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人系列小说

 

应聘者（外一篇）

 

安谅

 

在公园门口，有人唤了他一声。循声望去，是一位脸熟的中年男子，还没想起他是何许人也，那男子自我介绍道：“明老师，我是时尚设计产业园区的秦总，您前几年到我们园区来调研指导过。”

明人想起来了，他当年去调研，这个园区挺有创意的，这位秦总是教授下海，正处于招商爬坡阶段，明人当时不断为他打气鼓劲。不知经历了疫情，近况如何了。

秦总先是脸色阴郁：“情况还不太好，本来已有八成入驻了，疫情的冲击，跌了些。〞随即，又眉飞色舞地兴奋道：“不过，现在开始有新气色了。我招聘了一个八人团队，收入要求高些，还明确不来坐班，但承诺引进十家有相当规模的客户，我和他们签约一周，就有两个客户签订了入驻协议。这真是招商能人！”

明人为他高兴。秦总再三邀请明人再来园区看看，多加指导。明人笑着答应道：“可以去看看，指导谈不上，你们在一线，比我呆机关的行！”

“您客气了。关键还在于人。再好的策划设计，如果没有能干的招商团队，恐怕只是纸上谈兵了。”秦总深有感悟地说。

这话不错。但愿秦总所招聘的团队，能给他的园区带来奇迹。虽未深交，明人却感觉秦总激情满怀，是想干事之人。

他蹓跶了一会后，又扫了一下码，跨上一辆共享单车，朝康桥方向骑去。骑车是他历来推祟喜爱的一种运动。大汗淋漓之时，他瞥见公路旁常经过的一个产业园区，大楼高挂着两幅大字，一幅为：“火热招商，招科技创新之企业。〞另一幅并肩高挂的是：“诚挚招聘，聘招商服务之英才。”这两幅宣传口号，将业主此刻急切殷殷之心，一览无余呀。

过了几周。明人又和发小D君一块自驾车 ，去几个园区观览。D君是一位律师，平常也挺关注新鲜事物的。他们没和任何人打招呼，想到哪里，走到哪里 。顺路，先去了临近康桥的那个科创园区，抬头发觉那两幅大字，少了一幅招聘内容的。进门一瞧，招商大堂有十多人围坐着，在签约呢，这有点生气活力呀！

D君认识这园区的业主。业主正乐颠颠地在几份合同上签约。业主见是他，亲热地挥手：“您稍坐呀，等我忙完，一块聊聊！”

明人注意到，业主面对着的是两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西装笔挺，绅士风度，眼光里却闪现着某种异样的神采。他一时辨不清是什么。

业主签完了。在场者一阵热烈的掌声。年轻人与业主握手道：“谢谢老板，我们一定恪尽职守。”业主也乐孜孜地说：“由你们加入，我信心满满。合作愉快！”

D君凝睇那两位走过身旁的年轻人，有点发楞。业主走上来笑脸相迎：“这是我刚招聘的招商人员，阅历丰富，都有不少资源，当然条件不低，但业绩考核指标也不低。是难得的招商人才。”

“他们提出不坐班，先支付部分年薪了吧？〞D君冷静地问道。

“是的。咦，这您是怎么知道的？”轮到业主发楞了。明人在一旁也迷惑不解。

“你让我看看你们刚签的合同。”D君一说，业主就让人递过了一沓文本。

D君看了看。若有所思。他突然对明人说：“我们到你说过的那个时尚设计园区去看看。”

他们驾车抵达园区时，秦总正拿着手机大光其火：“你们太不讲信誉了，人见不到，签约的客户也没声了，你们都拿了工资的！……”

他最后几乎是气急败坏地扔了手机：〝这些家伙，还说让我去告好啦，简直是一伙骗子！”

明人向他介绍了D君。D君也问秦总要了合同。他指了指合同上的照片，示意明人，明人惊住了：“这，不就是刚才那两位西装革履的小伙子吗！”D君点点头，胸有成竹地对他们说：“这几个人，就是诈骗分子，到处应聘，只收钱，不干活，你炒了他们，他们还倒打一耙，打你劳务官司。小公司大多化钱了之，真打官司的，也常被视为经济纠纷。这回，终于找到证据了！”

又过了几周，媒体报道了，本市破获了一起应聘诈骗案，涉及人员上百人，他们伪造学历，履历和入驻企业，同时应聘十多个园区类企业，坑蒙拐骗，骗取巨额收入。

明人给D君发了一则信息： “营商环境，法制治理至关重要呀！”D君回了图案，是六个翘起的大拇指。

 

饭桌上的来电

 

老冯请几位明人，晓斌等几位发小吃饭。说是他太太提任为区文联秘书长了，当年大伙儿都是文学青年，明人笔耕不辍，还坚持业余创作呢，真好一起聚聚，为他太太祝贺祝贺，美其名曰为雅集。

虽然见面不多，但都知道老冯的太太不仅人美，一手文字也很美，她的散文如泉水淙淙，读来有一种自然流畅，晶莹剔透之美，犹如冰心年轻时的作品，轻灵隽丽，冰清玉洁。老冯和他太太也十分恩爱，结婚之后，呆不住家的老冯，居然极少参加各种应酬，在机关下了班就回家了，还学了一手好手艺，烹饪的水平，凡见识品尝过的，无不为他点赞。他与发小的来往也从陡地骤减了许多。有美人在侧嘛，这个大伙儿虽有微词，也没法多加指责，甚或还有一丝妒羡，有时也会隐约闪现。

这天是在老冯的家里，老冯主厨，菜肴丰盛，尽显他的厨艺。他太太还从酒柜里拿出了两瓶bin407红葡萄酒，倒在了经典的水滴型形状的玻璃醒酒器里，色彩如晚霞般绚丽，香气芬芳诱人。各自品味之后，那种醇厚和温润，令人回甘悠长。

大家啧啧赞叹。原先因好久未见而沉淀的些许拘谨，也渐渐地散去了。男主人的豪爽情意依旧，女主人的优雅不失热情，让明人他们话语也活泛起来。

正举杯畅饮间，老冯说，他要楼下取个快递，是他网上买的荠菜小馄饨到了，半成品的，挺入味的，是太太的最爱之一，待会儿也让大伙儿一起共享。

他刚出门。冯太太的手机响了。她扫了一眼屏显，迅速地接通了，亲切地叫了一声：“老公好！您说。方便的。”

此时举座皆惊。明人他们都在心里揣摸，这老冯怎么出了门就打太太电话，是有什么不方便当众说吗？即便是要紧事，也犯不着通过手机与太太耳语，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这么想着，可目光落在了老冯的座位前，他的华为手机赫然放置在桌上，没随身带着呀。

这就蹊跷了。她太太一直笑容可掬地，对着耳麦：“嗯，嗯，好，好，好！”难道她外面有花头，老实巴交的老冯被她迷惑了。   他们老盯着她也不行呀，便故意互相碰杯，扯东扯西起来。

她太太手机挂了之后，招呼着大伙儿多吃菜，还愈发殷勤地为大伙儿的杯子里，加添红酒。这更加在这他们心里蒙上了一层阴霾。各种猜想，暗流涌动。

老冯回来落座后，气氛一时略显滞涩。老冯见几位发小的目光，都异样地扫视着自己，连忙和大家致歉：“不好意思，去拿小馄饨，怠慢大伙儿了。”

大伙儿倒有所不自在了，也赶紧互相不易察觉地使了使眼色，满脸堆笑地举起酒杯来。气氛又恢复如初。

但明人心里在犹豫，这是不是应该直白老冯呢？毕竟是发小呀，那份感情，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他不用挑明，也知道，另几位发小心里也纠结着这个问题呢！

冯太太上厨房去煮小馄饨。她的身子刚隐入厨房。晓斌先摒不住了，他悄声对处于兴奋之巅的老冯说：“你是不是知道你太太，外面有人？我们刚才都听到她接电话了。” 

“什么电话？”老冯似乎一楞。

“你走后来的电话。你太太叫他，老公。我们都听到了。”好心者晓斌说着，还带着求助的眼神，看了看大伙儿。

一霎那间，老冯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发小们不明所以。

“怎么，你早已知道，这件事？”晓斌楞怔着，问道。

“我知道呀！”老冯说。

“知道，那个你太太叫，叫老公的？”明人也跟着问道，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这老冯不会是昏了头吧？

“当然知道，我们还是好朋友呢！”老冯喘了一口气，依然笑呵呵地说道。

大伙儿都有点傻眼了。这老冯怎么了，真脑残了吗？还是不可思议地开放大度？晓斌更是忍不住发问，但张口结舌：“你，你，你老冯，不会被，被下了迷魂药了吧？” 

明人则说：“老冯啊，你有什么委屈，不要一个人憋在肚子里，我们发小情深谊长，都是你的铁杆哥们。”

老冯又大笑起来！他大声喊着他太太的名字，让她出来。这让大伙儿愈发疑惑，也有点惊呆。

太太出来了，问：“什么事？”

老冯说：“你们主席刚刚来电话了吧。”

“是呀，他说，明天约你我喝茶呢！他的一本新书要请你指导。”他太太从容地说道。

老冯转脸笑着对发小说：“听到了吗？她这位‘老公’还要请我喝茶，要我指导呢！〞

她太太一下子明白了，也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你们不知道呀，我们的文联主席，就是刚和我通话的，连他顶头上司朱书记，原妇联主席，都叫他老‘公’呢？”

老冯笑嘻嘻地揭开谜底：“他姓龚呀！”

 

安谅，明人系列小说两篇：《应聘者》《饭桌上的来电》已刊《飞天》文学杂志2026年第9期。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