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何锁臣记

 

文/北辰

诵/刘海平

 

每个村都有几个智力不完整的人被称为“傻子”，在平庸的日常，他们会被人们取笑、打趣或嘲弄，仿佛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反衬其他人的智力健全，我表哥何锁臣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回想表哥一生，虽卑微平淡，却内心纯净，常能照见我和他人自以为是的聪明。——题记

 

庄稼收净了，

农具挨墙靠北。

他直挺挺躺在冷冻柜里，

等“送走”他的司机，给个说法。

 

几天前，我还在想：

他能去哪呢？这是第几回走丢？

谁能精准画出，一个

智力不完整人的活动半径？

 

家人找他时，他也在找家，

是死亡拦住了回家的路。

秋天短暂停顿，

才让人们完成收获。

 

回到歪歪的小屋，

门前是码放齐整的干柴。

 

本来是他给娘准备的，

自己倒用上了，他先请全村人吃席!

 

秋天的完结，不一定完美,

但一定充盈。人生的完美,

又何尝不是为这充盈

所做的准备?

 

人们只知道这个死人

名叫何锁臣，却不知道他是我表哥,

更不知道，他生前的影子

几乎覆盖我整个童年——

 

他曾教会我用一个小锣,

筛净生活的杂质,

取一硝，二磺，三木碳为配比,

制成火药，点燃火花，炸开喜悦。

 

他曾领着我走雨后夜路，

到邻村去看电影。

他凭经验，告诉我:

“明水，暗道，紫花泥……”

 

他曾给我做过示范:

午饭不可吃太饱,

留一碗在锅里,

等后晌，肚子扛不住时再吃。

 

那些年，生活曾简单到只剩下抱怨:

“白粥，白粥，一天三顿，都是白粥”

可别拿这话取笑，骂声会追出八道街:

“白粥是你爹，白粥是你娘！”

 

他曾在丰收前烤玉米，本株秸秆

架本株棒子，自己烤自己。

火烧透时，棒子皮自动爆开，

外焦里嫩，一掐一股水。

 

如此智慧的吃货，表哥却曾自嘲：

“人都是造粪的机器”

截止到死，他造粪总共七十一年，

最后堆进一个小匣子里。

 

这跟普通人没啥两样，

他没缺憾。不像有些人，

生前腿就没了，烧的是假腿。

更有人良心没了，烧的是假心。

何锁臣活着的时候，

要说他傻，那就傻吧

何锁臣死了，人们才知道

他接近神明。

 

拨拉拨拉骨灰，

就都看明白了：

除了骨灰，他还有

完整灵魂

 

2026年9月29日

 

北辰，河北晋州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小说学会会员，中国诗书画研究会会员。其作品散见于国内部分文学期刊和诗歌选本，著有诗文集《青瓦》《余响》《掌纹》等。曾获首届河北文学奖，第二、第三届河北省散文名作奖和第六届博鳌国际诗歌奖。

 

刘海平，媒体人、播音员，河北省人大文促会文学与朗诵专委会副主任、河北省文学艺术研究会朗诵委员会艺术总监、河北省演讲与口才学会播音主持专委会主任、中华诗园河北朗诵艺术团副团长、中国诗歌学会会员、 朗诵艺术导师、“演说中国”河北赛区专家评委、国际中文朗诵金梅花奖获得者。

 

（注：来稿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