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时关中年俗纪胜

——论王新民《关中年俗》民俗价值与文学品格

 

作者：鲁崇民

 

引言

 

王新民先生，陕西省旬邑县人，退休教师。作为深耕乡土民俗数十载的文化行者，他身兼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民俗文学研究会会员、中国民俗学会会员、陕西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民俗学会理事，亦是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咸阳市民间文艺家协会顾问。深耕乡土，硕果累累，其著作上世纪九十年代便已崭露头角：1991年，他出版首部民俗专著《旬邑风情》，即获陕西省优秀编辑奖；此后笔耕不辍，1998年推出《旬邑风情》续集，2002年出版民俗散文集《乡风乡韵》，2008年再发民俗散文集《乡韵醴尘》，2013年结集民俗文集《俗海拾贝》，2015年出版《豳风·旬邑民俗风情录》，直至2024年，又有民俗力作《俗海采珠》问世。在专业领域，他是陕西省首届民间文学“山花”奖、陕西省第七届民间文艺奖获得者，亦是咸阳市地方志专家库专家，并荣获“旬邑好人”与“咸阳市民间文艺终身成就奖”等多项殊荣。

岁序更替，与时偕行。在关中广袤的原野上，岁时的流转沉淀为代代相传的民俗，而年俗的兴盛则是关中人生活哲学与精神世界的生动写照。然而，随着城镇化加速与现代生活方式的普及，传统乡土民俗正面临着被稀释、被简化甚至被淡忘的现实挑战。许多旧俗淡出日常，零散的记忆也在快节奏的生活中逐渐模糊。在此时代背景下，王新民先生《关中年俗》以“岁时”为经线，以“关中”为地域，以“年俗”为纬线，系统完成了一次对关中年节文化的“纪胜”书写，堪称一部鲜活的关中年俗时间图谱。

该系列以腊月初五“煮五豆”为起点，直至正月末“尽头节”，将煮五豆、腊八、赶年集、蒸碗、守岁、社火、立春打春、牛马节、燎疳、填仓等三十余项岁时风俗，按时间脉络逐一梳理、描摹与阐释。作品既不猎奇炫技，也不空洞抒情，而是以扎根生活的真实、质朴凝练的文笔、深沉厚重的情怀，将民俗记录、文学表达与文化传承熔于一炉，具有不可替代的学术与文学价值。本文立足“纪胜”主旨，从体例建构、细节求真、思想内核、时代观照、文学品格与文化传承六个维度，对《关中年俗》展开综合评析，旨在精准发掘其在构建关中岁时体系、记录乡土变迁、延续精神根脉中的独特意蕴与当代价值。

 

一、体例严整：以时序为纲，构建完整闭环的关中岁时文化体系

 

一部优秀的民俗作品，其首要价值与基础品格，在于其体系性、规范性与完整性，能够为地域文化研究、民俗学考察、乡土文脉梳理提供清晰、完整、可考、可信的文本范式。纵观当下民俗类文学创作，多数作品停留在零散随笔、片段回忆的层面，或是聚焦单一民俗事项浅尝辄止，缺乏对地域年俗文化的整体观照与系统建构，难以呈现民俗文化的完整脉络。王新民《关中年俗》系列最突出、最鲜明的特质，便是打破了当下许多民俗随笔零散化、碎片化、随意化的书写局限，以年节时序为核心脉络，以单项民俗为基本单元，以文化逻辑为内在支撑，构建起一套逻辑严密、层次清晰、内容完备、前后贯通的关中岁时文化体系，让原本散落于关中乡村田野间的民俗碎片，凝聚成有章可循、有迹可寻、有源可溯、有理可依的文化整体。

 

（一）叙事脉络：遵循年节节律，搭建完整时间闭环

从叙事脉络与时间结构来看，该系列严格遵循关中民间“忙腊月、闹正月、拖到正月尽”的传统年节节律，形成了“启年—备年—过年—闹年—收年”完整而自洽的时间闭环。文章以腊月初五“煮五豆”作为年的正式开端，以一碗朴素的五谷粥，拉开绵长而温暖的关中年味序幕，这一开篇既贴合民间习俗，又暗含着“五谷丰登、岁岁安康”的美好期许，让年的气息从烟火气中悄然升腾；继而以咸阳腊八节为重要节点，区分关中长期并存的南粥北面食俗，让年味层层递进；紧接着转入赶年集、杀猪、送核桃、蒸碗、祭灶等备年环节，将年节筹备的全过程铺展，从物资准备到仪式筹备，从家庭劳作到邻里互动，全方位展现关中人家忙年的热闹与温馨；除夕“坐夜”守岁、贴门神春联、磕头拜年、耍社火将年的氛围推向高潮，成为整个年俗序列中最具仪式感、最富情感张力的部分；正月间立春打春、送穷、人日、谷日、石止、老鼠嫁女、杨公忌日、送灯笼、元宵灯俗、游百病、绝患日、补天节、牛马节等系列民俗，串联起正月里的烟火与讲究，让年的氛围在延续中不断丰富；最终以燎疳、填仓、尽头节为整个年节画上圆满而郑重的句号，完成“年味从悄然起兴到热烈高潮再到平和落幕”的完整叙事链条。

这种严格依照时序、贴合生活节律的书写方式，完全契合关中人千百年来代代传承的年节生活节奏，让读者能够顺着自然流淌的时间线，沉浸式、全景式感受关中岁时民俗的完整流程与内在肌理，仿佛置身于关中乡村的年节氛围之中，亲历一场原汁原味的关中新年。相较于零散化的民俗记录，这一闭环式的时间架构，让关中年俗不再是孤立的民俗片段，而是连贯的生活篇章，清晰呈现出关中百姓从备年到收年的完整年节逻辑。

 

（二）内容架构：坚守书写范式，形成严谨解读体系

从内容架构与书写范式来看，《关中年俗》实现了“一事一记、一俗一解、一情一抒”的稳定成熟范式。针对每一项具体民俗，作者均遵循“溯源流变—记述细节—阐释寓意—观照当代”的严谨逻辑展开，兼具民俗志的科学性与文学作品的可读性。以“坐夜”为例，既引《风土记》《咸阳市志》考据守岁渊源，梳理守岁习俗从古代宫廷到民间百姓的流变过程，又细致描摹祭祖、年夜饭、发压岁钱、子时交子的全过程，大到家族祭祖的仪式流程，小到年夜饭的菜品寓意、压岁钱的发放规矩，都记录得详尽入微，更解读尊祖敬宗、祈愿团圆的文化内涵，将仪式背后的情感与伦理娓娓道来；写“磕头拜年”，厘清初一拜父母、初二拜舅家、初三拜岳家、初四拜姨娘的时序规矩，阐释孝道传承、亲情维系的内核，还原关中地区长幼有序、亲疏有别的人伦秩序；记“立春打春”，还原纸扎春牛、春社踏春、打春牛的隆重仪式，锚定农耕文明的核心底色，展现先民顺应天时、劳作不息的生存智慧；述“老鼠嫁女”“杨公忌日”“石止节”，将民间传说、图腾信仰、万物崇拜与民俗仪式结合，挖掘小众民俗背后的文化根源，让原本鲜为人知的年俗得以系统呈现。

这种结构严谨、脉络清晰、内容完备的体例建构，让作品超越普通乡土随笔，具备民俗志的学术品格，填补了关中岁时民俗系统记录、整体呈现、深度解读的空白，为后世研究关中地域文化提供了详实可靠的文本资料。无论是主流年俗还是小众民俗，都在这一范式下得到全面、细致的呈现，让整部《关中年俗》成为一部逻辑完整、内容饱满的民俗文化专著。

 

二、细节求真：以烟火为墨，还原关中岁时民俗的生活本真与乡土质感

 

民俗的根在生活，民俗的魂在民间，生命力藏于柴米油盐的烟火细节中。脱离了生活细节的民俗书写，终究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难以引发读者的情感共鸣。王新民先生深谙此道，《关中年俗》系列始终扎根关中乡村真实生活现场，拒绝悬浮虚构与猎奇美化，以纪实笔法捕捉最鲜活、最动人的年俗瞬间，将民俗事项与百姓的日常生活、情感诉求紧密结合，让民俗符号变成可触摸、可品尝、可共情的生活场景，字里行间满是黄土气息、年食香味与乡村温度。

作者对民俗细节的记录精益求精，每一处描写、每一道工序、每一句俗语，均源自长期亲历观察与实地核实，是对关中民间生活的忠实复刻。写“煮五豆”，精准记述五谷搭配、熬制火候与民间谚语，从食材的选取到熬煮的时长，从粥的寓意到百姓吃五豆的心境，都刻画得细致入微；写关中年集，将年画、肉食、小吃、针线、玩具等年货与集市众生相刻画入微，有商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邻里的寒暄声，有色彩鲜艳的年画、香气扑鼻的小吃、琳琅满目的年货，一幅鲜活的关中年集市井图跃然纸上；写“蒸碗”，拆解八大碗选料、蒸制、翻碗的全套工序，解读团圆红火的寓意，展现关中妇女精湛的手工技艺与对家人的深情；写“坐夜”年夜饭，明确饺子必当日现包、先祭祖先再阖家共食的规矩，还原灯火通明、长幼有序的宴席场景，传递出家庭团圆的温馨与幸福；写“送穷节”，记录黎明扫尘、鸣炮赶穷、吃饺子搅团补穷窟窿的细节，区分各地食俗差异，让读者感受到民间习俗的细腻与灵动；写“谷日节”，还原村社祭谷神、田间唤粮回、食杂粮粥麻食的传统，彰显先民对粮食的敬畏与对自然的感恩；写“石止节”，详述封石口、开石口、食搓搓面的仪式，致敬农耕石器的历史价值，铭记先民改造自然、辛勤劳作的历程；写“元宵灯俗”，从冬月扎灯、集市卖灯，到送灯游灯、碰灯烧灯，全程还原孩童游灯的欢乐，勾勒出正月里最具童趣的民俗画面；写“牛马节”，记录拴红挂彩、梳毛休憩、圈前祭祀的细节，饱含对农耕牲畜的感恩，体现关中百姓善良质朴、敬畏生命的品质；写“燎疳节”，描摹跳火、扬五谷花的场景，解读驱病祈福的寓意，展现民间朴素的健康诉求与美好期盼；写“填仓节”，还原打灰囤、填仓粮、食薄饼糊涂的习俗；写“尽头节”，梳理送穷、开财门、燎花花的仪式，定格年节最后的烟火。

尤为难得的是，作者精准区分关中内部地域民俗差异，避免以偏概全，体现出严谨的治学态度。关中平原地域辽阔，不同县域、不同乡村的岁时习俗存在细微差别，作者在书写中始终尊重这种差异性：写腊八区分南粥北面，写送灯笼区分旬邑、彬州的追节习俗，写燎疳区分泾渭平原与北部山区的时间差异，写元宵灯俗区分各县送面鱼、鹣鹣的讲究，让关中岁时民俗的丰富性、地域性跃然纸上。这些充满烟火气、人情味的细节，是作者对乡土生活深情体悟的自然流露，没有刻意的雕琢，没有虚假的煽情，只是将关中百姓的年节生活原原本本地呈现出来，让年俗不再是冰冷的陈列品，而是关中人代代相传的真实生活，让关中人唤起乡愁，让外地读者读懂乡土中国，感受到关中民俗独有的魅力与温度。

 

三、内核深邃：以文化为魂，阐释岁时民俗背后的生活哲学与精神信仰

 

优秀的民俗书写，不止于记录表象，更在于挖掘内核；不止于描摹仪式，更在于解读精神。王新民《关中年俗》以文化、人性、历史视角穿透民俗仪式，跳出单纯的事项记录，精准解读每一项习俗背后的伦理秩序、生存智慧、道德准则与精神信仰，让琐碎年俗升华为关中人的生活哲学与文化基因，让读者透过民俗表象，读懂关中大地的文化底蕴与中华民族的精神内核。

作者立足关中农耕文明底色，摒弃迷信评判与居高临下的俯视，以平视的视角、共情的心态，还原民俗的本真意义。关中作为华夏农耕文明的重要发祥地，千百年来以农为本的生产生活方式，孕育了独具特色的民俗传统，《关中年俗》中的每一项习俗，都深深镌刻着农耕文明的印记。煮五豆、谷日节是敬畏自然、珍惜粮食、勤俭持家的训诫，是先民在长期农耕生产中总结出的生存智慧，告诫后人不忘耕耘之苦、珍惜劳动成果；送核桃、磕头拜年、走亲戚是以血缘地缘为纽带的人伦秩序，是尊老爱幼、亲情相守的情感维系，构建起关中乡村和谐的人际关系与社会秩序；杀猪、蒸碗是对一年耕耘的犒劳，是热爱生活、期盼富足的人生态度，展现出百姓在辛勤劳作后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坐夜祭祖、祭灶、贴门神是敬畏天地、缅怀先人、追慕忠义的精神寄托，传承着中华民族尊祖敬宗、崇德尚义的传统美德；正月禁忌、杨公忌日是先民趋吉避害的朴素认知，更是让操劳者休养的人文关怀，暗含着劳逸结合、顺应自然的生活理念；立春打春、社火游演是农耕文明祈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集体表达，是百姓对农业丰收、生活安康的热切期盼；老鼠嫁女暗含多子多福的生殖信仰，石止节承载万物有灵的石器崇拜，是先民原始信仰的鲜活遗存；送灯笼是母系氏族送火种的遗俗，完灯礼是古老的成丁仪式，见证着民俗文化的历史流变；绝患日是集体灭鼠的生存智慧，补天节是纪念女娲补天的文化溯源，承载着民间的历史记忆与文化信仰；牛马节是感恩牲畜、敬重劳作的农耕情怀，体现了关中百姓对生命的尊重与对劳作的敬畏；燎疳是驱病除灾、守护健康的朴素祈愿；填仓节是纪念仓官、期盼仓廪殷实的美好愿景；尽头节送穷开财，是辞旧迎新、向往顺遂的生活期许。

这种由表及里、由浅入深的深度解读，让读者清晰地读懂：关中岁时民俗是活态的文化基因，是关中人繁衍生息的精神密码，承载着尊老爱幼、邻里和睦、敬畏自然、乐观向上的优秀品质，是黄土农耕文明的本真体现。作者没有将民俗视为落后的旧俗，而是以客观理性的态度还原其价值，挖掘其蕴含的优秀传统文化内核，让读者在读懂民俗的同时，读懂关中文化底蕴与中国人的精神追求，实现了民俗书写从“记事”到“传魂”的升华。这些深层解读，不仅让乡土民俗的内涵更加丰满，更让读者感受到民俗背后的人文温度与文化力量。

 

四、时代观照：以乡愁为脉，记录岁时民俗变迁与文化坚守

 

文化是流动的活态存在，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固化符号。城镇化浪潮的席卷、现代生活方式的普及，让传统乡土民俗正经历着转型与变迁，部分传统仪式逐渐简化，部分民俗事项慢慢淡出生活，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关中年俗》以强烈的现实关怀，既如实记录民俗的时代演变，又坚守文化内核，在传统与现代间完成温情的时代书写，让作品兼具历史厚度与现实温度。

作者客观勾勒民俗变迁，不回避、不粉饰，以忠实的笔触记录下乡土民俗的时代轨迹。传统集体杀猪变为定点屠宰，曾经邻里互助、热闹非凡的杀猪场景，渐渐变成了标准化的市场流程；走亲戚送核桃从步行登门变为便捷寄送，少了路途上的寒暄与期盼，多了快捷高效的传递方式；手工扎灯融入现代工艺，传统的纸扎灯笼被塑料、电子灯笼取代，扎灯匠人也越来越少；社火表演从全民狂欢的乡村盛事，变为偶尔展演的文化节目，少了昔日的热闹与隆重；蒸碗出现预制菜，手工蒸制的繁琐工序被便捷的成品替代；打春牛、炙地、集体灭鼠等习俗因时代发展、生产生活方式的改变渐渐淡化，成为老一辈人记忆中的场景。这些变迁是时代进步的必然，是现代社会发展的真实写照，作者不悲不怨，坦然记录，以文字留存下民俗变迁的轨迹，成为乡土社会转型的忠实见证。

同时，作者坚定守护民俗的核心内核，在变迁中找寻不变的文化根脉。作者清醒地认识到，民俗的生命力不在于固守形式，而在于传承精神内核，形式的简化与更替，并不影响民俗文化的本质传承。形式虽变，团圆、亲情、勤俭、感恩、敬畏的血脉从未褪色；送穷的仪式简化了，辞旧迎新的心愿依旧；拜年的方式更新了，尊老尽孝的伦理仍在传承；打春牛的场面消失了，春耕劳作的希望从未熄灭；燎疳的形式简化了，驱病祈福的期盼始终如初。作者以文字告诉读者：乡愁不是沉溺过去，不是固守旧俗，而是守住精神家园、不忘来时路；民俗的传承，不是刻板地复制传统形式，而是将其中蕴含的优秀品质、美好情感、生活智慧代代相传。这种时代观照，为当代人化解“年味淡了”的焦虑提供答案，为乡土民俗在现代社会的传承与发展指明了方向，让关中岁时民俗在新时代依然能够焕发生机与活力。

 

五、文风雅正：以质朴为笔，彰显关中地域的文学品格与审美格调

 

《关中年俗》之所以能够打动人心、流传久远，既在深厚的文化内容，更在其质朴厚重、雅正真挚的文学品格，与关中大地雄浑厚重、淳朴真诚的地域性格浑然相融，真正做到了文如其地、文如其人。在当下文风浮躁、刻意雕琢的文学创作环境中，这种雅正质朴的文风，显得尤为珍贵。

 

（一）语言格调：平实凝练，雅俗共赏

作品的语言平实凝练、雅俗共赏，摒弃华丽堆砌与空洞抒情，以叙述为主、描写为辅、议论点睛，如长者炕头讲故事般亲切自然，又不失文学的雅致与厚重。作者的文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修辞，却字字饱含深情，句句贴近生活，于平淡中见真情，于朴素中显力量。文中自然融入关中方言、谚语、民谣，原汁原味保留乡土气息，让文字充满地域趣味与生活质感：“正月初八送花灯，舅送灯笼外甥迎”“正月二十三，老牛老马闲一天”“晦日不送穷，一年必定走霉运”等俗语，朗朗上口，承载着民间智慧，既便于读者理解，又增强了文本的亲和力与感染力。

同时，作者在通俗中见雅致，在行文中恰当引用古典诗词与历史典籍，提升了作品的文学格调与文化厚度。写坐夜守岁引苏东坡“明年岂无年，心事恐蹉跎”，忆守岁引唐太宗“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文史交融，厚重雅致，让乡土书写不再局限于民间烟火，更具备了跨越时空的文学意蕴与审美价值。这种语言风格，既贴合关中人质朴内敛的性格，又符合文学评论的表达要求，实现了通俗性与艺术性的完美统一。

 

（二）叙事品格：沉稳中正，真挚诚恳

叙事格调上，作品沉稳中正、敬畏真诚，始终保持对乡土、民俗、人民的赤子之心，不煽情、不迎合、不故作高深。作者以平视的视角看待民俗与百姓，不居高临下评判传统习俗的“迷信”色彩，而是深入其背后的文化逻辑与生活智慧；不刻意渲染悲情色彩，而是以坦然的心态记录民俗的变迁，在温情中传递对乡土的眷恋。

这种叙事品格，摆脱了当下乡土文学中常见的浮躁浮华、刻意煽情的散文范式，也避免了民俗评论生硬刻板、缺乏温度的弊端。作品以真诚为底色，让读者在阅读中产生情感共鸣与文化认同，真正感受到关中岁时民俗的人文温度与关中文化的深厚底蕴。

 

（三）文学价值：树立标杆，示范当代

从文学示范意义来看，《关中年俗》为当代乡土民俗写作树立了标杆。当下民俗文学创作，要么陷入学术化的晦涩难懂，要么流于娱乐化的肤浅猎奇，难以实现学术性与文学性、真实性与可读性的统一。而王新民先生的创作证明，唯有扎根乡土、忠于生活、饱含真情、秉持理性，才能写出有筋骨、有温度、有深度的作品，实现民俗价值与文学价值的双向赋能。

这部作品不仅是关中岁时民俗的系统记录，更是当代乡土散文创作的优秀范本。其语言、结构、叙事风格，为同类题材创作提供了宝贵的借鉴经验，推动了民俗文学向更成熟、更深度、更具审美价值的方向发展，在当代乡土文学与民俗研究领域具有重要的标杆意义。

 

六、文化传承：以文字为媒，担当乡土文脉的抢救、记录与传播

 

在民俗日渐流失、乡土记忆淡化的当下，《关中年俗》具备不可替代的文化传承价值，王新民先生以高度的文化自觉与文化担当，完成了对关中濒危年俗的抢救性记录，为乡土文脉的延续筑牢了文字根基。

 

（一）抢救记录：留存濒危民俗，延续乡土记忆

随着城镇化的快速推进，大量民间习俗失去了生存的土壤，许多小众民俗、传统仪式仅留存于老一辈人的记忆中，若未被文字固定，终将随时间流逝而彻底消亡。《关中年俗》中记录的老鼠嫁女、杨公忌日、石止节、绝患日、补天节等小众民俗，在关中乡村已极少流传，多数年轻人闻所未闻，正是作者的系统记录，让这些濒临消失的岁时习俗得以留存，为后世研究关中民俗保留了珍贵的第一手资料；坐夜、送灯笼、完灯礼、牛马节等独特仪式，也因这套书写得以完整呈现，成为后人了解关中年俗的重要窗口。

这些记录不仅是对民俗文化的保存，更是对关中乡土记忆的延续，让原本可能被遗忘的生活方式、文化仪式重新走进公众视野，让乡土中国的精神家园不至于在现代化进程中逐渐荒芜。

 

（二）搭建桥梁：连接过去与未来，筑牢精神根脉

作品不仅为当代人呈现乡愁，抚慰现代人的精神乡愁，更让后代在研读中触摸乡土文化的脉络，搭建起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根脉纽带。对于年轻一代而言，《关中年俗》是了解关中岁时民俗、认识乡土中国的重要途径，帮助他们读懂父辈的生活智慧与精神追求，理解民俗传统背后的伦理价值与文化内涵。

对于地方文化研究、民俗学研究而言，这部作品是详实可靠的文化档案，为后续研究提供了坚实的基础，推动关中地域文化研究向更系统、更深入的方向发展。通过文字的记录与传播，乡土文脉得以延续，精神根脉更加牢固。

 

（三）唤醒认同：增强文化自信，传承民族精神

作品以温和之力唤醒文化认同，打破“乡土民俗落后”的偏见，证明关中民俗是蕴含智慧、情感与力量的文化宝库。在全球化背景下，外来文化不断冲击着本土文化，部分人对传统乡土民俗产生误解与漠视，而《关中年俗》以详实的内容、深刻的解读、真挚的情感，向世人展现关中岁时民俗的文化魅力与价值，让更多人感受到本土文化的博大精深。

这种文化认同，不仅是对关中地域文化的认同，更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认同，有助于增强地域与民族文化自信，让乡土民俗成为民族文化自信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种对乡土文脉的抢救、整理与传播，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文化担当，彰显了一位乡土文化书写者的责任与情怀。

 

结语

 

综上所述，王新民先生《关中年俗》以严谨的体例、鲜活的细节、深邃的思想与质朴的文风，完成了对关中岁时文化的一次全面“纪胜”。它以岁时为序构筑闭环体系，以烟火为墨还原生活本真，以文化为魂阐释精神内核，以时代为镜记录变迁坚守，以质朴之笔彰显地域品格，更以真挚之情担当乡土文脉传承。

这部作品，是对关中岁时民俗的系统记录，是对关中年节盛景的深情呈现，更是一部承载乡土记忆与精神根脉的文化长卷。在乡土记忆亟需守护、文化血脉亟需延续的当下，《关中年俗》不仅为关中年俗立传，更为中国乡土文化的当代传承提供了生动样本。它昭示我们：岁时不老，民俗永存，只要有人以文字赓续文脉，关中岁时民俗的精神火种便将在新时代生生不息、薪火相传。

 

本文系原创

 

作者简介：鲁崇民，网名晨光如水，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楹联学会会员，陕西省诗词学会会员，陕西省社协文委会副主任，张俊彪文学艺术研究会顾问，文学爱好者，常有诗文、评论散见报刊、网络。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