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怀书诗作浅析(二篇)
作者:史映红
让子弹飞
——浅析巩怀书诗作《子弹》
“怎样才能成为作家”?这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在文学圈内或圈外,经常有熟识或并不熟识的朋友这样问。答案自然不尽相同。简单概括一下,个人认为基本有三:一是科班出身。这在文学圈里属于正规军,在闲谈聊天中,在个人简介中,能清楚地知道某位著名作家或诗人毕业于某著名大学文学系或文学院。不管作品成色具体怎样,单靠这些头衔或称谓,就能唬住不少人,就让人刮目相看。二是接受名师的传道解惑。这与演艺圈相似,特别是在相声圈,出师于哪门哪派尤其重要,李德钖或张寿臣,马三立或侯宝林,刘宝瑞或马季等,是否根正苗红、血统正宗?是否家世纯正、背景可靠?是否名门望族、门庭显赫?个中非常有讲究。三是自学成才型。这些人就属于文学圈的散兵游勇,或者说“土八路”,本人即归这一类。近些年因为出版了五六本册子的缘故,因为上了几次作家培训班的原由,周围熟识或不熟识的人就冠我以“作家”,我常常忐忑不安,诚惶诚恐,但时间一久就慢慢接受了这个称谓,也时常不自觉地回味起如何走上文学创作这条路。
曾在数篇文章里提到过,在那个海拔高耸、驻地偏远的西藏日喀则空军某部,战备任务当时并不特别重,除了上班、操课、学习和训练之外,空闲时间还是不少,我是政治处电影组放映员兼新闻报道员,要写稿投稿,那就得好好学习和阅读大量的报刊,了解和熟悉报刊版面的宣传方向、特点、内容及热点等。于是《解放军报》《空军报》《战旗报》《西藏日报》《拉萨晚报》《日喀则报》等天天捧着阅读,日积月聚,成年累月,读多了就照葫芦画瓢,就邯郸学步,稿子也渐渐见诸报刊。印象颇深的是在《空军报》副刊“长空”上,经常能看到巩怀书的诗作,题材十分广泛,边防哨卡、界碑雷达、蓝天巡航、战机轰鸣、机场夜训、军旗伞花、钢盔刺刀等。记得有那么七八次吧,自己的作品也幸运地刊发在“长空”副刊上,与巩怀书的名字离得那么近,近到只有几厘米、或十几厘米。
言归正传,一起品析军旅诗人巩怀书的诗《子弹》,看到这个标题,便想起自己多年前也写过一首题为《子弹》的诗:“数很多遍了/六十发子弹/属于一个哨所/一名班长,四名战士/闲暇时,我把子弹玩成艺术/先竖起来,次第排列/山水、故乡小院、祖国地图/呈现眼前/还像诸葛亮布阵/六排、每排十发/正好六个班/横看一条线/纵看一条线/斜看一条线/高原阳光从窗户走进来/穿在六十名兄弟身上/怒放金灿灿的光芒/这是哨所独有的美景∥这冰冷的钢铁/有标准的耳朵与眼睛/有我一样的呼吸和心跳/我任意翻转、抚摸/熟练像赌徒手上的纸牌/或喇嘛手里的佛珠/温润如玉∥毕竟不是纸牌/也不是佛珠/它有狂野的内心/只要上膛、瞄准/点击、速射、连发/带着一箭封喉的使命/相信它与敌人同归于尽/这等于我失去一个好兄弟/面对杀戮,或刈割/我肯定毫不犹豫/我不想让军旗再有弹孔/国土浸染血迹”。
第一节:“你在呼啸出膛的时候/把自己和敌人的生命/一起带走”,诗人似乎没有把子弹当作杀人武器,而是以拟人方式,把子弹当作一个有勇有谋、有感有觉、有情有爱的战士,一位赴汤蹈火、勇猛向前、视死如归的士兵,一位冲锋陷阵、奋不顾身、斩将搴旗的英雄,目光向前,目的向前,目标向前,步伐向前,他的字典里没有后退,没有瞻前顾后,没有左顾右盼。
“把你压进枪膛的时候、你,憋足了劲、期待、出膛、冲出枪口、怒吼、走到了尽头、获得自由”这些词句,束缚与自由,压迫与解脱,贫穷与富裕,践踏与解放。曾几何时,当压迫、压榨、压制到临界点的时候,当西方列强把我们践踏、蹂躏、摧残到极限的时候,反抗与斗争就成了必然,无数志士仁人站出来、冲上去,无数大刀长矛站出来、冲上去,无数刺刀子弹站出来、冲上去。“虽然生命走到了尽头/却会有人获得自由”,元气满满,精神抖擞,能量十足的激情;活力四射,生龙活虎,磅礴有力的家国情怀,让我想起著名评论家雷达在《当前文学创作症候分析》里的几句话:“所谓正面的价值声音,并非如有人浅薄的理解,以为是指当下政治性的‘导向’,或表彰好人好事之类。它要广阔得多。它应该是民族精神的高扬,伟大人性的礼赞,应该是对人类某些普遍价值的肯定,例如人格、尊严、正义、勤劳、坚韧、创造、乐观、宽容等等。有了这些,对文学而言,才有了魂魄。它不仅表现为对国民性的批判,而且表现为对国民性的重构;不仅表现为对民族灵魂的发现,而且表现为对民族灵魂重铸的强烈理想”。
“风和日丽、吹风、晒太阳、底火不受潮、才能响得更脆、更久、响出胜利的旋律”等词句,诗人在写子弹、枪械等武器装备需要定期维护,也在隐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兵可千日而不用,不可一日而不备”《南史·陈暄传》这一恒久命题,也期望广大官兵真正做到未雨绸缪、居安思危、枕戈待旦、防患未然。梁朝文论家刘勰在《文心雕龙·物色》里言:“诗人感物,联类不穷;流连万象之际,沉吟视听之区……窥情风景之上,钻貌草木之中。吟咏所发,志唯深远,体物为妙,功在密附”。国学大师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也言:“诗人必有轻视外物之意,故能以奴仆命风月。又必有重视外物之意,故能与花鸟共忧乐”。
由于多年关注巩怀书诗歌创作,虽然不少作品较为直白,但字里行间始终充溢着边关军魂与战士豪情,弥散着爱国胸襟与男儿本色。同时也有作为一个将军对历史对社会对人生对军队的思考与感悟,对苍穹对边关对界碑对使命的反省与叩问。他的诗风有着战士的刚健与豪迈,有着带兵人的缜密与严谨。
子弹
作者:巩怀书
你在呼啸出膛的时候
把自己和敌人的生命
一起带走
但是,永远无悔
因为你知道——
同归于尽的身后
是一片绿肥红瘦
把你压进枪膛的时候
你,憋足了劲
期待着出膛怒吼
因为你知道——
一旦冲出枪口
虽然生命走到了尽头
却会有人获得自由
在风和日丽的时候
你去吹风、晒太阳
但,不是为了享受
因为你知道——
只有底火不受潮
才能响得更脆、更久
响出胜利的旋律节奏
让刺刀红
——浅析巩怀书诗作《刺刀》
一遍又一遍品阅军旅诗人巩怀书的诗《刺刀》的时候,脑际便浮现出与刺刀有关的记忆来: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在驻西藏空军某部新兵连,我们经过约三个月新兵训练,终于接近尾声,最后一个科目是瞄靶和打靶。按照班排长的言传身教与反复示范,我们开始瞄靶。说实话瞄靶是枯燥的,握枪的姿势是固定的,臂力大小、右肘弯度、手形手势、目光角度、双肩姿态,甚至连腿脚摆放和力度也有严格要求,时间一长,不免让人感到乏味和无趣。为了调节我们瞄靶热情,记得有班排长就给我们演示枪支的拆卸与组装,枪械在他们手中简直就是一个修长自如、心手相应的玩具,像赌徒手里的骰子、麻将,像信徒手上的佛珠、法器。只见刺刀一会儿是枪的一部分,瞬间就与枪身分离,转眼又枪刀一体,这时刺刀在高原烈日下闪耀着银光,那是“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唐·卢纶《塞下曲》)里的刀吗?那是“城头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干”(唐·王昌龄《出塞二首》)里的刀吗?那是“天骄远塞行,出鞘宝刀鸣”(唐·王涯《塞上去二首》)里的刀吗?
想起刺刀,就想起无数次查铺查哨,我曾在部队政治机关任职时间很长,深夜查铺查哨是自己一项重要工作,或者说任务。每每轮到执勤的日子,大约下午五点,司令部会过来一个小战士,来到正忙碌的我跟前,在耳旁小声说:“史干事,今晚的口令是“珠峰、和平、雪域、振兴”等,我便点头,示意记住了。即刻与司令部执勤参谋通电话,深夜两点、三点或四点查铺查哨,并由他协调车辆。于是晚上加班、看书或写作到深夜,再到约定的时间地点上车,开始在各警卫班排查铺查哨。每每快到岗哨时,哨兵会大声喊:“口令?”我俩同时回复“珠峰、和平、雪域、振兴”等,脚步已走近哨位,询问哨兵姓名、是否有异常等,接下来就检查枪械状况与子弹数量。每每此刻,刺刀在手电筒强光飘忽不定的照射下,也闪耀着飘忽不定的银光或寒光,银光像闪电、像流星;而寒光像荒原深夜里狼群的眼睛,幽深、阴冷、锐利。这刺刀是“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唐·王昌龄《塞下曲》)里的刀吗?是“百尺高台勃勃州,大刀长戟汉诸侯”(唐·罗隐《夏州胡常侍》)里的刀吗?是“大将南征胆气豪,腰横秋水雁翎刀”(明·朱厚熜《送毛伯温》)里的刀吗?我知道这刺刀飘忽不定的银光或寒光,就是边疆的安然安稳,是边陲的静谧和谐,是十四亿各族人民甜蜜的梦乡,是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国土的休养生息和养力蓄威,是偌大祖国深夜里的养精蓄锐和蓄势待发。
回到巩怀书诗作《刺刀》第一部分:“注册在冷兵器中/血雨腥风中淬火/淬掉了优柔温情/淬一身坚硬冰冷/跨越历史时空/英雄气概永恒/平端着——/是冲杀队伍的前锋/竖起来——/站在热兵器的头顶”,我曾在一些拙文里表达过自己喜欢讴歌先辈战争年代、特别是抗日战争时期涌现出的爱国主义、英雄主义和碧血丹心方面的文字,喜欢那些雄浑豪迈、阳刚雄性、磅礴激越的文字,这文字能让人内心震荡,热血奔涌,信念坚定,步伐铿锵。这十句诗里,有“淬火、温情、冰冷”等与温度相关的词,让我们不禁想起为谁淬火?为谁温情?为谁冰冷?也有“坚硬、英雄、永恒”等词,这些与信仰信念及意识形态有关的词,让我们想起要成为一名英雄,必须信仰坚强,信念坚硬,步伐坚决,始终“是冲杀队伍的前锋”的人,只有这样才能“英雄气概永恒”。
“你,愤然出场/一亮相,就上演悲壮/杀出一道血染的风景/血,从导血槽里喷涌/飞溅起来/彩绘胜利旗帜上的图腾”,品味自此,各位想到了什么?我想起著名作家魏巍在《谁是最可爱的人》里几句话:“据这个营的营长告诉我,战后,这个连的阵地上,枪支完全摔碎了,机枪零件扔得满山都是。烈士们的遗体,保留着各种各样的姿势,有抱住敌人腰的,有抱住敌人头的,有掐住敌人脖子把敌人摁倒在地上的,和敌人倒在一起,烧在一起。有一个战士,他手里还紧握着一个手榴弹,弹体上沾满脑浆;和他死在一起的美国鬼子,脑浆迸裂,涂了一地。另一个战士,嘴里还衔着敌人的半块耳朵。在掩埋烈士遗体的时候,由于他们两手扣着,把敌人抱得那样紧,分都分不开,以致把有些人的手指都掰断了……”。还想起很多影视剧里激烈战斗、奋勇冲锋、拼命厮杀的场面,那种刺刀与刺刀相击,骨骼与骨骼相撞,肌肉与肌肉相搏,热血与热血相融的惨烈场面,让我们不忍直视。是啊,他们是谁的父亲?谁的兄弟?谁的儿子?
结尾,“刀尖上的滴血/凝固成了历史砝码/加在了倾向勇者的天平/凝成了不容忘却的记忆/矗立于纪念碑上的士兵”,一代人打了数代人的仗,一代人流了数代人的血,一代人辗转了数代人的路,一代人让一个大国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一代人让一个文明古国扬眉吐气,精神抖擞,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众所周知,近些年,随着网络及新媒体铺天盖地,一些内奸、走卒、西方鹰犬在网络上信口雌黄,大放厥词,他们“采取与主流思想绝对对立的碎片化的观点,用自己武断、无端的想象去描写历史,搞历史虚无主义,泄私愤、发雷音,迎合受众的逆反心理,或采取打擦边球的形式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亵渎祖先,亵渎经典,亵渎英雄,甚至诋毁、诬蔑或歪曲中共党史、中共革命史。其真实目的就是以言论、出版自由的幌子煽风点火,企图通过各种新媒体和社交平台,传播西方价值观念和所谓宪政民主,做‘和平演变’的奴才”(丁晓平《捡了故事,丢了历史》)。这让一切热爱历史尊重事实的人,让热爱国家和民族的人,让热爱正义与公理的人痛心疾首,恨之入骨。故而我们臂系千钧,任重道远,要用正义之心,行正义之事,发正义之声,写正义之文,与这些跳梁小丑和魑魅魍魉作坚决斗争。
刺刀
作者:巩怀书
纪念馆里陈列着一柄八路军战士拼豁了的老式刺刀,看一眼卡片上的说明,便令人震撼,怦然心动。——题记
注册在冷兵器中
血雨腥风中淬火
淬掉了优柔温情
淬一身坚硬冰冷
跨越历史时空
英雄气概永恒
平端着——
是冲杀队伍的前锋
竖起来——
站在热兵器的头顶
追求的理想
崇尚的光荣
在“刺刀见红”的信条中长成
利刃一柄揽起英勇无畏的雄风
在生与死的决斗中
射出最后一颗子弹
你,愤然出场
一亮相,就上演悲壮
杀出一道血染的风景
血,从导血槽里喷涌
飞溅起来
彩绘胜利旗帜上的图腾
刀尖上的滴血
凝固成了历史砝码
加在了倾向勇者的天平
凝成了不容忘却的记忆
矗立于纪念碑上的士兵
史学家无限感慨的英雄
作者简介:
巩怀书,河南省内黄县人。空军少将。1959年应空军特招飞行学员入伍。历任飞行学院学员、教员、组织科长、团、师、军职领导。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兵韵》《深情》《心声》《天蓝蓝》《云卷云舒》《银头盔》《云舞风吟》等诗集,多篇散文和杂谈散见于军内外报刊。
史映红:男,70后,甘肃庄浪县人,笔名桑雪;在西藏部队服役21年;曾在《文艺报》《诗刊》《解放军报》《青年文学》等发表各类作品1000余篇;出版诗集《西藏,西藏》等三部,传记文学《吉鸿昌:恨不抗日死》,文学评论集《献给诗的哈达》等;曾就读鲁迅文学院第19届高研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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