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叙事见真心 寻常人生藏悲悯

——读《苦尽缘何甘不来》有感

 

作者：孙玉洪

 

文学的动人从不在于辞藻的繁复雕琢，而在于真实生命的赤诚袒露。马光增老师的散文《苦尽缘何甘不来——回忆我的堂姐》，便是一篇以质朴叙事承载厚重人生、以纯粹真情叩击人心的佳作。全文无华丽辞藻的堆砌，无曲折猎奇的情节，以平实舒缓的笔触记录堂姐焕姐坎坷困顿的一生，用最朴素的人间烟火叙事，道尽底层小人物的宿命浮沉与人生遗憾，文字真挚厚重、共情力极强，读来令人动容，引人深思。

 

文章最动人的特质，是以白描式的写实叙事，还原普通人的苦难人生。作者摒弃了刻意的煽情与文艺化修饰，以时间为脉络，层层铺展堂姐焕姐悲苦的人生轨迹，叙事条理清晰，层层递进，让苦难落地生根、真实可感。焕姐的人生自初始便裹挟着坎坷，身为抱养之女，生于特困家庭，恰逢饥荒岁月，八岁痛失养父，与养母相依为命；九岁随母改嫁，四年后继父病逝，母女二人再度陷入孤苦无依的绝境；十三岁时，母亲为求生不得不忍痛割舍女儿，年幼的焕姐被迫寄人篱下，早早尝尽人间别离与生存疾苦。

 

成年后的焕姐依旧未能挣脱苦难的桎梏，十八岁嫁入他乡，半生躬耕劳作，养育六个子女，终日奔波操劳，家境始终清贫拮据。文中弟弟光增老师探望姐姐的细节刻画尤为戳心：寒冬腊月，焕姐身背幼子、躬身推磨，汗流满面，相见时泪眼婆娑、无言哽咽；自家生计尚且艰难，仍执意赠予弟弟玉米与零钱，倾尽温柔与善意。这一处细节没有刻意渲染悲情，却以最真实的生活片段，勾勒出底层女性勤劳善良、质朴纯粹的品性，让人物形象立体鲜活，也让命运的不公愈发刺眼。

 

相较于循序渐进的苦难叙事，文章“苦尽无甘”的核心立意，赋予了文本深刻的悲剧张力与思想深度。常言道，苦尽甘来、否极泰来，是世人对奋斗与磨难最朴素的期许，也是平凡人生最温暖的慰藉。焕姐一生向善、谦和勤勉，半生栉风沐雨、负重前行，熬过了饥荒岁月的颠沛流离，熬过了育儿持家的万般辛劳，终于迎来时代发展、生活向好的转机，本该安享岁月安稳，却突遭病魔侵袭，罹患脑溢血、半身不遂，被病痛与困顿终身桎梏。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作者引用古语精准概括了焕姐的宿命，也道出了无数底层小人物的人生无奈。这份竭尽全力奔赴美好、却终未等来圆满结局的遗憾，打破了传统叙事“苦难必有回甘”的固有范式，让文章跳出了普通回忆散文的抒情局限，生出对人生、命运与时代的深层思考，让悲情更有力量，让感慨更具分量。

 

文章的情感价值，更在于个体命运映照时代缩影，私人回忆承载人间悲悯。焕姐的一生，不是个例，而是特定时代里无数底层百姓苦难生活的缩影。饥荒年代的生存挣扎、乡村百姓的谋生不易、普通女性的隐忍坚韧，都浓缩在焕姐的半生浮沉之中。作者以亲友视角回望故人往事，字里行间没有刻意的控诉与哀怨，只有真诚的追忆、温柔的共情与深切的惋惜。

 

焕姐的境遇，与本人舅家表姐“苦尽甘来”的圆满人生形成对照，一悲一喜、一憾一暖的反差，进一步凸显了焕姐人生的无奈与不公，也让文章的情感层次更加丰富。在对比之中，我们依旧心怀温柔，虔诚期盼苦难之人终得慰藉、坎坷之人终遇坦途，让整篇文章在悲情底色之上，始终萦绕着善意与温情，尽显人文悲悯情怀。

 

通篇读罢，全文以情为骨、以实为肌，质朴的文字里藏着最滚烫的真心，平凡的人生里藏着最动人的坚守。光增老师以文字为舟，为平凡的底层女性立传，将半生牵挂、万般怜惜诉诸笔端，既留存了一段珍贵的私人记忆，也记录了一个时代的人间烟火与众生疾苦。《苦尽缘何甘不来》，是一篇真挚动人的回忆散文，更是一曲致敬平凡、共情苦难、守望温柔的生命赞歌，于无声处震撼人心，于平实中治愈人心，余味悠长，引人共鸣。

 

作者简介：孙玉洪，1949年出生，1968年初中毕业后入伍，1970年入党并提干，1976年转业到山东莱钢团委工作，1981年调到山东省阳信县商店镇工作，1986年调入阳信广播电台，先后任记者、编辑、副主任。2010年2月退休。

 

（注：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