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历史文化的当代回响

——评学者作家李铮《广东状元传奇》的文学价值

 

作者：叶志强

 

学者李铮的长篇人物传记《广东状元传奇》是一本重量级的历史人物传记佳作。该书以岭南状元群体为切入点，将科举制度下的精英叙事转化为对岭南文化精神的深度挖掘。这部作品不仅突破了传统历史人物传记的叙事框架，更以独特的艺术手法实现了对“敢为人先、勇立潮头”岭南精神的当代转译，是一部历史叙事与时代精神的交响。

 

一、重构岭南精英叙事的范式创新体现其当代的文学价值

 

（一）全景式历史书写的突破

李铮延续了其历史人物传记“全景式创作”的成熟范式，在《广东状元传奇》中构建了多维度历史图景。作品以伦文叙、庄有恭等岭南状元为核心，辐射至科举制度、士族文化、市井生活等社会层面。例如，在描写伦文叙由寒门学子到状元及第的过程中，既展现了私塾偷学、粥铺温饱等个体奋斗细节，又通过两广总督考对联等情节，揭示了岭南士人与中央政权的互动关系。这种“以点带面”的叙事策略，使作品超越了单一人物传记的局限，成为一部岭南科举文化的微型百科全书。

（二）雅俗共融的美学追求

作品成功实现了精英文化与民间文化的美学对话。在塑造状元形象时，既引用《史记》“太史公曰”的评述方式，对历史人物进行辩证解读又巧妙融入粤谣俚谚、民间传说等元素，使庄有恭断案如神、伦文叙妙对成趣的形象，这种“大雅大俗”的叙事策略，使作品呈现出独特的文化厚度。既让读者感受到科举制度的庄重威严，又体味到岭南市井生活的烟火气息。

（三）虚实相生的历史重构

学者李铮秉持严谨的考据精神，在关键历史节点严格遵循史料记载，如伦文叙中状元的时间、庄有恭主修海塘的功绩等均有史可依。但在人物心理刻画与情节延展上，则大胆运用想象重构。如描写庄有恭在治理海潮时与袁枚的对话情节，描写黄士俊与陈子壮的顺德偶遇等场景，既符合岭南民间传说故事铺陈，又契合历史人物的精神气质，使虚构情节获得艺术真实。这种虚实交融的笔法，赋予历史人物现代性的精神特质，实现了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的有机统一。

 

二、传统叙事与现代技巧的融合

 

（一）多声部叙事结构的构建

作品采用“复调叙事”手法，在主线人物传记中嵌入民间传说、史书记载、个人回忆等多重声音，使历史真相与文学想象相互交织，形成多维度的立体叙事空间。人物传记中，不同来源的文本片段彼此呼应、补充乃至对峙，这种叙事策略打破了单一视角的局限，使历史呈现更加立体，既增强了叙事的层次感，也揭示了历史记忆的多元性与建构性。

（二）象征手法的深度运用

李铮善于通过意象系统承载文化隐喻。如“状元桥”不仅象征科举荣耀，更成为连接理想与现实、个体与家国的精神通道；“辞官”象征对权力场域中的价值抉择与对精神自由的回归，也暗含对独立人格的坚守。这类意象贯穿全篇，形成稳定的文化符号链，使岭南士人的价值取向在具象中得以升华。这些象征符号的密集铺陈和有机编织，不仅丰富了文本的艺术张力，更使岭南文化的精神内核在具象化的描写中得以显现，让读者在品味文学美感的同时，深切感受到岭南历史文脉在当代的延续与回响。

（三）时空折叠的叙事创新

在处理历史跨度时，作品采用“时空折叠”技巧，不再局限于线性的时间推进，而是将不同历史时期的岭南状元故事与智慧在时空折叠中彼此映照，形成精神共振的回廊。这种叙事手法增强了作品的历史厚重感，不仅让读者感受到岭南精神在历史长河中的传承不息，更凸显了其在当代社会语境下的鲜活生命力，使作品的叙事节奏更加灵动，也让历史不再是遥远的回响，而是成为滋养现实的精神源泉。

 

三、岭南语韵的文学再现

 

（一）方言元素的创造性转化

作品大量运用粤语词汇与表达方式，但并非简单堆砌，而是进行文学化提炼与审美转化，使方言成为承载地域文化记忆的活态符号。作者将粤语俗语嵌入人物对话，既保留了方言的生动性，又赋予方言表达以情感张力，使人物语言既带着岭南地域的烟火气，又不失文学语言的精炼与韵律美。这种转化不是方言的简单复刻，而是将其作为文化密码融入叙事肌理，让方言成为塑造人物性格、传递岭南精神的重要载体，使文本在语言层面形成了独特的地域辨识度，让岭南文化的鲜活气息通过文字扑面而来，实现了方言元素从生活语言到文学语言的艺术跃升。

（二）古典语体的现代传承

学者李铮借鉴明清白话小说的语言风格，在对话描写中采用半文半白的表达方式，既保留了“之乎者也”的古典韵味，又通过句式的长短交错与现代汉语词汇的自然嵌入，形成兼具典雅气质与现代节奏的语言张力。这种语体选择并非复古怀旧，而是精准捕捉到科举时代士人的语言习惯与思维方式，使历史人物的对话既符合身份特征，又能被当代读者顺畅理解。同时，作者在叙述语言中融入古典诗词的意境营造手法，让古典美学在现代叙事中自然流淌，实现了传统文学语言美学基因的当代激活。

（三）诗化语言的审美追求

在景物描写与心理刻画中，作品展现出诗化语言特征。作者常以细腻的笔触捕捉岭南自然与人文景观的诗意瞬间，诗化表是将岭南地域的天光云影、民俗风情与人物心境深度交融，使语言在叙事功能之外，更成为传递岭南美学精神的媒介。作品通过对月光、榕树、骑楼等岭南标志性意象的诗性重构，让读者在文字的韵律中触摸到岭南文化柔中蓄刚、秀外慧中的精神质地，实现了历史叙事的美学升华与文化记忆的诗性留存。

 

四、岭南历史文学的当代突围

 

（一）填补岭南状元书写的空白

长期以来，岭南状元群体在文学创作中处于边缘地位。《广东状元传奇》的出版，填补了这一文化空白，使岭南科举文化获得系统性文学呈现。作品通过状元群体的集体书写，重构了岭南文化的历史谱系，增强了地域文化的认同感。在此之前，相关题材多聚焦于中原或江南状元，对岭南这一科举制度下“后发崛起”区域的精英群体关注不足，导致岭南科举文化的独特性与精神内核长期处于遮蔽状态。李铮以多年状元故居和墓地调查为基础，钩沉史料与民间传说，首次将伦文叙、林召棠等九位广东状元的人生轨迹纳入人物传记视野，不仅考证了他们在科举制度中的突破意义，也串联起岭南文化从“蛮夷之地”到“海滨邹鲁”的蜕变历程，为理解岭南历史文化的纵深提供了全新的文学范本。这种系统性书写打破了岭南文化在传统精英叙事中的“失语”状态，使地域文化记忆获得了文学层面的庄重确认。

（二）推动岭南精神的当代传播

作品通过文学叙事，将“敢为人先、务实包容、追求卓越”的岭南精神转化为具体可感的人物形象与故事情节。这种转化方式比抽象的概念宣传更具感染力，有助于岭南精神在当代社会的传播与传承。相信随着作品的出版，相关主题研讨活动会在珠三角地区引发广泛关注，重构岭南历史文化的影响力。

（三）开创历史人物传记创作新范式

李铮在作品中展现的“考据与想象结合、雅俗共融、多声部叙事”等创作手法，为当代历史人物传记创作提供了新思路。特别是其对岭南文化的深度挖掘，启示作家应立足地域文化资源，开发具有本土特色的文学题材。这种创作理念，对推动中国文化的区域化、多元化发展具有积极意义。该作品在史料运用上，它打破了传统历史人物传记“重史料轻艺术”或“重虚构轻考据”的二元对立，而是将严谨的史料考证作为叙事的基石，同时赋予合理的艺术想象以广阔的空间，使历史的真实性与文学的创造性达到了有机统一。这种创作范式的创新，不仅为历史人物传记如何在坚守历史真实的前提下实现艺术突破提供了有益借鉴，也为其他地域文化题材的文学创作树立了可资参考的范例，鼓励中国作家从本土文化土壤中汲取养分，创作出兼具历史深度、文化厚度和艺术高度的优秀作品，从而推动中国历史人物传记创作走向更加多元和成熟的发展阶段。

【图为李铮在为游客讲解状元文化】

 

结语：历史镜鉴与时代精神的双重变奏

《广东状元传奇》通过状元群体的命运书写，既还原了岭南文化的历史基因，又为当代社会提供了价值参照。在“创先争优”成为时代强音的今天，这部作品提醒我们：真正的领先不应是简单的排名争夺，而应是对文化传统的创造性转化，是对社会责任的勇敢担当。这种文学实践，不仅丰富了岭南文化的表达方式，也为中国当代文学如何回应时代命题提供了有益探索。当我们在阅读广东状元的故事时，实际上也是在阅读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精神史诗。

 

作者叶志强：中共佛山市禅城区委党校副校长、佛山大学兼职教授、佛山市“五个一”工程获奖者。

 

2025年12月30日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