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星稀，边关月明

——浅析程步涛诗作《望月》

 

作者：史映红

 

在反复品咂著名军旅作家、诗人程步涛的《望月》的时候，感触颇多，无容置疑，这与自己在青藏高原、天上西藏服役二十一年分不开。高原和西部，戍边与军旅，巡逻与站岗很容易产生诗歌，或者说诗歌与军旅，诗句与钢枪，诗行与明月，诗词与边陲像孪生兄弟，是军旅和边关的一部分。2015年前，我先后出版了《在西藏的月光下徜徉》《守望香巴拉》《西藏，西藏》三部诗集，现在看来，直白与浅显，直率与简单，单薄与粗糙是这些文字难以掩盖的硬伤，可那份真诚真挚、真实真切、真情真爱是掩盖不了的。

程步涛诗作《望月》一二节，通过“士兵、永远的情结、思乡思亲、抬头望月、盘马弯弓、持节云中、桂花酿成的老酒、醉死沙场、一管羌笛、几拍胡笳、吹乱边关寒夜”等词句，让我们轻易看到自古以来，边关诗行，军旅诗词，边陲抒怀是我国博大精深、悠久灿烂的中国文学，特别是诗歌的重要组成。如果说战争一直与人类相随相伴，形影不离，那么边关诗行、军旅诗词、边陲抒怀就与军人相依相携，如影随形。比如《易经》里就有《中孚六三爻辞》的军旅诗：“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非常简约、精致、精炼，描写战争胜利后，前线士兵归来时形象而热烈，逼真而动人的迎接场面。无独有偶，《易经》里还有一首《履六三爻辞》的诗：“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真咥人。武人迥，于大君”，诗句夸张地描写武士的勇猛过人和勇敢顽强：即使他眼睛瞎了也能看到物象，即使他腿脚跛了也能正常前行，他还敢踩踏老虎的尾巴，如果这样的勇士能够得到，对君王是大有好处的。

此后数千年来，我国历史上很多出类拔萃、卓越伟大的诗人都写过慷慨激越、雄浑奔放的军旅诗，如屈原的《九歌·国殇》；项羽的《垓下歌》；刘邦的《大风歌》《鸿鹄歌》；曹操的《蒿里行》《苦寒行》《却东西门行》；王粲的《七哀诗》《从军行》；曹丕的《燕歌行》《饮马长城窟行》；李世民的《还陕述怀》《经破薛举战地》；陈子昂的《送魏大从军》《感遇·三十五》；王昌龄的《从军行·其四》《从军行·其五》；高适的《燕歌行》《塞下曲》；岑参的《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玉门关盖将军歌》等。连云游四方、浪迹天涯的诗仙李白，也写过《塞下曲》《从军行》《永王东巡歌》等；就连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诗圣杜甫，也写过《前出塞》（九首）《后出塞》（五首）《兵车行》等。

这些经久不衰、脍炙人口的伟大作品，不仅有秦时明月，汉时雄关，贺兰故垒；有边塞戍楼，喋血沙场，净扫边尘；更有雪山群峰，断城烽台，冷星孤月。这些佳作不仅陪伴着一代代守边军人和巡逻士兵，也熏陶和影响着无数华夏儿女与炎黄子孙。故而在中华民族，特别是戍边将士的基因里骨骼里血液里，始终流淌着英雄情结和家国情怀。

“月亮还是那轮月亮/而今，我们在军营望月/望家乡梨树枣树/望场院麦草豆秸/星星是秋夜里的蝈蝈儿/唱床前月光，唱草上银霜/唱慈母颤巍巍的双手”，这几句里，诗人没使用高大上全的瑰丽词句，没使用丰功懿德的官方语言，呈现于我们脑海的是一座农家小院，是小院后面的小菜园小果园；是鸡犬相闻和牛哞羊咩；是亲仁善邻间的家长里短与谈笑风生；是炊烟升腾和饭香四溢；是父亲的身影母亲的白发，是阿爸的叮咛阿妈的唠叨；更是凡尘俗世和人间烟火。

“都市里不这般多情/都市里把月亮摆在柜台上/标一个价值连城的数码/让人们用纸币购买甜蜜/让人们用刀子切割喜悦”，在一首典型的边塞诗里，诗人为什么突然写到诸如“都市、柜台上、价值连城的数码、用纸币购买甜蜜、刀子切割喜悦”等词句呢？个人浅见，一是影射诗人对都市喧哗繁杂，浮躁热闹及拥挤功利生活方式的厌倦；二是对人与人之间貌合神离，尔虞我诈，相互玩弄手段等复杂关系的不屑。

“只有士兵/才一次次痴迷地望月/心，先是涌起洪波巨澜/而后静成一块冷铁/而后，走向边地踏进山野/写匣中宝剑石棱白羽/写饥餐虏肉渴饮敌血/写千百年来总也写不完的/凜凜然然/坚贞刚烈”，明代学者谢榛在《四溟诗话》里言：“作诗最忌蹈袭，若语工字简胜于古人，所谓‘化陈腐为新奇’是也”。清朝文论家李渔在《闲情偶寄》里也说：“人惟求旧，物惟求新。新也者，天下事物之美称也。而文章一道，较之他物，尤加信焉。戛戛乎陈言务去，求新之谓也”。程步涛以“痴迷地望月、洪波巨澜、一块冷铁、匣中宝剑、石棱白羽、饥餐虏肉渴饮敌血”等粗砺慷慨和激越豪迈之词，表达了戍边军人的爱国抱负和家国情怀。这些钙质满满，钢性十足，具有青铜品质的文字，抒发了边关将士威武之气和奉献精神，阐述了边疆军人精忠报国和甘于寂寞的博大胸襟。

记得程步涛曾在散文集《红冰》后记里的一句话：“一个人，无论经意也罢，不经意也罢，每跨出一步，在完成自己生命途程的同时，都留下一些历史印迹”。如此说来，对于那些“盘马弯弓时望月”的戍边将士，对那些“持节云中时望月”的高原军人，他们留下的“历史印迹”又在哪里呢？我想就在巍然屹立的界碑上，在共和国早晨光芒万丈的朝阳中，在和平鸽自由翱翔的翎羽间，在天安门前冉冉升起的国旗上，也在伴奏国旗缓缓上升的《义勇军进行曲》的音符里。

 

望月

 

作者：程步涛

 

士兵一个永远的情结

思乡思亲时便抬头望月

 

盘马弯弓时望月

持节云中时望月

那瓶桂花酿成的老酒

让多少士兵醉死沙场

只留下一管羌笛几拍胡笳

吹乱边关寒夜

 

月亮还是那轮月亮

而今，我们在军营望月

望家乡梨树枣树

望场院麦草豆秸

星星是秋夜里的蝈蝈儿

唱床前月光，唱草上银霜

唱慈母颤巍巍的双手

将一支茱萸

投入门前的小河

 

都市里不这般多情

都市里把月亮摆在柜台上

标一个价值连城的数码

让人们用纸币购买甜蜜

让人们用刀子切割喜悦

 

只有士兵

才一次次痴迷地望月

心，先是涌起洪波巨澜

而后静成一块冷铁

而后，走向边地踏进山野

写匣中宝剑石棱白羽

写饥餐虏肉渴饮敌血

写千百年来总也写不完的

凜凜然然

坚贞刚烈

 

作者简介：

程步涛：丰台区作家协会副主席 河北广宗人，中共党员。1963年应征入伍，历任济南军区守备一师三团战士、排长、干事、股长，《解放军文艺》编辑，《昆仑》编辑部主任，解放军文艺出版社政治委员、社长，副编审。 1972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诗集《三叶集》《爱·生·死》《笑容在黎明前凝固》《乡思》《鹰群》，散文集《瞬息沧桑》《阅读土地》等。其作品曾获1982年南京军区文学创作奖、1982年济南军区文学创作奖、1984年《昆仑》优秀作品奖、1996年《解放军文艺》奖。

 

史映红，男，70后，甘肃庄浪县人，笔名桑雪；在西藏部队服役21年；曾在《文艺报》《诗刊》《解放军报》《青年文学》等发表各类作品1000余篇；出版诗集《西藏，西藏》等4部，传记文学《吉鸿昌：恨不抗日死》等，评论集正在出版中；曾就读鲁迅文学院第19届高研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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