段历史。

“哎，老了，不中用了，连名字都记不到了。”奶奶自嘲道。

 

那个营长啊是妇女宣传队队长，好年轻好漂亮哦，看样子十七八岁，跟我差不多。太厉害了，都当营长了。

又过了一阵子，陶营长走到刘立清面前说：“刘连长，前几天才来的那个钟幺妹，就交给你了哈，她做啥，你自己定。”原来，她就是我们连长。

后来陶万荣当了我们妇女独立团的团长，刘伯新是副团长，还有几个连长，名字我都记不全了，我只把我们连的连长刘立清记得清楚。

我们到达理番一带后，先驻扎桃坪，总指挥部在佳山，没两天，我们就到了薛城，当时那里是理番县的县衙所在。

不几天（1935年6月上旬），我们妇女独立团就随红四方面军总部进驻杂谷脑。

“杂谷脑”翻译过来的意思叫“吉祥谷”，那条杂谷脑河（古称沱水）从中间流过，把杂谷脑分成兴隆和营盘两块，从薛城顺河而上，直接顺磨子沟上山，就能到达那庙——喇嘛寺。

后来，我才知道，喇嘛寺又叫宝殿寺，它始建于清乾隆四年（1739年），整个寺院有好几十亩宽，寺院最多时有喇嘛三四百人。喇嘛寺坐落在杂谷脑东北角小山峰的一块平地上，寺庙外用白垩土敷刷，大殿位于寺中心，上嵌铜质宝顶，寺内有“转经”楼阁多处，四壁间每隔两尺绘有佛像或各种鸟兽，司门前白壁横陈，左右各竖红、黄两色旗幡，四面上印经文符咒。

 

在杂谷脑红军妇女团员学校一连驻地。女红军们有的走“六子冲”，有的在“抓石头子儿”，有的在缝补衣服，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围看一只拴着的小鸟。

王维舟与张琴秋、刘伯新等走进红军妇女团员学校一连驻地。众官兵都站了起来喊：“王军长！张部长！刘团长！”

王维舟对手捧小鸟的女战士说：“你们玩嫩麻雀，将来手要抖，写字像鸡爪子抓的一样。”

众女红军笑：“快放了！” 那个女战士笑着把鸟放了，自己的眼睛随小鸟飞的方向望去。

 

我们的部队人多，而且四处迁徙，我们所经过的地方，绝大多数又是人烟稀少的少数民族地区，部队的粮食越来越少也越来越难征集。同情我们的老乡自己都填不饱肚子，又哪里有粮食接济我们呢？那些地主土豪对我们恨之入骨，早就把粮食藏起来了。

陶万荣团长就派人去侦察，哪里有粮食，尤其是地主土豪藏起来的。

 

在杂谷脑镇兴隆村无忧城一座三层的碉楼脚下，有十几个穿着藏族服装的妇女和几个儿童，有的站着，有的蹲着在听几名女红军做宣传。

武兰英等几名女红军对大家说：“乡亲们，我们不是‘霉老二’，我们是红军。大娘，你们也能听懂一些汉话哈，你们的藏族女青年山兰金措和姐姐、母亲，都参加了红军，我们红军的政策，就是无论藏族汉族还是哪个少数民族，只要是穷苦人，我们就是一家。我们尊重藏族的宗教信仰和风俗习惯。”

武兰英把一根洁白的哈达，献给人群中一位年纪最大的藏族老阿妈说：“扎西德勒！”

藏族老阿妈，先是迟疑了或惊讶，然后稍犹豫了一下，接过哈达后，藏族老阿妈对人群里那个大一点的孩子（看不出是男还是女）说了一句，孩子从碉楼的门里进屋去了。

武兰英又叫我，给另一藏族妇女献上哈达说：“扎西德勒！”

那妇女也收下了哈达。这时那个大一点的孩子从碉楼里取来了一条哈达。年长的藏族老阿妈将哈达献给武兰英：“扎西德勒！”

武兰英接过哈达说：“我们红军来到杂谷脑，来到藏族地区，就是帮助藏族穷苦人打倒国民党反动派和四川军阀邓锡侯的。”

一藏族老阿妈用手指着磨子沟那面的山上说：“我告诉你们，离这儿几里的山上就有一座喇嘛庙，里面藏着许多粮食，那是一座土司衙门，专门欺压穷苦人民。不管藏族、汉族的穷人，都要按时送粮、缴税，还要出乌拉……”

我赶紧问：“啥子叫‘出乌拉’？”

一藏族妇女说：“翻译过来，就是出无偿劳役的意思。凡是去送粮、缴税的穷人，几里外就得背着‘进贡’的盐或粮食、清油等东西跪着去，无论是热天还是冷天，跪着爬行在碎石路上；年老体弱的人常常累病或累死，造孽得很，比牛马还不如！”

武兰英：“这是一伙披着宗教外衣，一贯残害人民的反动派。上级派我们这些红军从薛城赶到杂谷脑，就是要去消灭他们的。”

 

当刘坚连长和武兰英她们了解到喇嘛庙里。有许多老百姓进贡的粮食就存放在庙子的仓库时，便立即带着6名战士从薛城出发步行20多公里地去侦察夺粮的路线。

刘坚连长带着6名战士，化装成老百姓，到了庙子里。

她们小心翼翼地走到庙门前，叫了半天，才有人打开庙门，一个驼背的喇嘛颤抖着走了出来。

“有没有吃的？”刘坚问。

喇嘛好像没听明白，又结结巴巴地说：“你们自己去看吧。”喇嘛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一串钥匙递给刘坚。

“这里的东西是你的吗？”刘坚又问。

喇嘛摇摇头，走开了。

“一定是喇嘛、地主土豪逃走时留下带不走的东西，又留下这个穷苦的喇嘛看护的。”刘坚边想边带领6个姐妹在庙子里四处侦察起来。

在庙子的一个屋子里，正当她和另一个战士看见有那么多粮食堆放在那里，想喊其他战士过来的时候，不知从哪儿突然传来“霉老二，共匪婆，你们被包围了，快出来投降吧” 的叫喊声。

刘坚和战士们跑出来一看哇地叫了一声：“中计了。”

她们只好后退到小屋子里，那伙人见她们没有了退路，便大叫着冲上来，开枪向她们射击。

刘坚气得肺都快炸了，她一挥手，三支枪一起开火，冲在前面的小头目被击中大腿，扑通一声栽倒在地，痛得大叫起来，还有几个也被击中了。

“你们退不退？不退，我们就扔手榴弹了！”刘坚趁机高喊。

 

陶万荣团长听说刘坚她们被围在寨子里，立即安排救援。

我们还没有到杂谷脑的时候，国民党就用飞机在杂谷脑喇嘛寺寺院上空和孟屯河谷四门关寺院上空（薛城附近）撒下用汉夷两种文字印刷的“饬寺于官军来到之前作战”，“等待援军不日到达”等内容的传单。

我们妇女独立团随红四方面军总部来到川西杂谷脑地区后才知道，这座喇嘛寺，其实就是国民党用喇嘛庙改成的官府衙门，在衙门里，有一群国民党官兵在这里给喇嘛撑腰，耀武扬威，欺压百姓。他们还派出好多喇嘛，前往维关、四门关、回龙桥等地与喇嘛约定暴乱的信号、时间，鼓动暴乱。

他们还经常向当地的老百姓征收苛捐杂税，而且逼迫去“进贡”的人，不准用脚走路，必须在两里地外就要下跪叩头，用膝盖跪行。许多老百姓头顶烈日不说，身上还背着沉重的粮食和盐巴等“进贡”的东西，有的就活活累死在路上……

我们到达杂谷脑的第二天，我们连外出采购物资的几个战士就被国民党官兵和喇嘛寺里的喇嘛，放冷枪打伤打死了。

阴历五月十六（6月16日）这天，总部就派出王维舟、刘瑞龙、杜义德等红军代表前往喇嘛寺与老喇嘛（主持）作解释宣传工作，他们刚一进入寺院就被埋伏在大殿四周的喇嘛团团包围。

10点过的时候，在大殿外的坝子上，红军代表正和寺院的老喇嘛协商、谈判。突然，大殿内，铜号声骤起，接着好几十个喇嘛冲向坝子，用大刀砍红军，藏在寺院各处的喇嘛和敌人用枪向红军射击，总部派出的代表不得不自卫还击，并冲出寺院，徐向前同志的一位副官壮烈牺牲。

几天后，我们的战士又有几位失踪了。

我们妇女独立团（原来独立营扩编的）再也忍无可忍了，团长陶万荣请缨出战，决心端掉这个黑窝。

总部很快批准了我们的请求。

第三天（6月18日），红军总部就把进攻喇嘛寺的主要战斗任务交给了我们妇女独立团。

妇女独立团全体战士迅速集合完毕。

张琴秋对大家说：“同志们，杂谷脑西北喇嘛寺内的匪徒不仅剥削压榨藏汉穷苦人民，还与四川各军阀勾结，企图阻止红军前进。最近匪徒们打冷枪，袭击红军.我们每天都有官兵伤亡。我们红军应藏汉族穷苦群众要求，决心打下这座反动寺庙，消灭敌人。”

 

王维舟接着说：“其他所有的寺庙我们都要保护好。只有西北面这个最大的寺庙与红军为敌，必须打击。这次行动，就由红军妇女独立团负责。你们虽然是女同志，但都是党的好儿女，红军的好战士。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攻下这个反动的喇嘛庙，胜利完成任务！”

 

连长带领我们一路快跑，很远就看见金碧辉煌的喇嘛庙。

我们一部分人在当地老百姓的帮助下，化妆成拜佛的信徒，很快就混进了庙里的一间房子。其余的在外面抢占有利地势。

“我们开枪吧？”我对连长说。

王定国马上阻止我：“不行，这样会激化民族矛盾。这里是以藏羌为主的少数民族地区，弄不好以后更难开展工作。”

“那该怎么办？我们总不能这样等死呀！”我反问王定国。

在幽暗的屋子里，当一锅烧完香的炉灰映入眼帘时，王定国忍不住一拍大腿叫起来：“有办法啦！”

大家有些莫名其妙。

“大家听着。”王定国说。“一会儿我用脚撞开门，把这锅灰撒出去时，你们就跑！”

刘坚说：“这叫什么办法？”

我小声对刘立清连长说：“王定国的脑壳就比刘坚的好使。”刘坚不服气地盯了我一眼。

门被王定国“咚”地一脚踹开了，她把一锅烟灰猛地撒出去，门外顿时弥漫起一片“黑云”，喇嘛们哪里见过这样的“新式武器”，怪叫着逃散的时候，我们也趁机跑了出来。

 

这次侦察和营救，除刘坚带的6名战士中一个手臂上受点轻伤，其余都安全回来。前面牺牲的战友不能就这样白白地牺牲，民族关系要考虑，但我们不能让国民党反动派利用啊，国民党依靠的就是这关系，在等待援兵，所以才迟迟没动手；再说，喇嘛庙里的粮食，我们还没得到。想到这些，陶万荣团长心里很不好受，心里不断对自己说要打，一定要打。

“这一仗到底该怎么打呢？我们在明处，喇嘛和敌军在暗处，他们依托庙子放冷枪拖时间等援军。”陶万荣团长心急如焚地在指挥部里，不停地踱着方步。

她沉思片刻，叫参谋长找来地图和喇嘛寺的平面示意图并排放着比较，并马上通知参谋长喊来各营以上干部和担任主攻的刘立清、赵兰、刘坚三位连长开会。

团长先派出二营副营长带几个女红军前去侦查情况。

二营副营长回来后立即研究作战方案。

黎明的时候，我们按照团长和副团长的要求，分数路纵队猫着腰成战斗队形进至山脚。走了一阵后，副团长刘伯新用望远镜观察，镜头上可看到黄瓦灰墙的喇嘛寺，屹立在半山腰，显得森严。透过围墙的枪眼，能看见寺内，有敌兵身穿僧侣服装，扛着双管猎枪在奔跑。刘伯新挥手让大家暂停。

喇嘛寺内敌头目说：“山脚下好像来了红军！但大家不要慌张！刘湘主席的川军会打过来帮忙的。各人守住枪眼！”

赵兰：“团长，怎么打？”

看来敌人想凭险固守，等待川军或其他地方反动土司的藏军来增援。

二营副营长说：“敌人居高临下，我们若从山下仰攻，肯定会造成很大伤亡，不如兵分三路，两路从正面佯攻，一路从山后悄悄绕过去，然后合围，打它个出其不意。”

“我建议选择机会，挖壕沟，修工事。” 一连连长刘立清很坚定地说。

二营副营长：“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天夜里，我们在喇嘛寺下面的两侧挖战壕，渐渐接近寺庙。

天快亮的时候，敌人的寺门紧闭，鸦雀无声。刘伯新对战士们说：“暂停作业，敌人有土炮、步枪封锁，白天停止掘壕和进攻”。接着说：“通信员，你去后山通知赵兰她们，切断流向寺里的水源。今天晚上再进攻。”

通信员：“是！”离去。

陶万荣团长思索了片刻对大家说：“这几天，要是下雨就好了，但即使不下雨，月亮出来得比较迟，天黑下来，就马上挖战壕，否则，月亮出来，就容易暴露。听清楚没有？”

大家齐声回答：“清楚了！”声音清脆响亮。

白天，我们伏在战壕中监视敌人的寺庙，用纸板做喇叭、用藏语向寺庙里喊话、劝降；有的还唱藏族民歌。

在夜色的掩护下，我们在黑暗寂静的树林里挖壕沟，修工事。

“幺妹，你在看啥？”和我挨着挖战壕的大姐问我。

“月亮不会出来吧。”我对英子姐说。

“别说话，快挖！”连长刘立清拍了拍英子姐身上的泥巴。

“老天会帮我们的。”英子姐做了一个恳求老天爷的手势。这一夜，云遮住了月亮，天也没下雨。我们就一直挖到黎明，天快亮的时候才悄悄撤了回去，山上的女红军搬开流向寺庙的水槽，寺里没水了。

第四天夜晚的时候，我们沿着一条条壕沟进入预定阵地。团长陶万荣命令道：“同志们，我们是女人，千万不要喊杀，也不要大声说话，以免暴露目标，大家听我的命令。”

我紧跟连长后面，点点头，就悄悄地潜伏下来。

“这几天的月亮怎么出来得这么迟”我又望了望天。

连长轻轻对我说：“别着急。”接着，她又立马补充：“这么等真是有点不安逸。”

月亮终于从山垭口露出了脸，远远望去，半山腰那座待攻的喇嘛寺庙里还闪着几点昏黄的灯火，是佛灯，还是敌人有准备，没睡，谁都不知道。到处是死一般的寂静。

等月亮爬上了中天，喇嘛寺庙里几点昏黄的灯还那么闪着，陶万荣团长明白，机会到了。

突然，我们陶万荣团长一挥枪，枪响了！猛烈的进攻就这么开始了！

喇嘛寺里，从睡梦中突然惊醒的敌人，穿都没穿巴适就仓促应战，有的连“火门”都没摸到，就只晓得拿起“吹火筒”一席子到处乱扫，搞不赢的，就一个个躲在高墙厚门的大院里，稀稀疏疏地放上几枪。连打枪的方向都是乱七八糟的，敌人一个也不走出寺庙应战。

陶万荣团长很快明白敌人是想依托喇嘛庙易守难攻的有利地势，和我们拖时间，等待援兵到来。

这时，陶万荣团长立刻命令刘立清带领我们一连的人经磨子沟，向喇嘛寺正面发起佯攻，佯攻的火力很猛，但只准有枪炮声，不准有喊杀声。目的是让早已集结在寺院坡下大坝（现杂谷脑镇关田村）的近三百名喇嘛和敌人居高临下向红军射击，为绕道上山的战友吸引火力，赢得时间。

我们跟着刘连长在战场上，喊惯了冲杀的战友们喉咙憋得很难受，只一个劲地向敌人猛烈射击，仿佛要用枪口来喷吐心中的仇恨。我们正面佯攻，时退时进，拖住敌人的主力。

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后，双方的火力都不是很猛，我们与敌人就那么对峙好一阵子。

 

敌人见我们没发起进攻，以为我们是游击队，那些退回寺院的敌人见我们人数又不多，顿时就变得嚣张起来，嚎叫着打开庙门，向我们反扑了过来。

“连长，我们干脆迎上去，来个冲锋。”我向连长请示道。

“不行。幺妹。”刘立清连长用力按住我：“这会暴露我们的身份，打乱整个战斗部署怎么办？”

“我们是女兵，如果敌人发现我们的身份，咋办？”不知是谁补充了一句。

这时，隔沟对面山上的瓦窑坪，二连连长赵兰也命令大家沉住气，坚守阵地，用大炮机枪猛烈轰击远处的敌人，用手榴弹轰击近处的敌人。

所有的机枪手，扣着扳机不放，无数的子弹从火光闪闪的枪筒“嘀嘀哒哒”的射向远处的敌人，刚冲出庙门口的敌人被机枪子弹打得鬼哭狼嚎，躲的躲，伤的伤，死的死，一片狼藉……

月光朦胧的夜色中，数不清的手榴弹在敌人面前一颗颗爆炸，把敌人炸得东倒西歪，横七竖八。

喇嘛和敌人慌乱逃窜，一连趁势派兵抢占大坝。

 

就在敌人发起第二次冲锋的时候，刘坚带领三连从白帐房附近的甘竹沟迂回到山后。三连居高临下，从敌人背后向敌人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密集的子弹像雨点般从山顶倾斜而下，打得敌人顿时乱了阵脚，抱头逃回庙里。

我们三路红军占领了寺院，对喇嘛寺形成了火力包围，打死、打伤敌人好几十个，使敌人成为瓮中之鳖！

喇嘛寺内，一老喇嘛：“红军切断了我们的饮水，而灌县等地的援军也没指望了。干脆与红军谈判，和平解决吧！”一个小和尚说：“不，‘霉老二’进不来。”

 

当我们冲到寺墙下和大门口，靠近喇嘛寺时，才看清楚，铁门、高墙把我们堵在了庙外，我们用肩膀撞不开大门，搭人梯也爬不上高高的围墙。我们冲不进去。

“怎么办？” 一连连长刘立清向陶万荣团长请示。

“敌人逃不出来，我们也冲进不去。”一连连长刘立清很着急。

“机枪不好对付铁门、高墙，也没多大作用，但要用手榴弹炸墙还是可以的，问题是……” 陶万荣团长在心里想了一遍又一遍后，命令，各连队死守寺庙，围而不打，但不准放跑一个敌人。

战斗进行到第二天中午，敌我双方还是那么僵持着，我们依旧无法得手，怎么办呢？正当赵兰这么想的时候，刘坚连长已派她的几个兵把一根大木桩扛到喇嘛寺的大门前。

陶万荣团长立刻命令撞门，八九名女红军官兵在刘伯新的带领下，抬着大木桩撞击寺门。我们在火力的猛烈掩护下，经过一阵“咚……咚……咚……”急促的撞击，只听“哐当”一声，庙门被撞开了。

寺内敌人乱成一团，纷纷从寺院后山夺路而逃，来不及逃跑的穷凶极恶的敌人见大势不妙，擦燃火柴，点燃粮食。

一战士大喊：“寺内起火了！” 只见寺内黑烟腾起。我们冲进寺庙，敌僧侣徒属纷纷缴枪。

“一连救火，二连三连收拾残敌！”团长陶万荣命令道。

在刘立清连长的带领下，几名女红军持枪看押投降者，大部分人冲向起火处，扑灭粮食堆上的火。这里离水沟远，扑火的水供不上，要到磨子沟去弄水也来不及，更何况没有工具，连长命令一排、二排用泥土为主要原料去扑火，三排拆正在燃烧和快要燃着的木料、杂物。就这样，大家齐心协力，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扑灭了大火，庙里的敌人全部被俘。

大火被扑灭了。女红军们的帽子、衣服被烧坏了，脸也被熏黑了。几间仓库的损失都不大，有很多衣服、粮食。

刘伯新：“这都是反动喇嘛剥削民众得来的。除少量运回部队外，把大部分分给附近群众。” 我们给一些藏民分发粮食、衣物。

一藏族老阿妈双手合掌：“你们真是救苦救难的女菩萨兵！”背着分得的粮食、衣物等东西离去。

听到团长的命令，二连三连在各自连长的带领下，追击四处逃窜的敌人。几乎同时，我们二连、三连分头沿喇嘛寺山脚左右两侧的山沟迂回，追击消灭或俘虏了四处逃窜的敌人。

寺内院坝中，低头站着几十名被俘的藏兵。

刘伯新：“我们已经向周围的群众了解了情况，你们也是受蒙蔽的穷苦人你们以后不要再跟反动喇嘛干坏事了。我们决定，释放你们回家，还同样分给一些粮食、布匹等。”

被俘的藏兵：“红军耶莫！耶莫！”

有几位藏兵：“我们不回家了，要参加红军！”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肩上扛着、手里提着缴获来的枪支、弹药、盐巴、牛羊肉……尤其是粮食，押着被俘的敌人，兴冲冲地下山了。

第二天，杂谷脑红四方面军总部。徐向前对其余主要领导人道：“妇女团攻下了杂谷脑西北山上的反动寺庙，总部决定给予表扬。”

 

作者简介：孝俊，羌族。有作品发表于《草地》《四川日报》《楚文学》《星星》等。已出版《在这片星光下》《岁月无痕》《羊角花开》3部文学专著，有作品入选《羌族文学作品选》《阿坝州文库》《中国新时沏少数民族文学作品选集》等。系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四川作家协会会员。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