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疼痛与坚韧中雕刻灵魂

——王秀竹诗歌的生命质感赏析

 

作者：晋铭

 

王秀竹的诗歌，如同他笔下那块“苦苦修炼”的石头，不追逐浮艳的辞藻，却在质朴、坚硬的语言中，透出一种直抵人心的生命力量。通读这几首作品，我们能清晰地触摸到一条情感主线：对生命本质的深刻体悟，对亲情刻骨铭心的祭奠，以及对平凡事物中蕴含的高贵品格的礼赞。 

他的诗，没有华丽的炫技，却有着雕塑般的厚重感。每一个字词都像是经过了情感的淬火与生活的锻打，凝聚着沉甸甸的份量。

 

一、情感的“凿刻”：亲情的痛与光

 

在王秀竹的笔下，亲情不是温吞的抒情，而是带有强烈痛感与硬度的“凿刻”。

在《大雪》中，诗人将丧母之痛与自然界的严寒融为一体。“母亲的走让一场大雪提前纷扬”，开篇即定下了冰冷彻骨的基调。他用“彻底的凉”来形容失去至亲的感受，这种凉是“命的来处断了”，是“心的两室左右透风”。他将抽象的悲痛具象化为身体的感知——“骨缝里的痛深不见底”。而那句“最暖的词被收走，最亲的呼唤被冻结”，更是道尽了生离死别的绝望。这种写法，摒弃了传统的哀婉，转而用一种近乎冷峻的笔触，雕刻出悲伤的深度。

而在《父亲》中，这种情感的硬度则转化为一种“凿夜取光”的坚韧。父亲的形象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慈祥庇护，而是一个“一直凿夜取光的人”。诗人用“凿穿夜”、“把自己都凿塌了”、“凿落一地土石方”等充满力量感的动词，塑造了一个为了家庭、为了黎明而耗尽自己的父亲形象。他“逆流而上”，“把自己拉成一条河”，这种牺牲与付出，被诗人提炼为“咸味的”爱——如同大海的盐，浓缩了生活的艰辛与深沉。这种对亲情的书写，充满了阳刚之气与生命的韧性，读来令人动容。

 

二、物象的“赋格”：平凡中的精神图腾

 

王秀竹善于从最平凡、甚至有些粗粝的物象中，挖掘出精神的内核。他笔下的事物，都有自己的“骨头”。 

在《铁匠和铁》中，他写出了人与物、物与物之间的一种“硬碰硬”的哲学。“不打不相识”，“要把很铁的关系锤得叮当作响”。铁匠与铁的对话，是通过“火星子”和“淬火声”完成的，这是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诗中强调“打铁要趁热，要自身硬”，这不仅是技艺的法则，更是做人的准则。铁与铁匠“分开久了彼此会生锈”，这揭示了生命在磨砺中才能保持鲜活的本质。

《白梅》一诗，则赋予了梅花一种“有骨头”的气节。它“结结实实地立在枝上”，不靠“肉质的丰腴”来取悦世人，而是以“白，把自己活明白了”。这种白，是花木兰的英气，是李清照的才情，也是秋瑾的刚烈。诗人将梅花从传统的柔美意象中剥离出来，赋予其一种独立、倔强的女性力量。 

即便是最卑微的《婆婆丁》（蒲公英），在他的笔下也充满了生命的尊严。这些“抱紧泥土长大的苦孩子”，“一生未说一句拔高的话”，却把苦“熬成一副药”。它们“活成钉子死死地钉在地里”，这种“苦味”的生存哲学，是对寒门出身的坚韧写照，也是对平凡生命不屈不挠的最高礼赞。

 

三、语言的“骨相”：素简中的深邃

 

王秀竹的诗歌语言，正如他在《石头说》中所追求的——“原生的语言”。他拒绝“浮艳”，拒绝“借肉质的丰腴嘲讽骨头”。他的语言风格是素简的、硬朗的，甚至是带有棱角的。

他常用短句，节奏铿锵，如“那么厚，那么白 / 那么彻底的凉”。他善于运用动词来制造张力，如“凿”、“锤”、“钉”、“抖”，这些动词赋予静态事物以动态的生命力。同时，他擅长运用通感和隐喻，将抽象的情感转化为具体的触觉（如“咸味的爱”、“骨缝里的痛”）和视觉形象（如“把自己拉成一条河”）。 

王秀竹的诗歌，是关于生命的诗学。他用文字作为刻刀，在生活的粗粝石块上，雕刻出亲情的痛与光，人性的韧与硬，以及万物有灵的尊严。他的诗告诉我们：生命或许如石头般沉重，如铁般需要淬火，如婆婆丁般苦涩，但只要拥有“骨头”，拥有“火种”，就能在沉默中坚守，在严寒中怒放，最终活出一份属于自己的、沉甸甸的生命质感。

 

作者简介：晋铭，内蒙古呼伦贝尔人。毕业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学历，硕士学位。国家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呼伦贝尔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散文· 原创版》《海外文摘·文学版》签约作家。鲁迅文学院学员。呼伦贝尔市第五届政协委员。呼伦贝尔市网络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现任呼伦贝尔市文学艺术事业发展中心主任。

著有散文集《枕梦北方》于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编著文集《似梦年华》入选《当代作家精选文库》。其散文、散文诗、诗歌、歌曲、小小说、报告文学、文艺评论、非虚构作品等在《北京文学》《民族文学》《生态文化》《中国文艺报》《中国文化报》《中国民族报》《人民日报》《北京晚报》《内蒙古文史资料》《草原·文艺论坛》《草原歌曲》等国内正规报刊发表若干，被多种选本选刊和中国作家网、新华网、中国文艺网、作家网、学习强国、人民网、喜马拉雅、今日头条等平台转载，获多种奖项，部分作品译成蒙文发表。与著名歌唱家乌兰图雅、作曲家王晓弘、陈晓宇合作的歌曲《迎风雨 向未来》《无悔的选择》获优秀创作奖、最佳人气奖；与著名作曲家毛世华合作的歌曲《呼伦贝尔牧歌的故乡》荣获“颂歌新时代”2025大型原创歌曲一等奖；代表歌曲作品有《飘雪的呼伦贝尔》《把人民放在心上》《父亲的大兴安岭》《呼伦贝尔大雪原》《莫尔格勒河之恋》《阿荣大地》《连心桥》《圣洁的呼伦贝尔》等。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